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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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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太傅!”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殿中考核骤然停摆。
内室里,秦伶梦悠悠转醒,守在旁侧的莲心见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砰砰。”
敲门声骤起,莲心快步开了门,见门外立着三公主,忙屈膝跪地行礼。
“你先退下吧,本公主想来亲自照拂太傅。”
秦伶梦撑着锦被坐起身,目光淡淡落在三公主手中端着的那碗清粥上,未置可否。
莲心转头望了望自家主子,得了默许,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三公主端着粥,缓步走到秦伶梦榻前,敛了平日的娇纵,恭恭敬敬躬身行礼:“秦太傅。”
秦伶梦眸色微怔,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三公主将粥碗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蜷起,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底气的试探:“太傅,方才殿中考核骤然中断,那……那也算不得作弊,想来,也不必再和太傅结那互助之约了吧?”
秦伶梦抬手接过粥碗,竹勺轻搅着碗中温热的粥糜,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瞥到了窗外廊下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弧,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本就没对这位养在深宫、畏首畏尾的三公主抱过半分希望。
要想翻案沉冤得雪,她要的,从来都是敢破敢立、不惧生死的同路人,而非这般趋利避害的怯懦之辈。
三公主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下:“太傅好生歇息,学生这就回府研习功课!”
夜半更深,秦伶梦只要一念及楚衡,心口便阵阵绞痛。
她分不清,这疼是因心底惦念,还是系统降下的惩戒。
翌日晨起,秦伶梦推门而出,忽见墙角悬着一方衣料,素色的料子在晨光里轻晃。
她伸手取下,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脑海中莫名闪过诸多碎片,只觉熟悉万分,却又抓不住半分头绪。
因前日突然晕厥,朝中特意安排她歇一日,不必理事。
“看来昨日,果真有人偷听。”
秦伶梦指节攥着那块布片泛白,心头翻涌的混沌瞬间裹上寒意。
若这话落进有心人耳中,后患无穷。
“琳岸,去查……”
最后一字尚凝在舌尖,颈侧忽抵上一片刺骨冰凉。
秦伶梦浑身一僵,余光扫去,琳岸已软倒在地,晕死过去。
她缓缓侧头,撞进柳狄统沉冷的眼,而那人袖摆处,正缺了一块布角,与她掌心的碎片纹路相合。
秦伶梦抬手抵着剑刃,借力微退,唇间扯出一抹冷峭的笑:“公主竟如此屈尊,穿得这般素净。”
“公主?我何曾当过一日公主,沾过半分富足滋味?”
柳狄统冷笑着收了剑,松开秦伶梦。秦伶梦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缓声开口:“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书房细说?”
柳狄统眸底仍凝着狐疑,死死盯着她。
秦伶梦见状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示弱:“公主何须提防我?论心思,我哪及得上你?特意引我出来,还留了布角这线索。何况我半点功夫不会,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翻出什么浪?”
这番话落,柳狄统眼中的戒备才稍稍散去,抬步率先走进了书房。
秦伶梦跪坐案侧,沸水泡开一壶新茶,斟了盏递向柳狄统。
柳狄统瞥了眼那盏茶,指尖轻推挡回,冷声道:“我只喝白水。”
秦伶梦指尖摩挲着茶盏沿,浅笑着抬眸:“公主今日倒有闲情,竟屈尊来我这寒舍。”
柳狄统指节攥得发白,沉默半晌,从袖中摸出一枚坠子,搁在案上。
“这是那女人送与生生父亲的东西……她不配,不配我唤一声母亲。”
秦伶梦目光落向那枚坠子,眉峰微蹙,沉声问:“公主这话,是何意思?”
十五年前,东宫。
彼时女帝尚是储君,柳狄统不过三岁稚童。
“我党羽未稳,朝局飘摇,你倒急得很,竟抱着这孩子来逼我?”
储君声线冷冽,眸底翻着沉郁的愠怒。
柳狄统被生父护在怀中,小小的身子蜷着,生父掌心抵着他温热的脊背,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哀求:“阿玄,孩子病得重,药石罔效,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敢用你赠的玉牌入宫求你,绝无半分威胁之意。”
“没有?”
储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冰棱般的锐利,目光如淬了寒的刀锋,死死钉在他脸上。
“往日里避我如蛇蝎,三请四邀都难得见你一面,怎就偏在今日,踏破了东宫的门槛?”
一旁的掌事嬷嬷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指拢了拢腕间的佛珠,眼神斜斜扫过他怀中的孩子,语气尖酸又带着几分讥讽:“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野上下皆以储君为尊,眼看您就要登临大宝,柳公子此刻带着稚子入宫,莫不是打着母凭子贵的主意,想要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吧?”
“阿玄!我没有!”
他急得声音发颤,双臂将柳狄统搂得更紧,孩子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让他心焦如焚。
“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是狄统,是我们的狄统病得快撑不住了,御医束手无策,我实在别无他法啊!”
储君缓缓走上前,玄色宫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她脸上无半分波澜,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潭:“你的孩子,你不会自己照料?当年长女降生,次女落地,哪一次不是王妃独自应对?如今不过是孩子染疾,便急着闯东宫来求我,莫不是觉得我坐了储君之位,就该事事顺着你?”
“阿玄……”
他喉头哽咽,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发颤。
看着储君冷漠的眉眼,他猛地屈膝,将柳狄统轻轻放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自己则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是我十月怀胎生下,又一手拉扯到三岁的亲生骨肉!你当年说过,你最爱我,绝不会让我和孩子受半分委屈……阿玄,求你,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我们的孩子,我求你了!”
额头磕得通红,地上渐渐洇开淡淡的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哀求。
被放在地上的柳狄统似是被惊动,虚弱地哼唧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向父亲的衣摆,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看得人心头发紧。
“储君,这万万不可啊!”
掌事嬷嬷急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凑到储君耳畔,语气焦灼又带着忌惮。
“您如今虽掌朝局,可这孩子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骨肉,若是今日露了踪迹,被朝中旧臣抓了把柄,那些本就摇摆的党羽,岂会再死心塌地拥护您?”
储君眉峰狠戾一拧,眼底翻涌着不耐与冷意,厉声斥道:“我岂会不知!骞骞素来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此事若传出去,后患无穷!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处理了!”
“骞骞……你说的,是已故的太子妃?”
“正是她!”
秦伶梦的目光落向柳狄统,脑子一团乱麻。
这天下,女帝与先帝一同征战打下来的,江山基业皆握在手中,女帝要坐稳储位,何须靠一个男人?
周遭的宫气似都凝了几分,她字字掷地,将那点被揣测的心思碾得粉碎,眼底只剩帝王家的凉薄与果决。
再抬眼时,柳狄统脸上已泪痕纵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金砖上,洇出细碎的湿痕。
她明明身形单薄,眼底却燃着执拗的光,与方才的脆弱判若两人。
秦伶梦眉梢微蹙,眸底浮起几分狐疑。
她阅人无数,这朝堂之上,虚情假意、逢场作戏者多如牛毛,柳狄统这突如其来的泪水,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伪装?
当年之事迷雾重重,她岂会仅凭几滴眼泪、几句空言便轻信于人。
柳狄统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衣裳扫过地上的尘埃,她抬手拭去泪痕,指尖残留着微凉的湿意,语气却异常坚定:“秦太傅心思剔透,自然不会轻信只言片语。但今日我所言非虚,日后你自会明白。”
她迎着秦伶梦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父亲含冤而死,这东宫之下、朝堂之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如今我所求,不过是查出真相,替父报仇。”
话音顿了顿,她上前半步,目光灼灼:“你我处境各异,却目标相通。不如就此结盟,互为助力。你助我追查真相,我为你拔除隐患。秦太傅,你敢与我一搏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男人,和你做这铤而走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