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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开场 “我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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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畏惧。”
“也不在意您听见了什么,它实在是无关紧要。”
少年唇角噙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泽维尔·埃格蒙特殿下——”
被点破名讳的安道尔王太子殿下眉梢轻轻一抬。
他未置一词,只任由右手里的坠子映出泠泠的光。
少年向前一步。
埃格蒙特没有动。
于是少年理所应当地伸出手,径直从男人手中夺走了那抹紫色。
他将项链握入手心,而后欠身道别。
“再会,殿下。”
转身时,衣摆像迁飞的鸟儿。
埃格蒙特握紧空荡的右手,忽然对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开口:“我不懂你说的宿命是什么。”
少年停下了脚步。
“不过——” 男人的声音里又浮起一层轻佻,“看在我将您珍爱之物献予您的份上,您却连名字都不肯留下么?”
“这未免……对我太不公平了。”
少年侧过脸,扯唇笑了笑,天光恰好落在他半边面容上,将那长睫染成了透明的羽翼。
“乌里耶尔——”
“乌里耶尔·克莱斯特!”
他走了,似乎再也不会回来。
埃格蒙特站在原地,那个名字在唇齿间碾磨。
“乌里耶尔……”
他忽然低笑出声,转身眺望眼前平静的湖泊。
“无法逃避的宿命——吗?”
风掠过他银色的发尾,湖水倒映着他翡翠般的眼眸——那绿色如此浓郁,仿佛要将所有的幽深都囚于这一瞥之中。
而我们亲爱的泽维尔殿下呢,从少年唤出那个名字起便僵在了原地。
首先,少年叫眼前的男人“泽维尔——埃格蒙特——殿下!”
泽维尔……
埃格蒙特……
和他的名字一样……这会不会太巧了些……
这个令人惶恐的巧合迫使泽维尔不得不抓住一些确切而永恒的事物——譬如,安道尔。
安道尔是一个美丽的国度,哪怕是受圣主眷顾的翡冷翠也比不上。
泽维尔爱着这个属于他的国度,包括它那过于漫长的寒冬。
他曾站在王国内最高的塔楼上,望见过国境内连绵不尽的雪山。
它们离得那样远,又那样清晰。
泽维尔知道——在黎明时分,最先照到阳光的山尖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粉色,而山体的大部分远比天空的颜色更厚。
他喜欢雪山。
安道尔王室的图腾是雪狼,他的父亲无疑是最凶悍的狼王。
这位正值壮年的王曾告诉过他的孩子,雪水是冷的。
此刻泽维尔就犹如雪水灌入脊骨那般。
他发誓——他此刻发自内心的想念科尔特。
泽维尔怔怔地望着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男人,一个令他窒息的念头缓缓浮起:
名字或许不是巧合。
这应当是几年后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
眼前男人的眉眼确是他所期盼的成熟模样,可是这副轻佻的神态……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还有刚才的少年——乌里耶尔说的“无法逃避的宿命”又是什么?
尽管泽维尔遭受了这么大的冲击,可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开口嘀咕:“什么叫看在我把您珍爱之物献给您的份上?”
这话未免过于无.耻吧。
可惜埃格蒙特殿下什么都听不到。
或许是湖光单调,埃格蒙特殿下终于转身离开了这片邂逅之地。
泽维尔虽满心郁结,却仍快步跟上——在这诡异的梦境里,跟随“自己”似乎是唯一的安全选择。
可是走着走着,泽维尔却发现四周的景致逐渐变得扭曲。
树影拉扯成怪诞的形状,他心惊,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前方的衣角——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泽维尔猛地缩回手,定了定神又再次紧紧跟上。
穿过这一片愈发狰狞古怪的树林时,虽说天色已近昏暗,视野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修剪得犹如绒毯的草甸,人影在暮色间流动——显然是在举办宴会。
离埃格蒙特不远处正聚着数十位衣着华贵的少年。
“埃格蒙特殿下!”
随着这一声呼喊,少年们闻声齐齐回首。
那一瞬,仿佛一幅宫廷画骤然被注入了生命,那些年轻脸庞上尚未完全学会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全部汇聚成了一片无声的、将要坍塌的雪。
一位栗色卷发的少年从人群中轻快地走出,看来方才就是他唤的。
泽维尔看着他走向自己,不,走向埃格蒙特,原来是贝拉米啊!
泽维尔松了一口气,总算见到了熟悉的人。
贝拉米笑容明亮,语调亲昵:“您去了哪里?我找了您许久——”
“是我的过错。” 埃格蒙特对栗发少年说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甜蜜,“我的心不小心遗落在了湖底,方才正是去找寻它了。”
埃格蒙特含笑望向他,目光却似掠过水面的枯叶,轻轻一点,便飘向人群深处。
在那里,一位少年正微微侧身,听着身旁的人在说些什么。
他的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睫羽低垂,仿佛完全未曾察觉到远处投来的视线一般。
“殿下还是这样。” 贝拉米笑着摇头,随即顺着埃格蒙特目光的方向望去,语气里自然而然带上赞叹:“您也看见他了吧?真是美丽,是不是?我们安道尔从没有过这般美丽的人物,大家都说他是圣主对翡冷翠的垂青。”
“不过,我觉得说是圣主对波利尼亚克的垂青更合适。”
埃格蒙特转头看向贝拉米。
“因为是波利尼亚克的孩子啊!”
“约书亚,约书亚·波利尼亚克。”
“约书亚……” 埃格蒙特低低笑了一声,“真是个好名字。”
他的目光凝在少年的侧影上,与你很相称,不是吗?
泽维尔反应却比埃格蒙特大得多,他死死盯着少年。
乌里耶尔……是假名?
可那双眼睛……他不愿意承认这是欺骗。
这个人到底——
“殿下”泽维尔和埃格蒙特同步看过去,但是泽维尔突然发现,他只能看见贝拉米的嘴唇在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埃格蒙特也在开口,但是泽维尔什么都听不见!
在他惊疑不定的这瞬间,四周的人们不约而合的开始微微扭曲,天空像是无力承重那般在往下坠!
“不……等等!”
泽维尔慌乱地想要说什么,但眼前只余黑暗。
“啊——!”泽维尔从床上惊醒,目光所及是熟悉的宫殿帐顶。
他大口喘息,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痛楚带给他无比的安心。
可那场梦……美丽的、轻佻的……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
泽维尔含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将梦完完整整的说给了这个偶遇的仆从。
说完后,他感到一阵难言的放松。
宁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能被轻易掌控的陌生人倾吐,也不愿让任何一个熟知的人,窥见他的内心。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梦中那个自称乌里耶尔的少年。
然而,自己对于梦中的少年而言,是否也正如此刻的仆从对于自己——只是一个安全却无足轻重的听众?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法逃避的宿命又是什么?
他于那位少年而言又算的了什么。
“哈哈。”乌列忽然笑出了声。
泽维尔有些羞恼:“你觉得这个梦很好笑吗?”
“不,泽维尔”乌列抬起眼,“它只是,太有意思了。”
携着荧光的飞虫将他们带入了那场梦,可明月高悬,梦还是结束了。
泽维尔走之前轻快的告诉乌列:“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你先在这继续找一会吧。”
“我走了。”
泽维尔本想说一句再会,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此行来翡冷翠目的明确,和眼前的仆从应该不会再有牵扯。
乌列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好心的贵族少年转身朝花园另一头走去,步履轻捷。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没入花丛的阴影,乌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干脆利落地抹在自己裸.露的手腕和面具上,又抓了抓头发,往花丛里探了探。
乌列此刻什么也不愿意去想,这里过于裸.露,没有可以掩藏蜷缩的地方。
哒!哒!
乌列垂头丧气的往来的方向走。
穿过树篱,风带来大厅里隐约的变奏乐声。舞会的高.潮好像结束了,但这些和乌列都没关系。
雀鸟看过去,发现那石头侍卫还在那里。
不过,不出所料——“阿德莱德阁下的怀表已经找到了。”
乌列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蓝得像风暴席卷前最后的晴空。
“去外面的马车前等候你的主人。”侍从侧身,示意他从右侧过道离开,“不要耽误了阁下的回程。”
“是”他只答了一个字。
夜风渐起,乌列独自站在来时的马车旁,车夫则裹着斗篷坐在位置上,似乎已经小憩了片刻,没有搭理他。
乌列在这月色下想起了尚在教堂的日子。
是哪一位先生呢?曾这般说过——
“圣主铺张穹苍如幔子,展开诸天如可住的帐棚……”*
而今,他的金发在这帐棚下蓦然扬起,似乎昭示着即将开场的戏码。
舞会结束了!
一位新人物(?)即将在下一章出场


目前初始进度是4/7(指四位做了预知梦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