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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你好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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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阿影,你坐这干嘛?”南乔刚踏出海云澜的房门,就远远看见玄影聋拉着头,像只狗儿一样缩在台阶上。
见他不答应,南乔故意重重踩着步伐踏上台阶,吓得玄影手肘一歪,整个脑袋栽进腿里。
“小影子,莫不是被灶房娘子克扣了宵夜?”南乔拎起他发梢的竹叶晃了晃。
“南乔姑姑!”玄影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
“哦!姑姑总是喜欢来无影去无踪的,阿影一点都不意外。”
说罢,他又慌忙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前日特地去城西排了两个时辰队,才得的上好龙须糖,特意给您留的。”
“少来。”南乔接过糖包。
她甩着佩玉上的流苏,不轻不重打在玄影头上:“藏得这般严实,是不是干了亏心事?”
“姑姑总是喜欢开玩笑。”玄影苦恼着脸。
“刚抓回来的妖皇还未审讯呢,他非说要给他上万年灵芝酿的酒,才肯说出那百名血奴的下落。”
“谁抓的妖谁审呗,你要当三界劳模啊?苦恼这些干什么?”
“左将军说他眼睛疼,魔尊一回来就叫我滚,海云神君更是连床都下不了,还有谁能审?”
“对哦,姑姑,你这不是回来了,不如...姑姑你去一趟!”
南乔抬手打住:“我可不掺和这事,一点意思都没有。”说罢起身要扬长而去。
“啊,那可惜了,那妖皇生得...”他轻叹一声,故作严肃说道,“姑姑您说奇不奇怪,那妖竟与您枕边藏的潘安画像有九分相似!”
“当真?”
“阿影何时敢骗姑姑,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双目含情似春水,薄唇噙笑若含朱。”
“去取我的石青刻丝披风来。”话音未落,南乔人已消失在风中。
玄影痴痴望着天边笑出虎牙:“潘安画像?明明是像钟馗捉鬼图...”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块石头抛着玩:
“不知姑姑看见妖皇青面獠牙的模样,会不会气得拆了镇妖地牢?”
地牢里突然炸开一阵叫骂声:
“造孽啊!!”
南乔扶栏的手直发抖。
那妖皇倒挂在牢顶,八字眉一挑:“小娘子好生眼熟...”
话未说完,南乔手中的刀唰地劈过去,“你是王八成精吗?!”
“看看这朝天鼻,猪八戒拱地要拱足三辈子,才能拱成这幅德行!这鲶鱼须一样的眉毛,你这是要留给阴司当勾魂索啊?”
她越说越气,突然掐诀召来哗啦一瓢水,“灶王爷熏了三千年煤灰才攒出你这黑炭脸!赶紧洗洗你这辣眼睛的的尊容吧!”
原本嚣张的妖皇猛地捂住心口:“三千年了...三千年来,从来没人敢这么说我...”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面铜镜,“本王的苏枋胭脂呢?快!快给本王补妆!”
“补你个鬼!” 南乔一把夺过铜镜,“咔嚓”一声掰成两半,扔在地上。
“瞎子看了你都嫌自己瞎得不够彻底,说!把姑奶奶骗来是不是想让我做噩梦?!”
谁料妖皇“哇”地哭出声来,“嘤...你们魔界好生刻薄...当年何仙姑还夸我剑眉星目...”
“就这?”
妖皇手忙脚乱用袖子挡脸,眼泪哗哗往下掉:“想当年本王也是坠星津第一玉面郎君,宫宴上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往我怀里塞手绢...”
“放你祖宗的狗臭屁!”
后边侍卫们憋笑憋得直掐大腿。
“三千年前为炼化噬魂术,本王生生将万年修为灌入心脉...那时本王还是月下谪仙模样,而今...”妖皇摸了摸脸上像蜈蚣一样的毒纹,哇地哭得更凶了。
“噬魂术?”她掐着腰说道:“用姑娘的血养脸,再借大雾化骨,狮子阵勾魂,你这出《百鬼贺岁》唱得比戏班子还热闹。”
“你懂什么!唯有痴魂最易炼化,我要在他们美梦最酣甜的时候,一棍子敲碎他们的天灵盖,待他们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全都得成为我增长修为的祭品。”
他喷着口水喊:“被美梦泡透的魂魄,可比你们苦修的元婴美味多了!”
“你以心头血祭炼邪术时,可曾想过因果轮回?”
“因果?”
他指着头顶发簪:“用苗疆圣女的喉骨做簪,能驻颜百日,用东海鲛人的髓油当油,能滋养新肤,若不吞足千碗心头血,本王这张脸早烂成...”
“脸?”南乔突然笑出声:“你这活体粪坑,也配提脸?”
“那她凭什么!” 妖皇晃得铁链几乎断裂,“那死丫头分明也噬魂!”
“今日她当着我面吞了三千怨灵,可她那身皮肉....竟比月宫仙娥还要莹润三分!”
“等等...” 南乔饶有兴趣地转过头:“你说的,可是苏青梨?”
“让她来见我!”妖皇咬牙切齿,“你去问问她,当年本王那手剖心的功夫是不是够绝,歪打正着让她炼成了副噬魂妖骨!”
“丧心病狂。”南乔甩出鞭子,一下就把妖皇脸上的半边烂肉剐了下来,脓血却瞬间凝回原状。
“哼,你这再生本事倒是比阴沟里的蛆虫还快!”
妖皇疼得直叫骂,南乔却只听见三千年前苏青梨蜷缩在牢笼里呜呜哭泣的声音。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她的嗓子怕是早就喊哑了。
妖皇肉身突然爆开,腥风将她掀翻在地,竟被打回了原形。
妖皇狂笑道:“纵使把我困在这里又如何,我让你们吃不了一点好。”
南乔怒焰四起:“来人,把十面万蚀骨镜搬来!我要让你烂着、臭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化成一滩蛆泥!”
十面铜镜拔地而起,妖皇溃烂的脸庞在镜中分裂成千百张面孔。
南乔顶着碗口大的花瓣身子,用三片叶子当脚,在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往外走。
那妖怪还在镇妖牢里发疯吼叫:“你这食人花精竟敢羞辱本王!”
“待本王冲破这破牢,第一个便拿你开刀!”
她不做理睬,等她蹦到西边灵泉边时,月光已经爬过后山的悬崖了。
南乔把花茎绕了三圈,摊开花瓣当被子,缩在刺茅草堆里。
“短时间内还恢复不了人形,罢了,今夜便当在此处晒月华吧。”
转眼清晨,雾锁青峰。
苏青梨提着裙子往竹林走。
忽然听见脚步声穿透雾气,声音越来越近,是海云澜。
“北冥神君!”
“嗯。” 他声音依旧清冷,转身递给她一把剑:“这是用北冥玄英砂铸成的新剑,锋刃过处,妖血凝霜。”
苏青梨接过剑时,发现他腰上的伤还隐隐渗着血痕...
她语气假装轻松:“这般千金难求的好剑,倒显得我像个打家劫舍的匪类一样,这把剑...怕是抵得过半座蓬莱岛的药材库吧?”
“抵不过。”海云澜扯了扯衣袖,掩住腰间的伤口。
苏青梨把剑抱在怀里:“那我回头给你炼十瓶...不,二十瓶疗伤膏!”
树杈上的胖狸猫舒服地蜷了蜷爪子。
南乔朦胧中被吵醒,她一脸嫌弃地盯着树下这对人白了几眼。
若非昨夜被那丑八怪打散了灵力,此刻定要化成人身,把苏青梨推进进那人怀里,看这冰块脸还端不端得住...
苏青梨重剑在手,但却轻若无物,这把英砂剑好像生在她骨子里一般轻巧。
海云澜开口:“你元神残破,使不得拳脚,更不宜近战,本君只教你些御气之术。”
他剑尖一划,在脚下生成一张八卦阵图。
苏青梨刚想抬剑,海云澜不知何时已走近她的身侧,他虚扶着她的腰,手指蜷着不敢使劲,生怕力道逾矩。
“气沉丹田,神游太虚。”
说着,他手掌轻轻压住她手腕:“像这样,把灵力攒到手心,再缓缓送出。”
苏青梨只觉得耳尖发烫,强装镇定。
海云澜见她动作生疏,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将她手腕掰正:“你的灵气聚得太急,要稳,不可心浮气躁。”
剑光乱闪,人影交错。
两人一前一后,飞跃于树林之间,苏青梨踩着结霜的竹子尖飞蹿,海云澜忽地抓住她肩膀,一下子两人竟飞出地面千丈。
苏青梨只觉耳畔风声一阵阵刮过,她脚下虚空,眼前景色在飞速地倒退。
她吓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像溺水一般,死死地抱住海云澜。
海云澜这才察觉她竟有畏高之症。
“别往下看。”海云澜低声说道。
她抬起眼,才发现他腰间的布料都被血浸透了。
他将苏青梨彻底裹进衣袍里,全然不顾伤口越扯越深,稳稳落了地。
“我竟...”
“无妨。”海云澜稍稍缠紧腰间渗血的纱布,“先练到这里吧,戌时...戌时再来观星台。”
“你的伤...”
“小伤。”他踉跄退后半步,转身走远。
苏青梨跌坐在花草间,衣服早被冷汗打湿了。
“若不是替我报了妖皇的仇...他也不会受伤。”
“要是妖皇没骗人该多好,要是我这血真能治伤...”
她心烦意乱地揪着野草,突然被一朵墨色的身影晃了晃眼。
那黑色的花盘竟比人脸还大。
她伸手戳了戳黑色的花瓣,一阵芳香迎来。
“好香!”
雾气迷蒙间,她居然去捅那黄花心,整朵花突然发疯似的乱抖,喷了她满脸黄粉。
“阿嚏!”她慌乱起身。
紧接着是一团黑雾,花盘“啵” 地蹦出个人,襦裙上还沾着露水。
“放肆!”
那人,竟是...竟是昨夜的长公主南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