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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一) “有人骂他 ...

  •   ……

      吵。

      又犯病了。

      在经历了莫名烦躁的一个上午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极度厌恶的那个时期又来了。

      轻躁狂期会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活着的人,一旦彻底踏入了抑郁期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无休止的折磨。

      无法控制的疲惫和欲望在撕扯我的灵魂,沉重的眉心像是被钟悦呈拿手指狠狠压着似的——我几乎是下意识用虎牙咬了咬舌尖,轻微的刺痛让我开始慢慢转动思维思考等钟悦呈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他压倒从而顺利将他彻底划归为我的所有物。

      努力用现存的意识让自己挪动起来,我先扒拉出来了自己的分装药盒。喹硫平被切得七零八碎,勉强还能拼出来个半片的影子——我莫名有点嫉妒钟悦呈,他用的喹硫平和我的这种药物含量不同,所以他可以吃完整的一片,而不是像我这样次次为了分那半片的药而发愁。

      虽然每次分药其实都是我来做的,刚来上海的时候我就把他的药和我的药都分好了。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倒还算正常,大概是正处于稳定期或者轻躁狂期,毕竟我觉得分药能给我不少这段时间我极度渴望的满足感。

      钟悦呈那个工作起来不管不顾的疯子才不会分出他宝贵的精力和时间来做这些他所认为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倒了半杯热水,一点一点吞下了小盒子里所有的药片。

      拿到诊断结果之后我开始格外关注自己的各种状态,然后慢慢意识到我在抑郁期的感官退化很明显,嘴里总是尝不出东西的味道来,包括这种苦涩。我有意锻炼自己的味觉,所以甚至专门多含了一会儿药片让药物在嘴里化开——但却是徒然。

      喹硫平明明都已经被切碎成那个样子了我却还是吃不到半点苦味,有点烦。味觉好像比上一次还要迟钝了。

      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压在胸口上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有些纠结,抓着自己混沌的思绪掰扯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敲了两行字给钟悦呈发了过去:

      “钟悦呈,我不想吃药了。”

      “烦死了,那个胶囊又卡住了。”

      他没回我消息,我看了眼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他的行程表我已经快背下来了,现在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想起来他这个时候肯定是在开会。

      我其实清楚这时候我应该是等不到他的消息回复的,毕竟这人很有原则,开会的时候直接断网,联系他只能打电话。

      但我还是有点烦。

      我能勉强分出来一点理智告诉自己其实我并不是在烦钟悦呈不能回我消息,这只是因为我在抑郁期总是容易情绪失控,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还是很烦躁。

      我在微信首页疯狂刷新,但是很久过去我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复,班级群里的消息不断跳动,那些刺目的红色烫得我眼睛痛。

      好烦。

      我似乎是在被外界消息束缚,我总觉得我情绪要失控了,以至于我完全是逃避地换了微信小号,这里干干净净的主页终于让我找到了得以喘息的净土。

      这是上次一时兴起的时候新注册的,是我的秘密基地,现在还没给钟悦呈知道。

      我决定不去理睬他这个工作起来忘了一切的工作狂,沙发上躺着很不舒服,我拖着已经不太受自己控制的□□趴回去到了床上。

      我一会儿得去把晚饭煮上,说不定再等等我就彻底没力气了。

      至少也不能让他回来没饭吃吧?我昏昏沉沉地想着。

      很累,很累,呼吸都很困难……趴着的姿势压迫器官,我觉得我要喘不上气了。

      大脑似乎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我清楚地知道我应该用什么办法——至少是翻过身来。

      但是我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失去了呼吸的力气,也失去了救自己的力气。

      喹硫平作用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困意一点点吞噬着清醒,强迫着我松下紧绷的神经。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我最后翻过了身的,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在外物的帮助下,我终于短暂地夺回来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我觉得钟悦呈回来高低得先给我磕个,毕竟我都已经到了灵魂快被抽走的地步了居然还没忘记给他做饭,虽然饭是交给电煮锅来做的就是了。

      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现在的这种沉寂,我渴望着他跟我联系,但是我克制着没去扒拉手机。因为我不想情绪进一步吞噬仅有的理智。

      因为我知道我的呐喊并没有回声。

      我不知道怎么坐到了书桌前,我在摆弄着桌子上的钢笔,随意在纸上写一句句连不起来的话,是我上个学期读的柏拉图的哲学。

      “原来人这样被截成两半之后,这一半思念那一半,想再合拢在一起,饭也不吃,事也不做,直到饿死为止。”

      “有人骂他们为无耻之徒。”

      “没有人会相信,只是由于共享爱情的乐趣,就可以使他们这样热烈地相亲相爱。”

      “他们许久以来所渴望的事,就是和爱人熔成一片,使两个人合成一个人。”

      ……

      钟悦呈是不是故意把我忘了的?我清楚地看到了时钟上的指针已经挪动了一大格,快一个小时了。为什么他还没有联系我?为什么微信还是没有一条消息提示?

      烦,我觉得我现在不是不开心了,是烦,只是烦。

      我决定等他回来的时候要对着他的脖子咬一口——算了,我怕我没控制住咬重给他咬死了,还是在手臂上咬一口当做警告得了。

      我其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已经放弃强求这具身体能够时刻掌握自己的状态了。

      但是我完全能够意识到是钟悦呈那混蛋掰着我的眼皮把我强制开机的,因为我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而是醒来就对上了钟悦呈的眼睛。

      可能是药物还在作用,也可能是我还没睡醒,我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地质问他:“钟悦呈,为什么没回我消息?”

      背疼、腰疼,浑身都不舒服,我说话应该也是有气无力的,不知道钟悦呈发现了没有。

      他盯着我没说话,沉默了半晌才终于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还没睡醒?”

      “自己看看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刚谈完项目把应酬都推了直接回来的,小没良心的还睡得挺安心?”

      他的语气不平不淡,也不像是生气了。我本来就不太能琢磨清楚他的情绪,现在这种状态下更是直接放弃。我在床边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慢吞吞地点开微信看到过分干净的主页才意识到是自己换了小号忘记换回来了。

      “多少条?”钟悦呈又问我,又靠近我了些,隐约带着点清香。

      哦,他今天喷的好像是我前段时间像个活人的时候给他买的香水,居然还挺好闻的。

      我没忍住,像一只虫子一样朝他的方向蠕动了一点,想再多闻一闻这个味道,以至于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其实我一开始也就没打算回答。

      我顶着他的视线换回到了平时用的账号,打开加载没多长时间就是一堆消息涌入,最新一条当然是钟悦呈发的。

      “钟悦升,回消息。”

      有点完蛋。我任由手机自己也跟我一样瘫在了床上,后知后觉有些想要躲避钟悦呈的目光。最后一条消息连句号都用上了,我猜他是语音输入的,看时间应该是开车时候发的。

      他很少在这个时候回消息,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忘记了。”我试图在这个并不是很讲道理的人面前狡辩,说不定他能理解呢?他应该知道的,我和他说过的,我总觉得我的脑子似乎越来越不好使了,失去了很多感知能力,也会时不时忘记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什么时候的小号?”他没听我的解释,直接自顾自问了自己的问题。

      只问这个?我没想到钟悦呈这么简单就放过了我。这个没什么好瞒的。

      我实话实说:“刚开的,没加人。”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钟悦呈下一句要问什么,我要先发制人抢占先机。

      他好像有点无语:“没问这个。”

      我动都不想动,眉心重得想要闭上眼,却舍不得不看眼前的钟悦呈:“你下句就要问这个。”

      他没否认,而是盯着我:“钟悦升,为什么这么早吃药?”

      他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了,我记得我都说过三次了,他居然还没记住。

      我不想做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释与辩解:“因为不舒服。”

      他有点不依不饶:“我记得喹硫平不是现在吃的——而且你也没有需要中午吃的药。”

      “……你脑子不好记错了。”

      我还是很混沌,脑子像是接触不良的遥控器一样时好用时不好用的,只是没吃药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所以我在凭着感觉敷衍他。

      “我看过了,你的药盒只空了一格,别骗我。”

      他的语气很冷静,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看来今天他比我正常,没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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