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栽花人》黄狂狂

14、第十四章 惊艳全场

　　阿辰慌忙拉她跪下：“母后，这是儿臣好友，苏青梨。”

　　”苏......青梨。“天后跌坐椅中。

　　三千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时天魔两族大战中，她痛失腹中爱女，神魂几欲碎裂，在昏睡中，她的魂魄飘荡到司命殿前，跪求仙君为她撰写一道下凡生子的命数。

　　那时，司命仙君摇头长叹，”逆天改命乃大忌，若强求，那孩子必遭天道反噬，不出三日注定夭折。“

　　可她宁愿挖出自己的仙骨作抵押，也要在轮回井边换得半柱香时间。

　　最终，她分出一缕神识附在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硬是在奈何桥上抢回那孩子的半道魂魄。

　　血气扫过人间蓐房的时候，孩子却在出生那日便没了气息，她万念俱灰中，被北冥神君的医术召回天界。

　　而今...眼前这女子的眉眼，竟和房中封存的婴孩画像分毫不差...

　　天君轻轻拍了拍天后的肩膀，天后这才回过神来。

　　影瑶见状，盈盈上前：“母后凤体金贵，莫要跟个凡间来的置气。”

　　她转头却对着苏青梨露出花般的笑靥：“青梨姑娘自凡尘乍入到九重天阙，哪能顷刻领会天界规矩，多呆些时日便好了。”

　　座下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

　　“凡间来的？下界浊骨也能登临琼霄宴，不知是攀附了哪方机缘？”

　　那些身着华服的仙人或倚或靠，姿态倨傲地打量着苏青梨：“凡胎不识云阶高深，连叩拜天尊的礼数都不懂...”

　　阿辰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仙人：“父君当年征战三界护卫苍生时，倒不见得九重天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他拂平身后云垫：“这垫子是用丹穴山顶的云雾做的，比寻常坐垫柔软些。”

　　阿辰冲着苏青梨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苏青梨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桌子，明明是个小姑娘的手指，敲出来的声音却跟古寺大钟似的。

　　她大剌剌往后一仰：“小娃娃这坐垫倒是配得上老身。”

　　她的嗓音仍是清脆，可坐姿却像个老头子似的屈起了右腿，还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

　　影瑶气得将手中茶杯捏得生疼：“那是阿辰哥哥的云垫，你怎能...”

　　“聒噪。”苏青梨眼皮都不抬，随手抓起颗葡萄往天上一抛，那葡萄稳稳落进她张开的嘴里。

　　“两千万年前老夫坐镇幽都山时，你这丫头祖宗的祖宗还在山野孵蛋呢。”

　　南乔转身掩面憋笑。

　　“南乔！”魔尊递去警告眼神。

　　阿辰看着苏青梨的把戏，还以为是她在凡间学来的话本，只觉得好玩，端端正正跽坐她身后，小声问道：

　　“梨儿，你刚才那一招好厉害啊！哪里学来的？”

　　见苏青梨不搭理他，他又屁颠屁颠叫来清尧：“清尧，把贺礼抬上来。”

　　“抬？这词儿用大了。”清尧低声嘟囔，他提着个金丝笼子走进来，笼子里关着的，正是半个月前阿辰派清尧抓上天宫的那只灵兽。

　　“此乃太子殿下亲赴无妄山所擒，经仸骑天师用雷刑淬炼了十五日，如今最喜啄人...啊不，最亲近人...”

　　话还没说完，那灵兽已扑向茶几上的糖橘。

　　阿辰扒着笼子瞪圆了眼：“清尧！半月前海云澜抓的明明是浴火金翎，怎的淬了十五日雷刑，变成这幅山鸡的模样？”

　　刚说完，那山鸡突然窜出笼子，稳稳当当落在了苏青梨肩膀上。

　　一位老神仙讥笑道：“老夫早说过，这凡间的野鸡哪受得住天界的灵气，看吧，现原形了吧？”

　　宴席上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谁不知影瑶千年前被天后收养时，原身正是只灰不溜秋的寒号鸡。

　　影瑶死死盯着那只山鸡，眼神恨不得把它捏碎，偏偏唇角还要翘着甜笑：“哥哥送的山鸡...咳，灵禽当真别致。”

　　清尧急得耳朵通红，手忙脚乱地解释：“是雷刑！定是雷劈狠了返祖！”

　　仸骑天师气得揪断好几根白胡子：“唉！老夫用雷火淬炼了它半个月，现在别说腾云了，连扑腾翅膀都像在粪坑里打滚！”

　　宴上有人窃笑：“都说灵禽识主，这山鸡该不会是青梨姑娘带上来的？”

　　苏青梨正抱着酒壶牛饮，全然不顾周遭在说些什么。

　　她头顶七道神光乱舞，有神君正揪着老神仙的胡子荡秋千，姻缘殿的小仙醉醺醺把红线系在月老脚上。

　　南乔拼命朝她比划，却被武德仙君当场赐了个禁言纸人封住嘴。

　　那只山鸡又扑到别的座位啄食，吓得影瑶打翻了酒樽。

　　阿辰举着驯兽鞭扑来，那山鸡趁机啄开苏青梨座上的百珍果盒，生生把他俩拽进苏青梨头顶神灵乱斗的混战圈。

　　场面一顿混乱...许久之后，这通闹腾才渐渐消停下来。

　　云母屏风展开，现出一架古琴。

　　影瑶款款上前，她半遮芙蓉面：“承蒙众仙垂怜，莅临瑶儿的生辰宴，且容瑶儿奏一曲《九霄印月》，以表谢意。”

　　众仙拍手叫好。

　　影瑶端坐在古琴前，纤指拨弦，琴声清越如溪。

　　苏青梨顶着乱成鸡窝的头发还在猛灌酒。

　　一只灶神亥猪挂在她的步摇上，边啃蟠桃边嚷嚷：“这届仙宴怎么一个熟人都没有？”

　　“废话！”灶王爷从她耳坠里探出头来，“你死了都上千万年了！你他娘陨落时西王母还是只九尾狐呢！”

　　仪狄神君揪着她小拇指灌酒：“最后一杯...嗝！老夫用三昧真火给你温过...”

　　“吵死了！”苏青梨终于恢复一丝自主意识，她拍案而起，满殿霎时寂静。

　　影瑶的琴声戛然而止，满殿仙家倒吸一口凉气。

　　云巧上前直指苏青梨：“大胆，你竟敢辱没天音！”

　　苏青梨这才完全清醒，她茫然四顾，望见四周游走的宫娥，才惊觉自己竟然在凌霄宝殿上。

　　可还未等她开口解释，意识又被神灵占据。

　　旁边看热闹的小仙偷偷笑道：“三万年了，这场面比当年天君和魔尊抢媳妇还精彩！”

　　影瑶强压着火气，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原是瑶儿琴艺粗陋，倒叫这瑶池水都浊了三尺。”

　　阿辰赶紧打圆场：“上回在凡间，青梨妹妹也是这般梦呓...她肯定是在梦游说胡话呢，瑶儿别往心里去。”

　　“阿辰哥哥莫要为难。”

　　影瑶捂着心口跌坐在云毯上：“青梨姑娘说得极是，瑶儿琴艺不佳，污了各位仙家的耳朵，实在该罚。”

　　她声音带着哭腔，转头却偷偷给云巧使了个眼色。

　　云巧立刻会意，上前说道：“青梨姑娘既不满天宫乐理，何不上前演奏一曲，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满殿仙家都跟着起哄，一副等看好戏的样子。

　　“梨儿久居尘寰，未窥音律之道，瑶儿的琴声已是世间之最，怎能与你相比呢？”阿辰上前解围。

　　“世间之最？世间之最？”苏青梨忽然念叨出声。

　　她头顶钻出个妙丽仙子，叉腰笑道：“小娃娃懂什么音律！”说完”咻“地钻回她脑中。

　　只见苏青梨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挪到琴前，手指突然抽搐着摆出个凤凰点头的姿势。

　　“这琴用的梧桐木不到千年，冰蚕丝只淬炼了七遍，琴身差了点意思...不过嘛，凑合能用。”

　　苏青梨眼神犀利，那妙丽仙子借着苏青梨的嘴嗤笑：“教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绕梁千年！”。

　　“真是初生牛犊，狂言不休。”殿里顿时议论纷纷。

　　苏青梨指尖触碰琴弦的瞬息，尘嚣归于寂静。

　　起初琴音如同松风拂过九嶷山顶的千年积雪，清冷空灵，转眼又变成章尾山底岩浆奔涌，炽热澎湃。

　　琴声余韵渐渐消散，众仙仍痴坐原地，仿佛神魂仍被琴声牵在云端。
　　“这，这竟是昆山玉碎之音！”一老仙激动说道：“万年前白水素女羽化时，老朽在瑶池边听的正是此音...”

　　“这拂弦手势...莫非是青城山第七重的《天风引》？”

　　满殿哗然。

　　影瑶捏紧的茶盏“咔”地绽开裂纹，苦练多年的琴艺，竟被一个凡人比了下去，她心中涌起一股恨意。

　　南乔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心里暗笑：海云澜，你还不来，您家小青梨可要被供上妙音天尊的神龛，原地封神咯。

　　古琴撤下，云台空出一大片。

　　今天这场生辰宴，正好赶上影瑶百年一次的升仙考核。

　　御衡仙君早就跟手下打过招呼，这次比试就是走个过场，影瑶只会赢，不会输，那命簿上早就给她写好了上仙的评语。

　　“瑶儿今年的升阶考核，想换作与青梨姑娘比试。”她眉眼低垂，上前请示。

　　“胡闹。”天君皱眉。

　　“你已经是七阶仙官，苏青梨不过是个凡人，岂能与你比试。”

　　影瑶却似未闻：“父君明鉴，前听说青梨姑娘在凡间助哥哥除妖了，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她抬眼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瑶儿这些年在未央宫闭门修炼，最缺的便是实战历练，若是能与青梨姑娘切磋一二，也好磨砺技艺，长进修为。”

　　她话说得诚恳，态度谦卑，实则巴不得让苏青梨当众出丑。

　　影瑶偷瞄了一眼御衡仙君，见他微微点头，心里更有底了，这下肯定能让苏青梨颜面扫地。

　　天君和天后对视一眼，眉头紧锁，那苏姓女子不过是个被辰儿带来在紫呈宫疗伤的凡人，怎经得起升仙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