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05、矛盾

　　中午午休时分，甘甜趴在桌上，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沉入梦乡。恍惚中，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思绪还沉浸在那如梦似幻的情境里，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时光隔着过道的距离轻轻晃醒她，甘甜整个人梦醒后，发现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看样子，这节课又要挨个上黑板去默写了。

　　甘甜心里正暗暗叫苦，手脚酥麻的她使劲地甩着胳膊。果不其然，这次他们这一列人被“幸运”选中，每人走上讲台占据着一块大黑板默写作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甘甜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正暗自庆幸终于要结束这煎熬了，突然，身旁有一道闪影走过来，将一摞作业本“啪”地一声横放在她面前，发出沉闷的响声。

　　甘甜赶忙抬头，看到是政治课代表李丹。

　　李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质问道，“作业还交吗？”

　　甘甜意识刚回笼，一脸地纳闷，下意识反问道，“我没交吗？”

　　“你当然没交！交了我还会来找你？”李丹语气强硬，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甘甜满心都是疑惑，自己分明未曾招惹李丹半分，实在想不通李丹为何非要跟自己针锋相对，好似平白无故被卷入一场无妄之争。

　　甘甜听她这话立马在桌洞里翻找了一番，才发现作业本没带，便诚恳地说，“作业本没带。”

　　哪知道李丹瞬间来了脾气，轻蔑地朝她哼道，“没写就没写，还装什么没带。”说完一步两拽的抱着作业本走出门。

　　甘甜瞬间恼羞成怒，脸庞涨得通红，很大声朝人反驳，“我有必要跟你说谎吗？我要是没写，能把昨天作业默写到黑板上？你这么平白无证地冤枉人，自己就有理了？”

　　甘甜气得浑身发抖，此话一出，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转过头看向她。好在时光眼尖，一眼瞧见这幅场面，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疾奔过来。

　　“哟，还真是头一回见你发这么大火，谁没事干惹我女神干嘛！”时光微微缩了缩脖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担心把话说错。

　　甘甜突然感觉一股热血直往头上涌，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头疼。她满心委屈与不解，实在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招惹了李丹，平白无故遭此一顿指责。

　　“她来催作业，居然自己还发脾气。我都上黑板默写完了，老师都没挑出毛病，她却还质疑我。”甘甜气鼓鼓地说道。

　　“好了不气了，跟我出来透透气。”时光一边说着，一边要伸手拉甘甜胳膊。

　　“不去了，马上上课了。”甘甜拒绝道。时光着实没想到，头一回邀请竟然会被甘甜拒绝，一时间，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有些挂不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甘甜深感烦闷，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为何，她发觉近来脾气愈发难以控制。此刻，头疼又一阵接一阵袭来，令她苦不堪言，满心都是对这种失控状态的无奈。

　　现在又返回去重读高三，对甘甜而言，这无疑是一段极其难熬的历程。她不仅要重新去适应与他人相处，还得面对诸多陌生人打量的目光，那种被人审视、评判的感觉，光是想想，都让人倍感沉重与压抑。

　　说到底，众人对甘甜感到不自在，不是甘甜是班里唯一带着丝巾的“异类”，也并非因为这个插班生迅速且稳稳地占据了班级前三的名次。

　　真正的缘由，是时光在班上对甘甜毫无保留、无休无止的追捧。这份过度的关注，使得同学们看甘甜的眼光都不自觉地变了味，更让她在班里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晚自习结束，放学铃声响起，人群熙熙攘攘。时光在人流中左挤右钻，好不容易才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甘甜，他微微喘着气，带着几分期待问道，“要一起走吗？女神。”

　　甘甜脚步未停，也只是侧头回应，“不了，咱们不是不顺路吗？”语气中带有一丝质疑。

　　时光赶忙接口，语气急切，“顺路，顺路，我们家搬家了。”

　　“哦！”甘甜应了一声。此时，时光又不经意间看向甘甜的脖颈，那里仿佛蒙着一层薄纱，一丝隐隐约约的朦胧感悄然在他心头缠绕开来。

　　“你每天放学跑得跟阵风似的，我费好大劲都追不上。”时光半开玩笑地抱怨着，试图打破两人间有些冷淡的氛围。

　　甘甜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淡淡回了，“嗯，我觉得学校太闷了，就想快点出去透透气。”

　　曾经的甘甜，天真烂漫得像春日暖阳下绽放的人，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与朝气。然而，仿佛只在一夜之间，她竟变成了这般沉默寡言。

　　只是，往日里总是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尘雾，光芒不再，满是难以言说的落寞与黯淡。

　　两人并肩骑上车，一时间，空气中安静得只剩车轮滚动的声响。时光绞尽脑汁，试图找个话引子，想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我真心觉得你特别厉害！”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之前你对我妹妹的照顾，我一直都记在心上。现在我妹状态好了很多，一到高三下学期就像突然上了发条，开始拼命学习。”

　　“哦？”甘甜听了反而为之一愣。

　　这时光嘴中的时简仿佛和甘甜眼中的时简完全不一样，一时间，甘甜不知道是自己记忆错乱，还是他哥把人混淆了。

　　时光听了，还以为甘甜不相信，又赶忙一本正经地给人解释起来，“哎呀，那当然还是多亏了你平时在假期里给她补课，真的！”

　　甘甜叹了口气回他，“那是你妹有天分，真不是因为我。”

　　“那肯定是因为你啊！要不然她在学习上怎么会最后得到好成绩嘛！”时光着急地强调。

　　“啊！那她……”甘甜有些惊讶地轻呼一声，又不知接下来如何作答。

　　时光自以为领会了甘甜话里的意思，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得意，略带炫耀地拉长语调，“她最后考上河北的一个大学，二本的，也就一般般啦。我随便一考就能比她强得多。”

　　“但你指望她考个二本就已经不错了，就凭她高三上学期那样，我当时都寻思她能不能考上大学都是个问题。现在能考上，那还不是多亏了你嘛！”时光贬低着他妹，言语间满是对甘甜的肯定。

　　甘甜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时简为何会在高三下半年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拼命发力学习。难道自己之前与她相处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

　　她满心困惑地实在想不明白。更不知情，自己眼中的时简，和她哥哥看到的时简，究竟哪个才是被真正掩盖的假象了？

　　时光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路滔滔不绝，完全不在意骑车说话时灌进嘴里的凉风。甘甜沉默不语地听着，也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知道你们班那个大学霸，考到哪里去了吗？”时光眼睛发亮，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突然猝不及防地突然发问。

　　“不知道。”甘甜微微一怔，回答时语气有些迟缓，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显然很难以接受要从时光的嘴里听出关于“他”的动态，表情里夹杂着一丝不自在。

　　“考上了军医。”时光扬起下巴，嘴角高高勾起，一脸得意自豪的神色，仿佛考上的是他自己。

　　“嗯。”甘甜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击中，语气很轻，微微低下头，心瞬间沉了下去。

　　时光没听到甘甜动静，只见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开，“你竟然不知道！”一副难以置信、无比吃惊的表情，更像是对甘甜不知情地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他跟你说了呢。”时光皱着眉头，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甘甜紧抿着嘴唇，没有回应，她垂着眼眸，沉默如同一堵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气氛有些压抑。

　　“真的，这可太厉害了，直接就为国_家效力了。”时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满脸的羡慕与赞叹。

　　他兴奋得两眼放光，身体在车座上都有些坐不住，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人家还是本硕博连读！”完全没留意到甘甜神色间的落寞。

　　“还有你们班那个陈文麒，都没考出省，就在咱们隔壁的隔壁那个市，一时间我还想不起来具体哪儿。”

　　时光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当初我找他借笔记，还以为他学习有多好呢，原来也就这样。”说着，还轻轻哼了一声。

　　“还有你们班那个小美女，考上的师范专业。”时光眉飞色舞，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

　　“那个谁来着，你们班那个‘怪物头子’手下那个女生，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时光挠挠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甘甜微微皱眉，仔细琢磨了一番，心想他应该说的是乔子悦。

　　“你怎么对我们班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甘甜略带疑惑地问道，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

　　“这不是打听着玩嘛，嘿嘿嘿。”时光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边笑边挠挠头，一副略带俏皮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仿佛是抓包的现场。

　　八卦也就算了，重点是所有的这些事，甘甜毫不知情。没有任何人主动来告诉她，她所知晓的一切，也全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他没说，他们都没说。甘甜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仿佛自己才是置身于“楚门的世界”，身边发生的许多事悄然进行，却有种遗憾擦肩而过。

　　甘甜曾经笃定地认为，能与一群真心相待的朋友共同走过高考这段旅程，会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阶段的结束。

　　然而，那些与他们共度的青春美好点滴，如今都已悄然封存在回忆深处，再也拿不出来。

　　那些曾经的欢笑、泪水与并肩奋斗的画面，虽清晰如昨，却无法真实触摸，再也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