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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自我说服、莫名的异样感 高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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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江暮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静静的在速写本上画着甚麽,偶尔分神听一下训话。
「江暮,画谁呢,这麽专心。」同桌兼死党的金予宸因为被金予曦诓了气的要命,又听班主任训话听得无聊,便凑过来看了看。在江暮的笔下,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跃然纸上,而站在一旁的男孩已初具雏形。但女孩的脸却是模糊的。
「……没什麽。」思绪被打断,江暮放下笔,阖上了本子。突然他像是想到了甚麽,用手肘轻轻撞了下金予宸的胳膊「你人脉是不是挺广?」
「还行,怎?」
「…帮我找个人,高一的。」
金予宸原本像没骨头一样的瘫在椅子上,一听这话瞬间支稜起来了。
「难得江大学霸会想到找我帮忙。说吧,找谁?」
「……高一的穆云以。」江暮歛下眉眼说道。
「……等等,穆云以?」金予宸疑惑道「她好像在我妹那一班的样子,还是我妹的同桌。」
见江暮扬起眉,似是不信的样子,金予宸赶紧翻出手机,亮出和妹妹金予曦的聊天纪录。
「你看是不是这个。」金予宸点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自拍,其中一个女孩略微避开镜头,脸上的笑有些尴尬,弯着的眉眼装了些无奈,静静地站在后边;另一个女孩笑得张扬,还不慎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她就叫穆云以」金予宸指着照片上,站在后方的女孩说道。「阿曦说挺好看,长得满秀气的。」
江暮静静看着照片中的女孩。女孩身上的制服依旧穿的板正,连发圈都是素色的。
这穿衣服的习惯是改不了一点了。小时候的长头发也变短了些。人也瘦了,但看起来过的挺好。
这样想着,便淡淡的笑了笑。
「宸儿,下课陪我去一趟你妹的班,反正也不远。」
「成。」想到等下要见到金予曦,金予宸就来气「等会我顺便收拾一下我妹。」
「…别收拾得太狠,点到为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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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时间,穆云以抽出放在桌肚里的手机,滑了会儿企鹅,便转战俄罗斯方块。
正当她要继续第三轮时,同学进来喊她「穆云以、金予曦,有人找。」她只好放下玩到一半的游戏,耙了耙略为散乱的头发,三两下绑成马尾,提拉起瘫在位子上不想面对现实的金予曦往教室门走。
一出教室,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高瘦的少年。凭着相似的样貌,穆云以很快认出了金予宸。把金予曦交给对方后,她打量起了另一个男孩。
从第一眼,她的目光就被这个男孩子的眼睛给吸引住了。他的眼角是微微上挑的,十分漂亮。就是…
…这个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穆云以看向江暮,轻轻皱了皱眉。
「你找我?」
江暮见对方陌生的眼神,原本眼里期待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来。他垂下眼,眼底带着些哀怨,嘴角却带着笑,似是不太在意的应了声,可一只手却不受控的蜷起了一瞬,复而颓丧的松开,指尖由白回红。
早该明白的,这么多年时间,足够改变一切…却偏偏,还是有那么一点失落。
「准确来说,是宸儿听金予曦说你人挺好,所以跟来看看。」江暮唇角微微勾起,硬生生把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给压得稍微正常些「不过知道他妹妹暑期作业没做完,他估计得气疯了。」
「这不,把人骂的半死呢。」江暮笑着指了指离不远的兄妹二人。
金予宸正揪着金予曦的一边耳朵,咬牙切齿的骂着什麽;金予曦也是认了,苦着张脸听着训话,看起来还怪委屈的。
穆云以看着此景,不由得失笑;江暮在一旁看热闹,有时还不嫌事儿大的插了几句。不能说是一针见血,只能说是字字诛心。似乎,与那个爱玩闹又嘴毒的男孩,看戏不嫌事儿大的女孩的身影,再一次重叠。
等到金予宸那结束,金曦一回来就委屈巴巴的扒在穆云以身上,拖长了音,嗷嗷叫着「芝芝—他欺负我!你得帮我主持公道啊!」
「?」金予宸一听又来气了,捲起袖子作势再战「我欺负妳?到底谁先欺负的谁你心知肚明!」
听到"芝芝"二字,江暮的心随之收紧,手指僵了一瞬,面上维持的笑容也有了一丝碎裂,但又很快垂下眼,迅速调整表情,强迫自己静下心,先把金予宸架住,避免二次伤害。
「略略略~打不到我~」见状,金予曦迅速躲到穆云以身后,还不怕死的对金予宸做了个挑衅的鬼脸表情,惹得金予宸更气了,连脸都是被气红的。
在局面彻底失控前,上课的钟声响起,江暮和穆云以迅速提起自家同学的后领往教室塞,还不忘点头致意道个别,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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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你干嘛拦我?我今天非得把这小兔崽子教训教训。」金予宸被提拉着回座位,脸上满是不服气。
「……」江暮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不耐烦地说道「谁上次把自家妹妹骂得太狠,搞到双方冷战好几天又拉不下脸道歉再来找我想办法的?」
「那她也……」金予宸原想继续争辩,但接收到江暮的眼刀,便讪讪的止住话头。江暮见他消停了,又拿出画本,继续画画。在画出小女孩的脸后,他顿了顿,把纸页的右下角写上了“过去式”三个字,在最后一捺,笔锋顿了一瞬,似乎还在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凌厉的划下了那一笔,像在与过去,做最后的诀别。
他翻了一页,画上了新的两个身影—
少年时的自己,与她。
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但在某种程度上,却又什么也没变。
但金予宸不知道又想到了甚麽,又转过头问江暮「那你呢?你说的人是她没错吧?」
「嗯。」
「那重遇旧人,你开心吗?人没变?」
「嗯…还行」江暮抬起头,对金予宸笑了笑,復而又把头埋回画本里。
「但是人都会变的,更何况是十年。」说到这,江暮顿了顿,目光却异常坚定「不过,也没关系。」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金予宸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那你打算让她想起来,还是?」
江暮听了,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笑着给出答案。
「她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缓。在金予宸的记忆里,他太少笑的这样的真心实意「现在她过的挺好的,我也不错。」
而过去,他会负责记得;若她想知道,以后再讲与她听也不迟。
「人就在眼前,过去的事情,可能留在那一个最好的时刻,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一边说,指尖一边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对着金予宸说,也像是,在给自己盖棺定论。
「这也不失为一个新的、重新认识她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江暮说完之后,发现金予宸愣怔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江暮,你这状态…」金予宸故作深沉的看着他「给你打个光,再换身西装,你就能上杂志封面了。」话末还认真的点点头。
「?」江暮先是呆了呆,随即失笑,一掌拍上金予宸的背「神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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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穆云以正给金予曦做思想工作。
「知道错吗?」高一在开学第一天基本上是没有课的,真正开始学期课程是在明天,所以这时几乎不会有老师踏进教室里边。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穆云以淡淡地问着垂着头的金予曦。
「…知道」
「错哪了?」
穆云以看着金予曦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蹦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错在不该和金予宸那小没良心的炫耀你,就不会曝露了!」
「…我理清一个点哈,」穆云以露出了一个"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手指无意识敲了几下桌面,一针见血「所以你没认没写完作业的错,你只是在忏悔…炫耀方式过于外放?」
「干嘛这样看我?没问题吧我这样讲。」
…没问题,太没有问题了
穆云以在心里腹诽,无奈的说着「…我算是知道你哥为什麽生气了。这换谁谁都生气。」
“刚刚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心累”穆云以这样想着。剩金予曦一个人咋咋呼呼在一旁吵闹「我不就错这事儿而已吗?我还有哪错了?」
无视掉金予曦的哼哼唧唧,看了看时间,离放饭时间还剩快一个小时,不知道做甚麽的穆云以只能拿出手机,快速的在屏幕上划了划,突然,有个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些小时候的朋友们,你还联系吗?】
当这几个字映入眼帘,说不上为什么,心里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不痛不痒,只隐隐泛着不适。
手指就这样僵在屏幕上几秒,但终究是没有点开,只是盯了会儿,便快速划走,可心头的那股异样感,却是迟迟挥之不去。
但脑海里,似乎又有那么一个遥远而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她试图抓住,但那画面又在一瞬间消散,但随后出现的,却是更加杂乱的细碎画面—画面哩,面貌模糊的小男孩,是所有画面里边,唯一的共通点。
她闭了闭眼,试图定下心神,却是徒劳。
午餐后又是一连串的课程谘询,闲的没事儿干的她便拿出素描簿。但正要落笔时,脑袋却是一片空白,她烦躁的将笔摔在桌上,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窗外亮晃晃的,一片宁静,可她的思绪却越来越乱—
此刻,记忆中关的死紧的潘多拉魔盒,悄悄裂开了一条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