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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友 河中惊现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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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碧蓝,万里无云,刺目的艳阳高高挂起,透过密林繁杂的枝桠,从缝隙泄下,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此刻人间正是大秦皇朝,建元帝李晏刚登基五年,上京皇城一片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不是去苍龙渊吗?怎么来上京了?”
两人下凡后,将离带着封尧将大秦国土除上京外每一寸都走了一遍,沿途不仅见识到世间百态,还抓了不少祸害人间的妖魔鬼怪,终于在三月后再次启程。
九月初秋,凉风瑟瑟,心旷神怡。
“稷南不在苍龙渊,此时过去见不到人。正巧路过此处,吾去见一位旧友。”
在密信来之后不久,仙帝容镜的密折提及凡间生乱,魔物散落各地,妖鬼二界皆有逃窜者,频频骚扰百姓,妖鬼二界便也罢了,但奇怪的是……魔物本该全数被封印于渊底,哪怕有残余存世也不该如此大批量,此番骤然出世更是不知何故。
上京无法招架,建元帝李晏向上界求助。
凡人性命脆弱,将离只得立刻带封尧下凡,但锦昀尚未清醒,本欲让梵栎留下照顾锦昀,但刚挪到映月山的那帮人灵力不稳、时常暴动,梵栎也走不开。微澜此刻不知在哪个时空游荡,思来想去,竟只能暂且让稷南回去照顾锦昀几日,等人彻底清醒再返回苍龙渊。
两人在密林走了半刻钟,却依旧看不到尽头,四周望去皆是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树木草丛。据说这片密林乃是大秦先祖所栽种,密林易守难攻,易隐藏,乃是上京最后一道天然防线。
“咱俩……没走错吧?”
“应当是这边……”
嘎——
将离声音戛然而止,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嘎嘣声。
封尧也听到了。
将离挪开脚,封尧俯下身拂开落叶,灰褐湿泥里露出一截瓷白的骨头。
“这是……”
封尧抹掉骨头上的污泥,看清的那一刻,脸色一变,“是……人骨。”
人和动物死后虽都会化作白骨,但形态各异。
封尧见过人骨,几乎是瞬间就认出那是一截臂骨,约莫是左小臂。
但左小臂在此,其他……
将离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处被杂草掩盖只露出一角的洞穴,“去看看。”
二人朝密林深处的洞穴而去,拨开缠绕洞口的藤蔓枝桠,
洞口污泥里赫然埋着一具森然白骨。
“是个孩子,还是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按照此处的痕迹和白骨腐化,约莫有十年左右。风吹日晒的虽有些白骨移位,但仍然可见小孩死前呈趴俯状,他想往出爬,但是……”
封尧喘了口气,声音有点抖。
“腿部有伤,很严重,他爬不起来,全身每一寸白骨都有啃噬的痕迹,死前应该剧烈挣扎过,他……”
封尧有些说不下去了。
此处乃是密林,偏僻难行,战乱时作为上京一道天然屏障,安定时便归于自然,多为野狼和猎户出入此处。
挣扎,啃噬,幼小的孩子……
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猜想渐渐浮出水面。
封尧俯身,将残缺的左小臂放回残缺的地方。
一时两人谁也没开口。
将离递了块干净的帕子给他,封尧接过来仔仔细细擦去白骨身上的污泥,把陷入湿泥的左手拔出来。
“等等。”
将离忽然出声。
封尧一时不明所以,顺着将离的视线看去,只见左手白骨指尖弯曲,死死攥着一个灰褐色的布袋。
布袋口的绳线缠绕在白骨的指尖上,足以见得这个孩子死前还在抓着这个布袋子。
许是因为过去了很久,加上此地潮湿,布袋子上的花色已然十分浅淡。
封尧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
“哎……里面好像……有字?”
布袋底部的角落凸出几根粗线,线条交错,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字样。
将钱袋的里侧翻出来,
“这是……什么字?”
年代久远,绣线脱落,看不清原本的字样,只能靠留存的一点丝线勉强辨认。
“好像是……胥?”将离辨认道。
“胥?”封尧看了眼地上的白骨,“他的名字?”
将离:“应该是,据闻凡间父母为了防止孩子丢东西,便会在贴身物件的角落印刻名讳中一字,以作区分。”
“死前都紧紧攥着,想来是极为重要之物。”
将离:“人死如灰,埋了吧,算是有个安处。”
封尧不想随随便便把孩子埋在土里,造了个小棺椁,将孩子的尸骨放进去,又选了个离洞穴很远又风水不错的地方,将埋了进去。
从密林出来,两人徒步入城。
一路上,封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心情不好?”将离问道。
“嗯?”封尧没答,忽问道:“上神,你说……我们死后会去哪里?”
“虚空。”
“虚空?”藏书阁的书,封尧也看了不少,却从未听说过虚空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没有颜色、声音、和感触的地方。”
封尧愣了一下,“你……死过啊?”
将离颔首,“死过一次,但……又活了。”
明明是平静的一句话,但封尧偏偏从这句话里听出点不情愿的意味。
“怎么听你这口气,似乎不太想活过来?”
将离竟也没反驳,“确实不太想。”
这下轮到封尧傻眼了,“为何?”
堂堂九天上神,地位、尊崇、香火、神力,几乎囊括旁人蹉跎一生都不一定能拿到的东西,居然不想活。
“不记得了。”
“你要诓我,好歹想好好点理由啊?”封尧明显不信。
将离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是真的不记得了,吾受过伤,过往的记忆都很模糊。”
封尧忽然想起从封灵台下来那次,他与将离短暂共生,探知对方过往,却在将离十二万岁也就是天元十八万一千三百二十四年被忽然拽出,当时将离也这般说。
“伤到……识海了?”
神族与旁人不同,其余五族或因灵力修为或因历劫会短暂失去记忆,但神族不会。
神族中人失去记忆的唯一可能便是……识海曾受灭顶重创。
将离“嗯”了一声。
识海混沌,记忆不全。将离只记得十二万岁之前以及三十三万岁之后游历四方的事,期间整整二十一万年的光景一片空白。记不得遇见了什么人,也忘记经历了什么事。
“哎,你说……我这算不算出门带了个失忆的孤寡老人?”
封尧本是想逗将离笑笑,也好让山脚下那桩事过去。
将离闻言忽然顿住脚步,“吾很老吗?”
“不吗?”
封尧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将离长眸微眯,那眼神并不凌厉,只是冷飕飕的。
顿时,封尧心底暗叫不好,刚想开口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将离道:“确实,吾老了,因而你在乎旁人,他们比吾年轻。”
????
封尧愣了片刻,委实没想到一个逗趣的话头怎么兜兜转转又到那破事儿上去了。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可将离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留下一句“吾去寻故人,你自己转”便头也不回地先他一步踏入城门。
封尧站在原地,朝远去的背影伸出尔康手,一副望眼欲穿的望夫石的模样。
许久之后,笑出声,小声嘀咕。
“还说我脾气差,咱俩到底谁脾气大?”
将离走远了,封尧叹了句“男人心海底针”便打算先在城外转悠一圈,噙着笑哼着歌朝护城河走去。
没走两步,一缕风掠过鼻腔,风里混杂着血腥腐烂气息。
封尧脚步忽地一顿。
化骨石?
不太确定地阖眸感知片刻,
确实是化骨石。
可上京皇城怎会有化骨石?
他和将离一路走来,其余郡县哪怕有魔物作祟,但却并无化骨石的踪迹。上京皇城一片安宁,并无魔物痕迹,怎会出现化骨石?
封尧寻着气息一路前往,最终停在护城河边。
护城河被官兵层层围住,各个腰佩长刀,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路过的百姓行迹匆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避着护城河走,神色仓皇,偶尔交头接耳,看向护城河的目光……意味深长。
封尧也被官兵挡在外围,无法靠近。
不多时官兵从河底捞上来一个人。
准确来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全身肿胀,看不出原本的容貌,露在衣物外面的肌肤布满伤痕。
仵作上前片刻,朝一众官兵中间宽肩窄袖、一袭束腰玄袍的男人摇了摇头。
男人叹了口气,冷声吩咐,“先送去大理寺。”
官兵和仵作找来白布,将尸体裹起来,正要抬走。
封尧刚上前一步。
忽然——
尸体四肢倏然涌现无数赤红火苗,或从肌肤或从衣物涌出,不过瞬息的功夫竟成燎原之势,要将尸体燃烧殆尽。
顿时,人群里响起百姓的尖叫声!
尖锐的惊恐声不绝于耳,方才还聚在一处高谈阔论的几人顿时一哄而散,几厢推攘,腿脚不利索的人顿时倒在地上,淹没于人潮。
封尧闪身冲上去,从一片混乱里抱出来一个倒地哭泣的孩子,刚要安慰两句,怀中前一刻哭闹不止的孩子忽然止住哭声。
封尧低头的瞬间,稚童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划过一丝黑气。
“你……”
脸色微变。
孩童面上不见分毫稚气,一片老成之态。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封尧看,似乎早就料到封尧会救下他。
霎时,笑意敛气,封尧沉声,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
“谁……让你来的?”
稚童弯唇一笑,黝黑的瞳孔干净单纯,“既知晓……何必明知故问。既然我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百姓乱作一团,每一个经过他身侧的人都有意无意撞到封尧臂膀。
他站在原地,
一刹那,匆忙跑路的百姓和护城河化作一片虚影,他眼底只能看见怀中近在迟尺的孩子,孩子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却因没看到预料之中的仓皇和恐惧而露出些许失望。
封尧闭了闭眼,从胸腔呼出一口气,“滚吧。”
孩童似没想到他会什么都不做将人放走,被放在地上的时候还懵了片刻。
场面依旧混乱。
忽然——
【不许慌张!所有人停在原地!】
站在护城河边上的男人开口,声如洪钟。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朝男人看去,眼底带着明晃晃的信赖。官兵听令一哄而上,将聚在此处的百姓用“十”字分开,一块一部分人,安排百姓慢慢安全撤开。
封尧折身,朝护城河走去。
尸体上不是火焰,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那是化骨石的气息所成的火苗幻象。
转身瞬间,刚走两步,身后想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奶声奶声。
“不要过去。”
封尧脚步一顿。
身后那道声音继续。
“不要沾染,才是最好的。”
封尧转身去看,那片地空无一人,孩童不知去向,只留下空荡荡一片和莫名其妙的话。
不要沾染?
封尧目光落在尸体上,官兵都去疏散百姓,反而让他畅通无阻来到护城河边,靠近尸体。
掌心一缩,尸体上的火苗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这具尸体里却没有化骨石。
一个并未身怀化骨石的人身上却有化骨石的气息,
看来这上京皇城……也并非表面那般安宁。
封尧收了灵力,正预备去找将离说这件事,脚下刚动,身前横过一只手臂,被人拦住去路。
“公子留步,主子……有请。”
封尧顺着侍卫的目光看去,与站在不远处的黑袍男子四目对视。
男子剑眉星目,黝黑的瞳孔闪过一缕不属于凡人的鎏金光芒,转瞬即逝。
随口朝旁边的人吩咐道:
“赵肃,你带人先去大理寺候着。”
“是!”
封尧弯唇,来了点兴致。
有意思,上京还真是卧虎藏龙。
*
黑袍男人名唤宋琰,年三十三,乃是大秦镇北大将军,宋氏全族世代镇守北境,为国守边疆,开国皇帝亲封北明侯,爵位世代传袭,从不降爵。至这一代,宋氏全族只剩宋琰一人,是为如今的北明侯。
宋琰倒了杯茶给他,“方才我见阁下盯着那具尸体良久,侧身之际不知做了什么,尸体上的火苗竟尽数消散。”
封尧道谢接过茶盏,却不喝,只道:“侯爷既身怀瞳术,难道看不出我做了什么?”
瞳术,传说中鬼界地府的东西,据闻拥瞳术者一眼便可拨开迷雾,定善恶,品真假,看尽一切旁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但鬼界的东西此刻却出现在一具凡胎□□上。
宋琰抿茶的动作一顿,竟也不反驳,乐呵呵哼笑着。
瞳术已出,他在宋琰眼里同个透明人无甚区别,宋琰不再深究,封尧更懒得胡编乱造。
只问尸体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他问化骨石气息的事,他能看出化骨石的存在,身负瞳术的宋琰自然也能。
宋琰抿了口茶,“就是今日。”
封尧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之前一直都没有?”
宋琰摇头,“没有,我身负瞳术多年,化骨石若在皇城现世,我必是最先得知的人,但在此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直到今日有人游船言称湖底有水鬼拉着他们的船,我恰巧路过便带人来看看,结果……你猜怎么招?”
“尸体出水的那一刻,你才察觉到化骨石的气息。”
宋琰“嗯”了一声,面上吊儿郎当的笑意渐渐敛气,眼底划过一缕沉思。
“护城河底我看过了,有一缕魔气一直压着尸体上的化骨石气息现世,但后来又多了一缕气息,那缕气息也是魔气,但这道魔气……有点意思,竟然打破原来那道所下的封印,让尸体上的气息泄了出来,但后来那道魔气……”
宋琰瞅了一眼帘后忙碌验尸的仵作,压低声音道:“归属你在人群里救下的那个小孩儿,但……并非是他所杀。”
封尧沉思,不语,心里并没有多少意外。
稚童身上只有魔气,却并无杀人害命的因果,只是封尧想不明白这孩子出现在此处的缘由是什么?
身为魔族,解开尸体身上的封印,让化骨石的气息流出来又是所为何事。
这是生怕旁人想不到化骨石和他们有关吗?
“侯爷,验尸已经结束了。”
仵作站在长帘后,却不过来,只双手奉上一沓厚厚的宣纸,“这是结果。”
宋琰接过,一边看一边道:“下去罢,苏大人在外面等你。”
“是。”
仵作退下。
宋琰看完又递给他,封尧放下手中已经凉透的茶盏,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死尸为女子,年二十五左右,两日或三日前死亡,全身遍布鞭痕及刀伤,后背骨头全部断裂,体内无迷药痕迹,口中有不明血肉。
封尧的目光落在“口中有不明血肉”这一行字上。
“两到三日前死亡。”封尧蹙眉,“侯爷最近一直在皇城吗?出过城吗?”
顿了片刻,宋琰立刻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初九那日奉命去城外巡视布防,昨日方归,城外巡视那三日城外并无化骨石的气息。”
今日是八月十三,他离开上京那日是初九,八月十二回来,但尸体死亡时间却恰恰是八月初十或八月十一,恰巧是他离开那两日。
尸体残留化骨石气息,杀女子之人必然身怀化骨石。
城外察觉不到化骨石气息,那……
宋琰冷下声音,“你怀疑凶手在皇城里?”
封尧掀起眼皮,轻笑一声,“我可没这么说,毕竟尸体是从护城河捞起来的。凶手趁你不在用化骨石在皇城里杀了人,而后抛尸护城河,潇洒离去也未尝不可。毕竟化骨石这东西只有使用时才会泄露气息,过后同普通的晶石也无甚两样,凶手揣着没气息的化骨石离开,瞳术亦无法察觉。”
“不可能!”
宋琰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的想法。
封尧挑眉,“侯爷有线索?”
“八月初十……陛下下令,全城封锁。”
宋琰初九前脚刚奉命离京,后脚建元帝下令封城。封城后,除了他可随意进出调兵遣将,其余人皆是只准进不准出,也正因如此,宋琰今日路过遇上城外百姓在护城河游玩,才顺势发现藏在河底的女尸。
刹那,封尧面色笑意微敛。
“全城封锁,能避开你杀人的凶手十有八九必然还在皇城,只是……”封尧蹙眉,“人出不来,尸体怎么到护城河的,有地图吗?”
话音刚落,大秦上京皇城的分布图已经摆在他面前,宋琰已经在凝神看护城河连接的水域河道了。
“护城河只与城内东西走向的赤峰大街的河道相接,只有这条河的水才能流入护城河,若凶手将尸体投入此河道,顺流而下落入护城河倒也不是不可。”
赤峰大街东西走向,横穿中北、中央、永兴三大主街道,与最靠近宫城的明安大街遥遥相望。
“若你我猜测为真,那凶手杀人之地应该就在赤峰大街附近。城门关闭,凶手逃不出去,化骨石被用过,气息也散了,无从查起。”
越往后说,封尧的笑点和道德一直打架。
赤峰大街位居中央,与中央大街交叉成十字,沿街庭坊无数,三百户有余,这查起来委实是个要命的苦差事。
封尧低头忍笑,“侯爷……辛苦。”
宋琰叹了口气,地图一扔,朝后椅子上懒懒一趟,“想笑就笑!这要笑不笑的样子让外头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本侯怎么你了。啧……早知道这破差事扔给大理寺卿了。”
话虽如此,封尧也没真笑出声来。
他走到尸体旁,想看看能不能在尸体上再凝聚出一星半点化骨石的气息,以便溯源,只可惜尸体泡在水里太久,又被魔气压制良久,气息太淡无法凝聚。
叹了口气,折身瞬间,目光扫过尸体胳膊,忽然停在尸体微微发青的指尖上。
封尧从旁边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帕,小心翼翼捻起尸体的手腕,细细端详指尖极浅的的青黑。
“有细小的铁钩吗?”
大理寺没有,宋琰找了根铁丝,手搓了一根递给他。
封尧小心翼翼将尸体指甲缝的东西勾出来放在白帕上,
“这是……什么来着?”
宋琰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青苔,泡了两三日,湖底青苔之物偏多,指缝里有这个也不算奇怪。”
“不止青苔。”
封尧拿纤细的铁丝极为小心剥开青苔表面,露出一块一毫米大小的物什,极为狭小,被青苔裹挟,极其隐蔽。
“这是……”
宋琰拿清水把物什过了一遍,放在拇指间摩挲片刻,“是……布料?”
宋琰抓起尸体的衣物,摩挲片刻,当即给出结果,“不是一件,手感不同,颜色也不对。”
封尧长眉一挑,“不是她自己的,那就只能是别人的了。”
“我着人去各个布庄查,只要是在皇城买的,必然跑不了。”宋琰凛目道。
“地点和凶手一起查吧,总归都还在皇城里,跑不了。”封尧取水净了手,“侯爷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等等!你不跟本侯一起查?”
封尧偏头,“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查,我就是个路过看热闹的,侯爷让我这平头百姓参与此等要案,不合适吧?”
“化骨石在侧,魔族干预,你不怕百姓受难?”
封尧挑眉,“那是建元帝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找错人了。”
封尧走后,宋琰的目光落在木桌上的茶盏上,一只喝干,一只却丝毫未动。
十三走进来,凑到耳边小声嘀咕片刻。
宋琰笑出声,“我说怎么敢把破军放出来,也不怕玩脱了,敢情……旁边还有一位。”
封尧踏出大理寺没多久,便收到将离的传音。
他问了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间雅致安静的别院。
要不是封尧循着气息找到将离,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院落极大,空荡荡的,只有将离端坐在茶室窗边,窗外绿意盎然的枝桠探入茶室,面前桌上摆着茶盏,火炉煮得茶壶里的水咕咚作响,手边的茶水渐渐没了热气却分毫未动。
听见门响,将离望来,”回来了。”
“你这……一夜暴富了?这么大的院子……就你我二人?”
他知道将离有钱,平素的灵石花销全是从将离处拿,但他不知道将离这么有钱啊。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装潢低调矜贵,无一不精细,摆设器物随便拿出去一个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还位居中央大街,出门走几步就是北宫城,寸土寸金的地段。
“院落是若干年前购置,好友相帮安置,也是许多年未曾来过了。”
封尧走到将离旁边坐下,揭开茶壶看也不看全数倒出,又接了一壶清水,掌心一翻,茶包出现在掌心,他翻开茶包捻了些茶叶进去,又盖上茶盖。
“你这好友对你还真是……贴心得很!”
每一寸几乎都是按着长华宫的模样修缮安置的。
将离弯了弯唇,没应,只看着茶壶。
“你带了雪山翠下来?”
“对啊!”封尧道:“知道你喝不惯外面的,走的时候顺手拿上了。”
他撑着下颚,弯唇露齿一笑,“我是不是特别贴心?快夸我!”
封尧此刻像极了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将离弯唇,“无事献殷勤,又干什么了?”
“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封尧大呼冤枉,眉眼弯弯,“我给你带了茶,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你一点都不老!这张脸放出去得迷死多少人?”
他指的是城门那件事。
将离瞥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一听,封尧顿时笑了!
茶香四溢,封尧一边给两人斟茶,一边说起女尸、化骨石以及城门口魔物的事情。
“化骨石之事,吾已收到稷南回信,苍龙渊出了内鬼,化骨石是被偷运出去的,至于运往何方尚且不知,内奸已死,无从查起,但……也无需再查。”
化骨石接连出现在六阶魔种和上京皇城,皇城之事又有魔物痕迹,化骨石流出必然与魔族又脱不开的干系。
“那个魔物……”
将离指的是封尧在城门口遇见的。
封尧抿了口雪山翠,茶香四溢,暖意从口腔溢满四肢。
他笑吟吟,冷冰冰道: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