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栽花人》黄狂狂

12、第十二章 三界男儿皆

　　“何事？还得把你母后支开才能说。”天君整了整被扯皱的衣袖。

　　阿辰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块青玉镯子，“父君，你可还认得此物？”

　　“这青鸾衔月镯，不是你的生辰礼吗？怎碎成这样？”天君故作生气，“纵是九重天的灵脉也经不起你这般糟践！”

　　“哎呀不是的，儿臣那枚可好生收着呢。”

　　阿辰一脸坏相，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镯子：“父君，趁母后不在，您快老实说来...您历劫归位那天，司命簿上少了三页批注，是不是您下凡历劫时，在凡间结识了什么红颜知己？”

　　他凑近：“听说凡人最爱赠玉定情，您是不是把另一块镯子赠予她作定情信物了？”

　　“荒谬！”天君愤然起身，“你这非凡的想象力，若能用在修炼上，何至于今日仍是道行浅薄，偏要用来编造这些风流情史，生生将无端罪名扣在为父头上!”

　　“那这天家宝物，何故会坠入凡间，父君不如认下这桩因果，儿臣绝不告诉母后。”

　　天君扇骨重重拍在阿辰额前。

　　“正事不干，一天天的尽疑神疑鬼，等你伤好了定绕不了你。”说罢，气得转身离去。

　　“我看分明就是父君偷了腥！”

　　阿辰捂着根本不疼的额头翘起兰花指，学着女孩模样说话：“三界男儿皆薄幸！”

　　清尧以衣袖掩唇，却掩不住眼尾笑出的褶皱。

　　“过来。”阿辰瞪他。

　　清尧忙近前：“殿下有何吩咐？”

　　“拿着这半块玉镯，把它的主人，连同在凡间与父君私会的红颜翻出来。”

　　阿辰招了招手，示意清尧走近些，“切记，莫要让母后知道，她会伤心的。”

　　清尧后退半步：“是。”
　　......

　　北冥深海中，有侍卫疾步而行。

　　“神君！殿外有人求见。”

　　“来得正好。”

　　海云澜刚解下外袍，玄影已掀帘而入。

　　“拜见北冥神君！”

　　他草草拱了拱手，眼珠却转去案上的果盏：“北冥的待客茶呢？该不会要拿这寒果糊弄人？”

　　海云澜叩了叩珊瑚桌，侍者奉上茶点。

　　“阿影...喜欢甜的糕点，还是长在海底里的果子？”

　　“海底里的果子...”玄影瞬间来了兴致，“这海底藤蔓结的冰坨子真能吃？”

　　话还没说完，他咬开的果子里爆出冰凉的甜汁，冻得他直打哆嗦。

　　“唔...比魔界雪魄果好吃。”

　　房梁上挂着的传音贝壳噗嗤笑出声，吓得玄影猛一回头。

　　“笑什么！我就尝个鲜！”

　　海云澜不紧不慢地走开，顺手扯下腰上缠的白布条，“能轻松破开北冥海底水幕的，除了你，就只有阿辰了，阿辰尚需费些力气，倒是你轻松得很。”

　　玄影嘴里的果子塞的满满的，他含糊不清地应道：“谢神君夸奖，我在魔界乱串惯了，魔界那些七拐八绕的破阵法，也困不住我。”

　　他咕咚咽下最后一口果子，抹着嘴说：“您要的那个老妖怪，现下正被须弥网裹着丢在殿外，您家侍卫说那货丑得吓人，不宜进殿。”

　　“倒是辛苦你老远扛过来，只是那须弥网乃天地至宝，非本君所能驱策，只能劳烦你跑一趟。”海云澜挥手，侍者捧来青玉盘。

　　玄影眼睛蓦地发亮，盘中竟盛着个西瓜般大的，会发光的水果。

　　他痴痴看着果盘：“不碍事，这北冥深宫，上次来我就很喜欢...上回来时海底的青鱼还与我捉迷藏呢。”

　　果盘就放在玄影眼下，他偷偷咽了咽口水：“好大的...额...我是说北冥真的好大，要是能把北冥当自家演武场该多好！”

　　“上回被你劈断的珊瑚石可还没长好，不过你要是喜欢，尽可来随意游玩。”海云澜笑道。

　　“当真？”玄影激动起身，可不过转瞬，又抿嘴不语。

　　“你是否是想问本君，当年不救魔尊之事。”海云澜见他踌躇，先开了口。

　　“是...我..我与神君相处也有数日，您连路边冻僵的小猫都愿意救，想必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为何偏偏，偏偏...”

　　海云澜打断他的话：“可知魔尊真身为何？”

　　“当然知道，尊上乃四极战神玄虎。”玄影喉咙一紧，“天魔大战之后尊上修为耗尽，他回到魔界后在棺里躺了三个月，足足九十天才勉强恢复人形。”

　　“那本君呢？”

　　玄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北冥三万六千顷碧波，哪个水族不知道，神君本体原是垂天之云所化的吞海鲲鹏，自盘古斧劈混沌时，山海石上便记着鲲鹏化天，左翼载着三十三重天的典故。”

　　“既知如此，细想便明。”海云澜缓缓说来。

　　玄影正抓着头发愣，忽然听见珠帘外叮叮当当响，侍卫又端着满满一盘子红果子进来。

　　“本君让人用丝网兜了这些果子，你带回魔界慢慢吃。”

　　海云澜不知何时拿出了瓶药粉，正要往伤口处散。

　　玄影见状，胡乱抓起案上手帕递给海云澜：“那个...玄影不敢扰了神君养伤，且容告退。”

　　海云澜举手轻拂，一枚符令浮于掌心：“北冥浩瀚，你若喜欢来玩，可用此符令引路。”

　　“不过当下，尚需阿影助我布一着暗棋。”

　　“何事，神君请讲。”玄影立刻正色问道。

　　“这几日，你可往魔界边境走动走动。” 海云澜凑近玄影耳边，轻声叮嘱：“若遇仙族中人探听你青梨姐姐的行踪，你就如此这般告知他们...”

　　待海云澜退开半步，玄影忽而轻笑：“若他们追问何是妖皇...玄影可不可以稍稍吓唬他们？”

　　海云澜笑道：“分寸之内，随你。”

　　玄影抱着果囊跃上礁石。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掏出一颗红玉般的果子，果肉在齿间迸开，咸甜交织。

　　他眯起双目，暗自惊叹：海底的果子果然不凡！

　　可是，神君当年为何不愿来魔界为尊上疗伤？今日他说的不明不白的...

　　玄影将果核抛入海中，激起一圈圈水纹。

　　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渔民们收网，鱼虾在网里翻腾。

　　忽然有几只猫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叼起鲭鱼就跑，渔民们骂着追赶。

　　“猫吃鱼...” 玄影手中的果子停在空中。

　　他忽地一下子明白了海云澜的意思，转身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吞天灭地的大鲲，竟也会怕猫啊！

　　... ...

　　玄影在边境晃悠了三天。

　　妖皇被抓后，守卫松懈许多，却始终不见海云澜说的仙族人。

　　“果子都要吃完了。”

　　他懒懒躺在椅上，“呸”地吐出果核，正落在一个路过的女子脚边。

　　玄影眯眼一看，嘿，来了！

　　那女子走近：“小郎君可知，这巷子里的苏姓人家搬去哪儿了？”

　　玄影翻身跃起，他装得一副天真模样，“前天晚上魔尊大人抓了妖皇，大伙儿都吓得连夜跑路啦！”

　　“竟是魔尊亲自出手？”那女子试探问道。

　　“自然还有天族太子相助。”

　　玄影眼珠子一转，装模作样地说：“有位穿青罗衫的姐姐被剑气扫中，太子殿下当即抱着人驾云而去了。

　　“哦？除了这些，并无其它吗？”

　　“嗯...”玄影把玩着果核，“就是那位姐姐生得格外漂亮。”

　　那女子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转身离开。

　　玄影望着她背影大笑：“天宫的探子越发呆气了。”

　　未央宫中，影瑶正端坐在木椅上。

　　侍女跪在一旁，低着头，将今日打探回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影瑶松了口气：“当真只是个意外救下的女子？？”

　　“回公主，奴婢跑遍了魔族边界，连坠星津藏书阁的老人都问过了，竟然没人听说过'苏青梨'这个名字。”

　　侍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影瑶的脸色，“依奴婢看，她不过是个在凡间流浪的孤女罢了。”

　　“孤女...”影瑶冷笑一声，“一个孤女也敢狐媚我的阿辰哥哥？我倒要看看，坠星津的野草，如何攀得上凌霄殿的金枝。”

　　她缓缓抬起手，侍女赶紧上前搀扶，两人径直向外走去。

　　“瑶儿给母后请安。”影瑶盈盈下拜，挨着天后坐下。

　　“卯时三刻，瑶儿看见母后寝宫的铜雀往东边飞，就知母后去哥哥那儿了，定没顾上用早膳。”

　　“瑶儿特意在小厨房炖了三遍的雪蛤，可还是比不上母后这碗冰镇桂花羹让人惦记。”

　　“就你嘴馋，你哥哥也最爱这个，可惜他这伤还没好透，这等甜腻的东西，还是再等等吧。”

　　“那瑶儿替哥哥尝尝。”她舀起一勺，“哥哥这几日，最念这桂花香呢。”

　　天后笑着摇头：“吃完早点就去看看你那淘气哥哥吧，算起来你们也好几天没见了。”

　　“昨天瑶儿还在南天门迎了哥哥的云驾呢，他腰上挂的平安扣，就是瑶儿用手帕包着送去的。”

　　“也是，你最知冷暖。”天后拿起手帕，替她拭去嘴角的糖渍。

　　影瑶慢悠悠说道：“哥哥此番下凡，倒收了个梨花带雨的妙女子。”

　　“女子？什么女子，今日阿辰未曾说起。”

　　“呀，母后竟不知？那姑娘现在还在哥哥的紫呈宫住着呢，哥哥不说，肯定是怕母后怪罪那女子吧。”影瑶假装无意说道。

　　“怪罪？何事怪罪？”

　　“许是...许是怕母后见着那凡尘孽缘伤心，毕竟哥哥手臂的剑伤，就是为了保护她才...”

　　“竟有这事。”天后眉头紧锁：“传尚宫局的女官过来，让她们再准备些滋补的药材送到紫呈宫去。”

　　影瑶端起茶杯，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