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幼主义》祁若水

1、汉堡店的初遇

　　第一章
　　章豌豌坐在这快餐店盯着门口，希望下一个进来的就是她的好朋友，不停看着时间。

　　虽然在一个学校，但这么难得能约得出来尚明筱一次，她现在有一种要被“宠幸”的小期待。

　　手机弹出消息：“真是不好意思啊豌豌，我刚才准备出门时候才看见我今天中午还有半小时外教课呢，我妈居然没跟我说，我们下次再约吧，下次我请你。【哭泣】”

　　章豌豌盯着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发语音，道“OKOK，没事没事筱筱，还是上课重要嘛，那下次再说哦。”
　　……

　　“1025，请取餐。”

　　“谢谢”章豌豌小碎步跑到取餐口，两眼放光得盯着她的薯条汉堡和黑椒鸡块往座位走。
　　还没把餐放到桌上，就听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她的心紧了一下，把饭放下掏出手机，其实猜都能猜都能猜出是谁打来的。
　　一看备注，果然。

　　“喂，大姨。”章豌豌微微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章豌豌，你在哪？”郑美霞单枪直入地问。

　　“我和尚明筱约了出来吃东西啊，我周五跟你说过了嘛。”章豌豌语气略显生硬，带着尽力压抑还是没有避免的一丝不耐烦。

　　“这是又让你逮着个空就要出去是吧？”
　　“反正就是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做做题是吗”

　　“我可告诉你，你妈已经给你找好全科辅导老师了，这要花多少钱就不说了，哎呦，这秦老师，人之前辅导的，都是那全国最好中学的那个……那个火箭班里的最好的学生，这教出的学生，上的那不是清华就是哈佛，大部分考的都是国外的名校，那说是全国最顶尖的老师也不为过了”

　　章豌豌在包里翻了两下，又想起没带耳机。她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保证能不间断见缝插针的嗯，嗯，嗯的情况下，腾出手来撕番茄酱。

　　刚放开手机就开始下滑，章豌豌把手机拿下来放桌上，打开免提，把快满格的声音调小。

　　撕的角度犯了那个很经典的偏差错误，所以没有能撕下一个角来，但再试图拯救撕坏的部分，又会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更无语的可能：把口子开的更大，并且撕不下一个角。

　　所以她选择拿起薯条快速挤出来酱后塞进嘴里。

　　一边嚼嚼嚼一边不忘“嗯~哦~嗯~”
　　此时已经错过了薯条黄金两分钟中的三十秒。

　　“想让这种老师辅导那真是难得啊，也就是你李叔叔这种级别的人才能探得到”郑霞打开煤气后来客厅顺手把地上的玩具捡起扔进旁边玩具筐里，又单手把沙发上的单子提起来铺展。

　　“人家还没说确定要教你，就答应先试俩节课”
　　“你上课时候表现的懂事好学点，人家老师看你基础差点也愿意教你”

　　“人李叔叔肯为你这些事儿操心啊，就说明还是把你当闺女看的，看这么关心你学习，帮咱们找了这么好老师，你这回要好好学，不要浪费人家的苦心知道吗？”郑美霞一只手指在空中快速上下运动。
　　“我说了我不用什么一对一辅导老师，我跟王老师学的挺好的”章豌豌微皱眉头说。

　　“呵，挺好的？挺好的怎么没见你提分啊，我看你和那个吴月混在那是每天就想着玩儿了。”
　　“没……，我们真的好好学了。”章豌豌无奈道。

　　“近朱者赤，你怎么不知道和那好的耍呢，你跟吴月每天玩那些小卡片，能学到什么啊？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事，啊？章豌豌？你能不能懂事？” 郑美霞拔高声调，重重锤了几下桌子。

　　章豌豌把头垂的更低，“嗯”声音几不可察。
　　“你知道你这次化学成绩了吗？”
　　章豌豌的心不由得一紧。

　　“不知道。”
　　“28”郑美霞语掉冷漠的脱口道。
　　“你们班级群里刚发的。”

　　“你可能是觉得我每天唠叨得你烦的不爱听，你自己说，你对你这成绩满意吗？”
　　“不满意”章豌豌声音沉闷，胸口像是被人攥住。

　　“那你以后好好学吗？”郑霞已设定好答案的反问里满满的压迫感。
　　“好好学。”章豌豌盯着变化的通话时长。

　　“对，你成绩好了我也就不用每天操心了对吧？人家尚明筱爸妈肯定不担心她的成绩，人家自己心里就有数，今天是她约的你还是你约的她？”
　　章豌豌沉默两秒“我约的她。”

　　郑霞正好接上想说的话，像之前的无数遍那样，几乎没什么修改，自然也不用多思考。“看人家就很能分清主次，知道现在高二最该干什么。尚明筱这每天把时间利用的啊，那真是从早学到晚，怪不得人家学习那么好呢。”

　　“你多跟人家学学，你有人家学习劲头的一半啊，也不愁考大学了。”
　　“嗷”终于也是快结束了，耶！

　　“反正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想想清楚，自己不好好学以后能干什么，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人家当什么白领公务员，你像我们这打工都干不安稳。”郑美霞打开班级群聊从后倒着数章豌豌的28分是第几名。

　　“你想过哪种生活，嗯？”
　　“嗯——嗯——嗯——”章豌豌不说话，喉咙里一直滚动低吼却不说话。

　　“你别又给我整这死动静，你自己考虑好是要辛苦这两年，还是以后累一辈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姨”章豌豌响亮地回应。
　　郑美霞挂断了电话。

　　章豌豌把剩下半块鸡块塞进嘴里。被大姨这一通念叨，面前的美食也变得——嘿嘿还是很美味。
　　突然，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因为她感到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这男人绕到她前面：“你好啊，这里有人吗？”这人指了指章豌豌对面的座位。

　　章豌豌愣了三秒，在此时已经算很长时间。意识到不能再继续愣第三四秒了，章豌豌赶紧说：
　　“哦没有没有请坐请坐叔叔。”

　　快速说出的话，让章豌豌刚才紧绷的心里松了口气：“这句话说的还算热情，刚好弥补了刚才犹豫冷场的无礼，让人家端着餐盘等了好一会儿我的回答，真怪尴尬的。”

　　对面的人微微点了个头，放下盘子坐下。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笑。
　　对面忽然坐了陌生人，章豌豌感到自己明显不似刚才那般放松，甚至有些无措。

　　给自己想了个动作，她扭头向周围看了看：她来时还不太满的店里已经人满为患，不光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前台也挤了很多人点餐。

　　“也难怪这位需要找人拼桌了。”章豌豌正想。
　　“我刚才都把手机放那个桌上了，拿个餐的功夫就有对小情侣就坐下了”秦霄指了指他们斜对面那张桌子。

　　章豌豌很意外对方居然会跟自己搭话，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女生在看手机。

　　“要是情侣的话，应该是男生去点餐了。”
　　“他也是怪倒霉的，一个人来吃饭位置还被占了。”

　　“不过这种事很难评啊，人不在那坐算不算他的座位啊？”
　　“这对情侣也有够缺德的，知道那有人还要坐。”
　　“他刚才有去跟他们据理力争吗？”

　　“‘你们好，这是我的位置，我刚才已经把手机放这了。’‘可是我们已经坐下了。’”
　　“这段对话刚才发生了吗”
　　“他的手机放下了，那现在拿回来了吗？”

　　章豌豌收回目光看向桌边“咦，手机在，那他已经去过了。”
　　然后撞上了对面人正看着她的目光。
　　虽然前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不少话，但……

　　章豌豌正想着说哪句，挤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秦霄低头要开汉堡的盒子。
　　似乎也不用再说了。

　　“刚才他说的时候语气平和，脸上笑意不减。应该确实是随口一句，没想让我评论什么。”
　　章豌豌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柔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宽松运动裤的男子 “他的性格应该不太强势吧？”

　　“感觉像是不会说什么拿起手机就要走的人。”章豌豌脑子太闲了，索性一直在那犯嘀咕。

　　这时正是正午，很亮的阳光从窗口撒在他们面前的小桌子上，章豌豌一手拿着汉堡往嘴里塞，另一只手食指指尖向前靠近一撮光线，在盘子翘起的边上下点着。
　　“这阳光晃眼吗？需不需要把帘子拉上？”秦霄说着就作势要站起身去够靠章豌豌这边的帘子。

　　章豌豌连忙向上摆手，“不用不用。”
　　“哦，好。”秦霄收回手坐下。
　　“叔叔你觉得晃吗？”章豌豌反问道。

　　“还行，没事儿。”秦霄回答。
　　章豌豌还在心里盘算这窗帘到底是拉不拉。“太阳已经有点毒了。人家万一觉得有点晒呢”

　　“你是上初中还是高中？”秦霄问。
　　“高中，我都高二了。”章豌豌答。
　　“哦，高二……”秦霄想到自己刚好成年时上大学。

　　“那你现在是十六？十七？”
　　“十五岁半，我上学比较早。”章豌豌盘算着李下次生日刚好六个月，看着秦霄认真回答道。

　　“十五岁半？”秦霄重复一遍，脸上笑意更加明显。“哦好好好。”又低低笑了两声。
　　章豌豌有些莫名其妙“刚才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这人笑点也太低了吧。”

　　秦霄看章豌豌的东西都快吃完了，拿了个紫薯派，轻轻放到章豌豌餐盘里。
　　“谢谢你愿意给我拼桌，这个请你吃。”
　　章豌豌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抬手放回去“不用不用，你……你太客气了，还是你吃吧。”

　　秦霄拿起蛋挞，“那蛋挞呢？”
　　章豌豌摆手，“我真的不要。”
　　秦霄才作罢。

　　章豌豌神游“我这种举手之劳是多么高风亮节的行为，做好事是在积德呢，积的德直接影响考试单选题的发挥，怎能因为区区一个美食让这么崇高的行为沾染物质的桎梏，当然，尊老爱幼为人热情和善是一个优秀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应做的。话说我什么时候能入团啊，每年每班的名额那么少，都是成绩最好的才有机会，要是我的成绩早日飞黄腾达，那岂不是……嘿嘿嘿嘿嘿。”

　　“高中学习很紧张吧？”秦霄又抬头道。
　　她正想着学习，对方刚好就问“嗯……还行吧。”章豌豌和对方对上眼神，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最废的话。

　　“平时压力大吗？”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