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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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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舞姬唱曲助兴罢了,长公主何必刻意为难亲姊妹?”
秦伶梦缓声开口。
她本就与长公主一党早已撕破脸面,与其居中和稀泥,倒不如顺势偏向二公主。
如今朝局未定,世事浮沉,谁也难料日后变数。
二公主闻言,暗暗向秦伶梦投去一抹感激之色,全然不知方才无故缺席的那名舞姬楚衡,早已被秦伶梦暗中带走。
秦伶梦心底自有盘算,既保全了楚衡,又顺势卖了二公主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委实不亏。
女帝并未苛责二公主,宫宴就此散去。
宴罢之后,秦伶梦登车返程。
马车之内,楚衡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秦伶梦看着他,忍不住低笑打趣:“我的小夫君,怎的我每次找到你,都是这般被捆着的模样?”
楚衡眼眶泛红,神色幽怨地望着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
秦伶梦伸手取下他口中封堵的布条,只觉他这副模样分外惹人玩味。
楚衡一得言语之机,便立刻辩驳,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才不是你的夫君!你我早已和离,时过境迁,早就物是人非,再无瓜葛。”
秦伶梦垂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当年孟禾之事,你我本就是同谋。一日未曾彻底遮掩,你我便永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挣脱不得。”
“时日这般久,尸骨怕是早已腐烂,那件事早就翻篇,与我再无干系。”
楚衡别过脸,满是不以为意。
车外驾车的琳岸听得真切,忍不住低低失笑一声。
“秦大人为替他洗雪冤屈四处奔波,费心操劳,他倒好,反倒只当是你连累了他。”
秦伶梦淡淡一笑,神色无波:“无妨,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便够了。”
说罢,她重新拿起布条,再次塞进楚衡口中,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安分些,再多言半句,我便把你也埋入荒土,去与孟禾作伴。”
琳岸闻言当即噤声,一想到化作冰冷枯骨、长眠黄土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怯意,再不敢多言。
长公主府的庭院里,白苡立在廊下,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这秦伶梦到底发什么疯?怎的突然这般刻意惹眼,生怕旁人注意不到她?”
“她这般高调,怕是又要有无辜之人遭殃,咱们府里的人都得谨慎些。”身旁侍从低声应道。
长公主斜倚在院中太师椅上,指尖轻捻着椅柄,慢悠悠地晃了晃身子,神色淡然:“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小官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没什么好忌惮的。”
“长公主权倾朝野,自然不必将她放在眼里,可您别忘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毫无顾忌,反倒最难防备。”
白苡上前一步,沉声提醒。
她抬眼望向宫城方向,心中暗自思忖,二公主素来聪慧,却生性怯懦,在朝中又无半分根基,只需多加警醒才是。
长公主闻言,神色微正,骤然抬眼:“那孟禾,可有线索了?”
白苡垂首,轻轻摇头:“未曾找到,此人最后一次公开现身,是在城中的一家酒楼,之后便没了踪迹。”
“找他做什么?”
一道清冷声音自身后传来,白木栖迈步走进公主府,眉眼间满是不解。
“我总觉得,这个孟禾绝非寻常之人,他与秦伶梦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长公主缓缓开口,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如今的秦伶梦,早已成了她们的眼中钉。
从前只当她是个没分寸、不懂规矩的,懒得与她计较,可她偏要在此时主动冒头,挑衅众人,那就别怪她们心狠。
长公主指尖收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时候杀鸡儆猴,立立规矩了。”
晚风穿庭而过,掀起堂前的素色帷幔,拂动长公主鬓边的发丝,也吹得白苡的衣袂簌簌作响,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那个容貌与孟禾有七分相似的歌舞伎,被女帝召去侍寝之后,当即被册封为禾贵人。
消息一夜传遍京城朝野,众人纷纷夸赞女帝情深义重,感念旧人,也尽数同情禾贵人出身卑微,一朝得幸实属不易。
另一边,秦伶梦正用着晚膳,府中侍从匆匆入内,躬身通传:“大人,二公主派人来邀,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秦伶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菜,淡淡开口:“回了,就说我身体抱恙,不便入宫。”
“可……可您今晚方才在宫宴上现身,彼时还神色如常,此刻告病,实在说不过去啊!”
侍从面露难色。
“那就说我在宫宴上饮酒过量,此刻醉意上头,卧床不起。”
秦伶梦语气平淡,倒也不算说谎,晚宴上她只顾饮酒,早已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从宫中回来,她只想吃完这碗热腾腾的汤面,安安稳稳地躺回床上歇息,半点不想应付宫中的人情世故。
“属下明白。”
琳岸上前应下,又低声问道:“那楚衡公子,该如何安置?”
此事极为隐秘,整个秦府,除了秦伶梦与琳岸,再无第三人知晓楚衡藏在此处。
秦伶梦眸色微柔,轻声吩咐:“依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性子沉默寡言,你不必多言,他若问起什么,据实回答便是。外头若是有什么新鲜有趣的物件,也尽数给他送去。”
说罢,她恰好用罢晚膳,缓缓放下碗筷,转身走向府中一处僻静院落。
那是从前楚衡住过的地方。
虽说她与楚衡从前,算不上浓情蜜意、恩爱缱绻,可那段时光,她却是掏心掏肺、真心以待。
如今院里的陈设布置,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半分未曾改动。
她静静靠在窗边,隔着窗棂,默默望着院里的身影,目光缱绻又复杂,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年少相知的时光。
良久,她轻声叹息,终究未发一言,转身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伶梦还在睡梦中,便被院外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伴随着柳狄统略显急躁的呼喊。
“太傅!太傅!”
急促的呼喊声撞在府门之上,琳岸闻声立刻快步上前开门,可推开厚重的木门,门外空无一人,唯有风卷着落絮轻轻掠过。
她刚转身回身,一道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身后,琳岸吓得浑身一哆嗦,定睛一看,无奈开口:“殿下,大人不是再三叮嘱您走正门吗?您怎么又翻墙进来了!”
“你开门太慢,等不及。”
柳狄统随口应着,话音未落,便脚步匆匆地朝着秦伶梦的居所奔去,一路还在不住呼喊:“太傅!太傅!”
屋内,秦伶梦闻声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太傅,出大事了!二公主……二公主被打入天牢,陛下下旨,择日问斩!”
柳狄统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急色。
秦伶梦眼底并无半分意外,她早已料到,长公主为扫清前路障碍,定会对二公主痛下杀手,只是没料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
“你的消息,倒是比宫中传讯还要快。”
她轻勾唇角,淡淡笑道。
“怎能不快?今早母皇晨起,便在枕下发现一封密信,信中尽数是二公主密谋行刺陛下的罪证。伺候母皇的小孟禾,当场就被下令杖毙,御林军更是全副武装,直接将二公主缉拿下狱,半点情面都没留。”
柳狄统语速极快地说着原委,原本二公主罪责,至多是流放边疆,可朝中有数位大臣接连上奏折弹劾,句句言辞恳切,恳请陛下严惩。
“就连二公主的生父养父都一同被罚入冷宫。”
女帝本就忧心诸位子嗣效仿这般谋逆之举,有心立威震慑朝野,即便她心中清楚,这桩刺杀案疑点重重,分明是有人刻意构陷,可此刻局势,也由不得她心慈手软。
秦伶梦敛了笑意,正色叮嘱:“近日宫中局势动荡,你安心在府中练武,莫要总往我这里跑。若有心人借机对你下手,这宫墙高深,你又该如何脱身?”
柳狄统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其实……我有光明正大来寻太傅的法子。”
秦伶梦困倦地揉了揉眉心,无奈摆手:“快别讲了,准没什么正经话。”
正说着,泽眠端着刚备好的早点缓步走入,轻手轻脚地将膳食摆在秦伶梦面前,随即温顺地坐在她身侧,眉眼间尽是妥帖。
“太傅,您身边这位公子,当真是体贴入微。对了,您府中其他几位侍君呢?”
柳狄统见状,忍不住开口打趣,全然没注意到秦伶梦眉宇间的愁绪,她此刻食不下咽,半点心思都放在方才的消息上。
“他们在屋内做针线活,不知怎的,近日都格外勤勉。”
一旁泽眠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可无人知晓,这几日他仗着母亲是泽兰将军,早已暗中狠狠整顿了秦伶梦府中那些不安分的侍妾。
秦伶梦扶着额头,目光落在泽眠身上,沉吟片刻后开口:“今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将军府。”
泽眠猛地抬眸,双眼瞬间泛起水光,眸光脉脉,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妩媚,声声动人:“太傅,当真要赶我走吗?”
秦伶梦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莫名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莫要再做这般姿态,你是良家公子,整日留在我这女官府邸,终究不合礼数。即便你不觉得委屈,你母亲泽兰将军,怕是也要上门与我理论。你且回府,待日后缘分到了,寻个好人家安稳度日便是。”
一旁的柳狄统看不过去,立刻出声维护:“太傅!泽眠公子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性子温顺,您怎能这般赶他走?”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秦伶梦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口打趣:“若是他日后嫁不出去,不如你娶了他?”
“你……”
泽眠闻言,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死死盯着秦伶梦,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包子,径直朝她掷去。
秦伶梦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张口便咬了一大口,竟咬到硬物,吐出一看,包子里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细小纸条。
她缓缓展开,纸上字迹娟秀,字字句句皆是泽眠深藏心底的情意。
柳狄统见状,好奇地凑过身想要查看,秦伶梦还来不及收起纸条,便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好在柳狄统自幼不怎么读书,只认得寥寥几个字,更看不懂这纸上雅致的书法,这才没闹出事端。
秦伶梦不动声色地拿回纸条,转移话题:“你今日急匆匆跑来,就是为了告知我二公主的事?”
柳狄统连忙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腼腆,小声说道:“太傅,若是日后我能自行开府、择夫成婚,劳烦您为我做媒,到时候我必定亲自登门拜谢,这合情合理吧?”
秦伶梦转身整理衣袖,无奈道:“整日满口胡言,皇室公主的婚事,何等尊贵,哪能由着自己性子来,一切皆需陛下旨意赐婚。”
“那太傅帮我在母皇面前美言几句好不好?我……我早已瞧上一位心仪的公子。”
柳狄统拉着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央求。
秦伶梦哑然失笑,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随手又递给他一个包子:“终身大事,需得自己主动争取,自己去求见陛下。”
“行,只要太傅答应!”
“我有什么不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