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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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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乔死死抓住快滑落的衣领。
“昨夜被那妖王散了灵力现出真身也就罢了,今日青天白日的,你竟敢...竟敢碰本宫的花蕊!”南乔大叫。
苏青梨看着手指上残留的花粉:“等等,殿下说的花蕊,难道是指...” 她比划了个旋转的手势,“刚刚那个会转圈的小太阳?”
“住口!”南乔大力一甩披帛,不知从何处卷来一片琴叶榕紧紧裹住下半身:
“魔界子民皆知,触碰未出阁的花朵花蕊,就等同...等同...” 她突然结巴起来。
苏青梨这才反应过来,她惊得双手捂住嘴,突然想到什么,又慌忙拿开,随手扯下片叶子擦手:
“对不起,这花蕊黏糊糊的,我还以为是花蜜...”
话未说完,南乔颤抖的指尖已迸出泠泠银光。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那花长得好看...”苏青梨慌忙把沾满花粉的手藏在身后。
“好看...黑色的花好看吗?”南乔突然泄了气,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双腿紧紧收拢,“魔界都说黑花像丧服...”
“胡说!”苏青梨转眼捧起地上蔫巴巴的牡丹,“长公主真比洛阳城的红牡丹还勾人!”
“这墨色花瓣,这墨玉色的脉络,像把夜空揉碎了染在花瓣上一样...我猜,这里边定是藏着魔界的星河!”她衣袖翻飞,手舞足蹈。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杀了,埋在这儿当花肥!”南乔凭空生出一把剑,横在苏青梨脖子上。
苏青梨抖着手用两根手指头推开剑刃:“不敢不敢。”
长公主这才稍稍平缓下来:“大清早的就往这野林子里钻,莫不是跟着你那冷面夫君学些见不得人的招式?”
“不、不是的!我...北冥神君在此处教我习剑。”
“他教你习剑?”南乔冷笑一声,随手把牡丹花瓣扔进晨雾里,“他一个废了腰的人,能教你什么?”
“只是伤了,没有...废”苏青梨小心翼翼说道。
“伤了腰的男人,连身体都撑不起来,不是废了是什么?”南乔不屑地呸了一声,又突然勾起她的下巴,“该不会是,他在教你云雨之术的关窍?”
“让我猜猜,他教你凌空踏步那招时,是不是总有些...扶摇之姿?”
苏青梨急得语无伦次:“他连佩剑都没让我碰过!方才...方才他教我御气诀,连手腕都不曾相触...”
“哈!” 南乔突然大笑出声,“你这般护着他?听说腰伤之人系衣带最是麻烦...戴系乾坤扣的功夫,可比御气耗心神呢。”
见苏青梨默不答话,南乔突而又打量起她来:“小青梨藏着好浓的煞气呢。”
苏青梨心虚,半个字都不敢接。
“你不用回答我。”南乔站起身来,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你瞒得过我哥哥那睁眼瞎,却休想骗得过我的眼睛。”
她走近,揪住苏青梨紧张欲缩的肩膀:“海云澜教你仙诀,哪里压得住你骨子里的邪气?”
“想控制你身上那些冤魂野鬼,定是我们魔族的术法更为契合,海云澜教你用仙露浇灭心火?”她压低声音,“不如跟我学魔道,镇住你灵府里的魔种!”
“殿下玄功通天,岂是我这浊骨能承,告...告辞...”苏青梨往旁边一躲,却被南乔的尖指勾住了腰带:“当本座是在与你谈心啊?想逃?!”
“叫声师父,我教你如何让妖皇反噬其主,想不想把他内丹捏在手里当弹珠玩?”南乔倏然收拢五指。
“我这半人半妖的破身子,怕是承不住仙魔两脉相冲。”苏青梨额间直冒冷汗。
南乔突然炸雷般吼起来:“你嫌弃我!你嫌弃我的花瓣是黑色的,拜我为师,浊了你的清气,是不是!”
“我没有啊!”苏青梨死命摇头,舌头直打结:“若我是长在魔渊的花...定要吞尽天光,黑得比永夜更浓烈。”
“没有?那就叫声师父来听听...”
苏青梨直哆嗦,认命地闭上眼:“师...师父...”
南乔一把拍掉她手里的剑:“乖了,把你那破沙子剑扔了,硌手的玩意。”
说着甩过来一柄白骨伞,“用我这把。”
苏青梨连忙接住。
“这可是用魔兽脊骨打的伞骨。”南乔咚咚敲着伞面,“咱们女人嘛,若要令青丝不凋、朱颜长驻,当然是要躲在这阴凉罗伞下。”
苏青梨被伞里透出的阴气冻得直打颤。
南乔走近:“你元神碎成渣渣难不难受?师父教你续命。”
“发什么呆,吃我一剑!”南乔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直逼苏青梨而来。
苏青梨游离中睁圆双眼,手忙脚乱地撑开手中骨伞:“师父,我还没准备好!”
南乔剑势不减:“准备什么?动手便是!”
苏青梨撑开骨伞的瞬间,她浑身冒出黑影,裹着无数亡魂顺着伞柄往里冲。
“师父!这把伞在吸我!”
南乔瞳孔骤缩:“果然,是噬魂术...”
话音未落,伞中封印的魔兽已缠上苏青梨的手腕。
伞面上沉睡千年的魔兽突然活了过来。
“别松手!”
“伞中封印的魔兽力量正灌上你的身体,而你的亡魂力量...竟在反向炼化上古凶兽。” 南乔阴恻恻笑起来。
“可我从前...”苏青梨惊得连连退后。
“你以前,只有在快咽气的时候,才能唤醒它们,对不对?”
“您怎么知道?”
“这些亡魂,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困在往生河底的渡船。”南乔绕着苏青梨走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你天生一副噬灵体,倒是跟我同根系的一种花很像,那是开在黄泉渡口的千魂樨,不过你那碎成渣的元神却不像花,倒像条蛇妖。”
“以往阿姐也说我该是个蛇妖,只是元神碎了,变成这幅半妖半人的摸样。”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你掌握了骨伞的用法,你身上的亡魂,随时都可以为你待命。”
“不如...”南乔勾起嘴角:“我带你去玩些好玩的...”
未及反应,两人已消失在竹林间。
苏青梨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她扶住石壁,定眼一看,牢笼里关着的竟是妖皇,它那双曾夜夜出现在噩梦中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她浑身僵住。
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腰,南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怕什么?他每根骨头都钉着镇魂钉呢。”
“小青梨,你来啦,正好...且借父王几滴心头髓,父王用来炼些清肤血蛊。”
他那张枯树皮似的脸簌簌掉渣,恶心得苏青梨直反酸水。
三千年了,这老妖皇用她心头血养的脸皮,现已烂成腐肉。
她只觉得可笑至极,三千年的血恨深仇,今日,她势必要尽数讨回来!
“都关在这里了,你还惦记我这滴血?”她眼里杀气腾腾,五指缓缓打开骨伞。
骨伞猛地劈下!黑雾化作饿狼,撕咬着妖皇的皮肉。
妖皇疼得直叫。
一旁的侍卫们吓得冷汗直流,他们曾杀过厉鬼,剖过恶蛟,却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狠毒的术法。
“退...退后!”领头的侍卫哑着嗓子喊,南乔看着那孩子煞白的脸,一手把想开溜的侍卫们拽回来:
“怂什么?这可比你们在演武场操练的剑阵好看多了,仔细瞧着。”
南乔靠在刑柱上,津津有味看着这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苏青梨,在血海深仇中狂舞。
苏青梨旋伞收势。
妖皇大口喘气,转而又发出野兽般的狂笑:“没想到,本王练了半辈子的的噬魂术,倒在你身上成了!”
他死死瞪着苏青梨,“好生厉害啊,说与父王听听,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苏青梨缓步上前:“绝不是像你一般,屠尽天下人,再辅与心头血。”
“我问你,当日截杀阿姐的时候,可曾将她的尸身藏于何处?”
“昨儿不是说了嘛!”妖王咧着烂嘴笑,“你阿姐的千年蛇身,当然是被我捡回去,泡了上百埕好酒。”
又是一阵伞风卷来,妖王在痛苦中缩成一团。
苏青梨红着眼眶:“我说过,我定要你血债血还!!”
海云澜伫立于殿门之外,不知已有多久。
他看着苏青梨由白入黑,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他上前,两指并拢凌空划出清心诀,苏青梨缓缓冷静下来。
她目光呆滞,喃喃说道:“我听见阿姐...在哭...”
“你累了,睡吧。”海云澜往她脑门拍了个安神咒。
他接住她软倒的身躯,发现她灵力早已透支。
海云澜压着怒气:“长公主这把用万年兽骨炼的伞,果真凶煞得很。”
“自是比神君的英砂剑要强些。”南乔慢条斯理道,“神君可曾照见过她三魂七魄间,烧成灰都散不尽的执念?这英砂剑可渡不了执念化成的劫。”
“既如此,本君便用这剑锋替她刮骨疗毒,总好过长公主用血兽喂出来的仇恨安宁。”
“我是真没想到啊海云澜,你活了上万年,心思还这般天真...”南乔打量着海云澜,“你顶着北冥神君的名号,在两届行走,也伤到如今这副模样,苏青梨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连元神都是残碎的,你要她刮骨疗毒有何用?”
海云澜眉头紧皱,将昏迷的苏青梨往怀里拢了拢。
“仇恨噬心,你可知她此刻有多痛苦?”
“自然知晓。”南乔踱着步,“可女子在世,本就艰难。你不教她杀敌的本事,除非将她锁在北冥深宫,否则,如何护得住?”
海云澜神色沉凝,眉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终究是看不下去她眼底疯长的血丝,这般被仇恨蚀骨的模样,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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