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双星现世 岁在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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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鹑火，天市东倾，双星冲紫微。
城南观星台
子时，观星台顶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白露，沈追风却无暇旁顾。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白玉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目光穿透浓云，死死锁住天际那片诡谲的星野。那里本该是紫微垣帝星高悬之处，此刻却有两道赤芒如剑相抵，搅得二十八宿明灭不定。
“司天监大人”！身后小吏踉跄奔来，手中记录卷轴在风里哗啦啦翻响，“天市垣东侧三星连坠，这、这……”
“闭嘴！”沈追风截断话头，宽袖猛地扫落案上星盘。青铜晷影在月光下扭曲如蛇，忽听得穹顶传来一声裂帛似的尖啸。
那是人间该有的声响么？
“大人！紫微垣！”少监也疾步赶来，惊呼声带着颤音。
穹顶星图正在崩塌。天市垣东墙，两粒赤银色星子骤然亮起，如利刃划破东方青龙七宿的角、亢二宿，拖曳出螺旋光涡，直逼紫微垣而去。
他仰头望去，面露惊骇，瞳孔骤然紧缩。
紫微垣中央那颗耀眼帝星，竟闪烁不停，周身浮现碎芒一片，如血雨泼洒，将整片天幕染成绛色。更骇人的是，帝星双侧凭空浮出两粒新星，一者灿金，一者幽蓝，彼此缠绕旋转，双星纠缠间，紫薇皆晦暗，仿佛天道在畏惧这两枚异物。
“快记星位图！”沈追风一把苍凉的声音难掩颤抖。身后浑象仪外层赤道环的铜铸二十八宿，齿轮竟咔嚓响起。可小吏呆若木鸡，寸步未动。
虽是夏末秋初，沈追风此刻却冷汗浸透重衣。更漏咔嗒，又咔哒，仿佛急急的催着什么，沈追风哆嗦着展开怀中师传的帛书《天官录》，泛黄的丝帛上浮现金色篆文：
“岁在鹑火，天市东倾，双星冲紫垣。一者承日晷之影，一者掌浑仪之枢。”
“双星现世……”沈追风喉头滚动着腥甜，恍惚想起师父王灏临终前攥着他衣襟塞给他这本《天官录》的模样，老人枯槁的手背上青筋竭力暴起：“后世若见金篆现……不可逆天行……当以命护双星……”
当时，他只当是癔语。
沈追风从回忆里抽出，又望了眼双星环绕的帝星，顿悟般疾呼小吏。
“备马！我要即刻面圣！”
双星摇摇欲坠之际，自观星台穹顶，一道灰影旋起翅膀，掩入夜色长空之中，自奔终南山而去；它掠过朱雀大街时，正听见更夫敲响四更天的梆子。
“天干物燥……”话音未落，两道流星划破夜幕。
一者坠向终南山，一者没入洛水河，惊起满城犬吠。
同一时刻，长安城两处宅邸满室灯火未歇。
丑初·皇城承香殿
惠妃的哀叫声穿过三重锦帐直透宫墙，为这诡异之夜平添出一丝惊悚，女官们捧着热水进出如梭，面露焦色。
莫怪大家心焦，圣人盛宠多年的惠妃此胎多番波折，生产时又遇胎位不正，已困住两个多时辰，眼看惠妃有力竭之象，急得医官稳婆团团转，催着用力的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分。
不远处的神龙殿内，只听得惠妃的惨叫一声一声的隔空递过来，圣人李观澜半倚榻微闭双目。
满殿的内侍都缩紧了身形把自己藏在暗影里，大气也不敢出，角落里，低眉敛气的内侍余光里看着几案上那尊鎏金浑天球微微一颤，竟自己晃荡荡的转动了起来，她假装拭汗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没错，那尊缀满金银珍珠的浑天球慢悠悠的自转着。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此刻几乎停滞的空气……
“启禀圣人，惠妃诞下一位公主！”稳婆报喜声由远而近。
几乎同时，方才还在内侍眼前慢慢转悠的浑天球“咔”地裂开，一枚星形玉佩从轴心滚落，径直滚落到圣人脚边，李观澜难得面露一丝惊讶的抬起眉，看着内侍躬身递过来的玉佩，上面尤为醒目的刻着“昭明”二字。
就在此刻，内侍总管在殿外低声通传，“陛下，司天监急报求见。”
丑初·洛水别院
沈明远习惯性攥着祖传影尺在产房外踱步，手心里的青铜尺身突然烫得他抽出手来，他狐疑着拿出影尺，这才发现上面浮现出条条金丝纹路。游动的细线好似一条条活过来的线轨，把几条刻度线填得满满当当，他正好奇之际，又见铜尺慢慢浮出一幅星图，将现欲现之际，内室传来一声婴儿明亮的啼哭。
沈明远这才调转注意力急步走到门前，接过稳婆怀中的婴孩，将一颗心安稳下来，此子怀得辛苦，妻子自孕期起百般不适，他心疼妻子还要照顾阖家大小事宜，颇为费神，张罗着移居这个洛水别院，只留了几个老仆贴身照顾，自己也亲自跟来，只求清净安胎。谁料生产时又废了不少时间，硬生生的从傍晚折腾到现在。
“恭喜大郎，喜得千金！”稳婆的话音仿佛一枚小石子，激得庭院古井突然漫起幽暗光团。沈明远难抑好奇的探身望去，井水倒映的并非弦月，而是苍穹之上正纠缠的双子星团，看上去，像是一团星月移入这小小井中。
他骤然想起阿耶此前传给他这家传影尺时曾反复交代：“影尺如浮金丝，阖家当避之，切勿露半点锋芒。”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满城的寂静，轻轻的叩门声让沈明远警觉了起来。
管家悄悄来报：“老太爷刚传信过来，如大郎妇今日临盆，让我们万不可走露消息。”
沈明远面露忧色，刚刚诞生不多时的小婴儿不哭不闹，两点星目明亮如漆，映射着墙壁上的点点灯光，仿佛藏着一个星河，沈明远生出满腔怜爱，不由的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到清晨，坊外再度喧哗起来。
管家又悄悄来报：“阿郎，城中正在查访今日出生之孩童，阿郎放心，我已交代过稳婆，如有人查问，就说小娘子的生辰八字是前十日。”
沈明远点点头，令乳母带着襁褓中的婴儿藏入了密室，思之又觉不安，“老王，等此事消停，务必要把小娘子送出城去。”
皇城神龙殿外
双星现世之日。
神龙殿外，李观澜跟随着沈追风的手指方向，看着夜空中双星残留的痕迹，久久不语。
“你确定这双星，非凶兆也？”半晌，李观澜重复着老司天监沈追风刚才的奏对。
沈追风再次拱手，“启奏陛下，自有星图记载以来，此等双星临紫薇之象未曾得见，老臣遍阅历代书籍记录，观此双星非吉非凶，乃天纲校器。得之则治，失之则乱。此事亦不可大肆声张，以免引发动荡。”
“那依卿之见，这双星应在何处？朕当如何处之？”李观澜注视着沈追风的眼睛，似乎要从中寻得答案。
“老臣观星台观得一颗落入终南山，一颗落入这帝都之北。双星万不可分。恳请陛下慎对。”沈追风避开圣人询问的目光，跪地叩拜。
黎明鱼肚破白
李观澜反复端详着手中的星月玉佩，“着内卫彻查今日所有生人，不得有误。”
“喏”，堂下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三百快马持铜鱼符奔赴十道。
整整一夜兵荒马乱，此刻李观澜才得空看了眼惠妃之女，襁褓中的婴儿面色粉嫩，安然甜睡，左额眉骨之上，赫然有着一枚浅浅的紫色胎记，宛若凤凰欲飞。
李观澜颇为震动，她伸出手指，掌心尤握着那枚星月玉佩，勾勒着那枚胎记，不禁低声自语：“李…昭…明，天纲校器，安知你未来几何？”
“宣长孙阙来见。”
“喏。”
一辆挂着青色灯笼的马车悄悄驶过街道，偶尔透出来的几声婴儿啼哭掉入清晨的薄雾之中，直奔城郊终南山而去。
终南山玄真观
凌晨鱼肚将白，玄真子临山顶目睹着双星分坠终南山和洛水河。
“双星冲紫薇，不可分，一承日晷，一掌浑仪，分则天崩。”
师尊临逝之前，曾抓着师兄沈追风的手，反复说着双星双星之语。她尚且年幼，只是被师尊逼着发誓，如日后见双星，必以命护之。
那时候，她和师兄，何尝不是双双以为师尊意识昏乱。
谁知，今日竟亲眼目睹双星坠落。
玄真叹了一口气，火折子顺着气息亮了一瞬，火星掉落在几案的《天官录》，丝绸古卷烫出一个小小的孔洞，从那夹层后面，又露出一个字来，承？
玄真子眉眼一震，拿过一把小银刀，慢慢挑开那夹层缝线。
一行字赫然跳入眼帘：浑仪承影日，紫微自归正。
再细细一看，原还有一行字，被人提笔划去。双星相争，紫微必陨。
玄真子挑起眉尾，颇为惊讶：“竟然如此？”
日升终南山，马车声、婴儿啼哭之声打破了观里常年的寂静。玄真子拂尘扫过婴儿脖颈间的星云玉佩，惊得婴儿睁开亮晶晶的双眼直视玄真道长。
“好你个双星女，”玄真子指尖点在女婴眉心，“李昭明，且看你，能不能堪破这盘死局。”
城南司天台
彻夜未眠的司天台一片混乱，台内值守人员和赶来的各级官员乱做一团，只等到星夜疾驰归来的沈追风，方才把悬在半空里的一颗心放下，可没等大家和司天监说上一句话，门户骤然被大力洞开，卷进来一丝不安和危险，尚未解开外袍的沈追风错愕地看着门外的金吾卫。
“沈大人，圣人再请。”为首的校尉按着横刀，皮靴碾过地上散落一地的文件算筹。沈追风瞥见他甲胄下露出半截青黑蟒纹符——那绝不是皇家专属的印记。
金吾卫推开众人，直奔沈追风而来，可转眼就扑了个空，而本该站在台阶上的老人，竟如被天狗吞月般凭空消失。
永辉十四年，双星现世，谓曰天纲校器，帝改年号为天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双星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