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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间重奏 不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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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内心的独白,隐隐约约响起了乐声,似乎是从别院后方传来的。
我的心底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贸然闯入陌生人地盘的耻感浮上心间,竟让我萌生出如果我可以瞬间穿墙而去就好了的想法。
但这很显然是我的异想天开。
犹豫片刻,我还是决定循着声音前去探往一番,顺便对自己的鲁莽行径向这里的主人道声歉。
小道清幽,举目皆静,乐音渐隐渐显,愈走愈近时几乎失了回声。
我的步频并不快,也达不到慢的标准,就这样平缓地走着,最终停在了一堵门面前。
这是一扇环月形的檀木门,刻着古典精美的雕花,但我并不知道那些图案代表着什么。
我推开门,看到了那位神秘的钢琴师——一个年轻的男子。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和的阳光照进房间,化作浓浓暖意融在青年那张精致的脸上,他唇角微微勾起,神色从容,白皙修长的双指同琴键一齐跃动着,弹奏出了舒缓而动听的音乐。
我对旋律的掌握并不精益,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就算将一张完整的乐谱摆在我的面前,我也做不到读全每一个音符。但此刻若有似无的距离中,我竟恍若能读懂那些曲调背后暗藏的隐喻。
昔日的暗淡荒芜不再,此刻我才骤然发现,世界原来是可以鲜艳无比的。
我看到往来天地秀景,看到今朝山水明丽,看到万千芳华流转,看到姹紫嫣红开遍,真真是好一副绝伦画卷。
奇迹是否存于世间,从前我并不知晓,现在也不愿相信。
如果命运予你磨难,赐你灾祸,那么除非它肯放手,否则无论如何你都逃离不了厄运泥沼。
或许曾几何时,我也会怨恨世道不公,但激情燃尽,后来,我只期望余温莫要烧透最后一根欲坠枯薪。
所以我到底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呢?是喜悦吗?是惊叹吗?可我如今仅剩如一潭深水浸染过的平静。
命运不愧是喜剧大师,你永远也猜不到其笔下剧情的走向。当你已入戏极深的时候,它又悄然为你换上另外一个剧本。
你曾渴求不可得的东西,总是在你放弃许久之后才会得到。那时你的情绪不会有多大波动,你只会想,啊,原来也不过如此么。
困囿我多年的黑白光影,在一个我无法估测的时间节点中,悉数消失殆尽了。
然而我也并不知道这究竟是瞬间还是永恒。
难以计量的色彩同音符一起律动,搅弄着我逐渐模糊不清的视线,让我几近感到晕眩。
我说不出来它们具体的名字,也没有兴趣去了解更多,现在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我能否在一曲终了前从此地离开,趁那名青年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演奏之中。
可我竟无法挪动一寸脚步,如同被铁铅灌注进了身体一般。
于是我只能被迫听完这整首乐曲。
先前富有活力的优美乐章,不知何时开始弥漫上了悲重的气氛,像是谁在抒发得不到令人慰藉应答的痛楚;甫而激越高昂,给人带来不尽的希望,如极夜里骤然绽放的灼光。乐曲结尾处则是缓缓趋向宁静柔和,陈述显得有几分无力,直到将要终止时又给人留下一种无法言说的伤感。
……钢琴声停息了,灵动的手指垂落下来了,那双沉醉在音乐中的眼睛也掀开了睑幕,将视线对准了我所在的方向。
他或许是仍然没有从方才的表演中脱离,神色略微有几分惺忪,而我也被那干净澄澈的晶莹宝石蛊惑,竟一时无话。
于是我们就这样静默着隔窗对望。
我忽然想起波德莱尔在他的著作这样写道:“你的明眸是映现我灵魂颤动的湖,我那成群结队的梦想,为寻求解脱,而纷纷投入你这秋波深处。”
此时这名英俊的青年不露情绪地看着我,他的眼眸,如此清浅,却好似灵蝶煽动翅膀般,拨乱了我的心弦。
并不是悸动,而是觉得莫名心慌,仿佛我身上所有的秘密,他都能剖析彻底,无论我掩盖多深。
良久,又或许没过多久,一道轻笑声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迷途的旅者啊,不知我的导引之歌,能否带领你找到归家的方向呢?”
出乎我意料的是,青年的声音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成熟,而是略带些稚嫩青涩,如泉动漱石,泠泠作响,清脆悦耳。
在心中漫想的同时,我也并没有忘记要回答他的问题。
“谢谢您的乐声,很抱歉叨扰了您。我本不该擅自闯进您的住所,无奈被此地佳景妙音吸引,竟一时没有顾虑其他……实在是万分抱歉。”
一种令人感到格外羞耻的愧疚感包裹着我,让我险些有话难言,好在我还是将想要表达出来的想法说了出来。
然而青年依旧笑意吟吟,却并未开口回应,难道是认为还缺了点意思吗?
思及此,我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改日我定会携礼赔罪。”
不知是我的窘态着实太过有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见这青年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眼中还多了几丝揶揄之情。
“这么拘谨做什么?你是隔壁的那位邻居吧,我前几日才搬进小区,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一声,也是我的疏忽了。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南宫奏。”
那扇透明的屏障被倏然打开,他逐步走了过来,朝我伸出了右手。
咫尺相对,饱和的色彩冲击着我的灵魂,我不禁想要闭上双眼,却又害怕复得的世界与我失之交臂。
极力忍着身体的不适,我有些颤抖地回握住了他的手,“你好,我叫祁律。”
“祁……律……,真是个好名字呢,与你很相称。”
好奇怪,明明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节,经他这样缓慢地分解以后再说出来,听起来就好像是要将我咀嚼入腹般黏腻。
好想逃走……
一阵恶心感涌上喉间,我松开同南宫奏握住的手,后退了几步,忍不住转头侧身空呕。
喘息平复之际后背忽然抵上了一张宽大的手掌,引起我一瞬颤栗。
南宫奏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轻轻地拍着我,很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给你端杯热水来?”
我哪里敢继续麻烦他,连忙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不用了,谢谢你,可能是胃病犯了,我…我还是回家喝药吧,改天有机会再见吧。”
南宫奏听后缓缓停下了动作,擦着我的肩膀收回了手,回应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那好吧……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你吃了药之后还是没有好转就给我发消息,可以吗?”
我只想能抓紧时间从此地逃离,也顾不上质疑南宫奏的行为为什么会这么异于常人,即刻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他。
好在南宫奏也没有再说其他闲话,而是好心地带着我一路走到了门口,然后目送着我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望着我的眼神莫名有几分悲伤。真的是错觉吗?可我也已经无法思考更多了。
没有了南宫奏,世界终于又恢复成一片黑白的了,混乱到不堪的大脑也才能稍稍好转了一些。
果然,不该得到的还是不要去奢求了,我貌似也承受不了这个后果。
回到家后,疲惫向我侵袭,我的身体变得沉重起来,难道是大力之神的锤轮砸到了我吗?
……好困……我实在是等不到慢吞吞地走进房间了,竭力找了个躺着的姿态倒在沙发上逐渐失去了意识。
如若所遇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那我甘愿溺死在虚无的现实之中。
可是为什么总有断断续续的残乐断章不停扰弄着我本就错乱的神经,简直就像是有谁在恶作剧一样,肆意蹂躏着我的全身上下,让我感到疼痛之余又获得了一丝怪异的酸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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