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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揭开:和亲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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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十四年冬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北方战乱不休,南方土地颗粒无收,平民百姓只能饿死。整个燕国像是深陷泥潭的鸟儿,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紫宣殿内
贞德帝靠在龙椅上,一手扶额眉头紧锁:“北方战事如何?”
兵部尚书章回上前一步做辑:“那辽国步步紧逼,加上粮草不足死伤过重,怕是…撑不得半月。”
贞德帝沉默半晌才开口:“南方灾情如今可有缓势?”
“回殿下,不曾。”
中书令见皇帝叹气,走上前做辑:“臣以为,自古姻缘两合,不如以和亲之策平北方战火,救燕国于危难之中。”
贞德帝抬眼,眉头稍有舒展:“和亲…不知中书大人可有人选?”
李常风目不转睛盯着地面:“平阳公主金钗之年尚不可嫁人,长泽公主不过襁褓幼儿更不可提,臣斗胆以为…”
随着话音的停顿,李常风立刻跪地:“长公主及笄之年最合适不过。”
“放肆!”
谁不知道,皇帝最宠爱长公主。
“臣自知有罪,但燕国存亡刻不容缓,望陛下三思!待长公主出嫁,臣愿以死请罪!”
贞德帝站起身,他知道台下的众人在逼他:“中书大人此言是为燕国,朕怎会降罪?不过诸位想必知道长公主是朕唯一的女儿,朕宠爱了她十六年,和亲之事…若她不肯,你们无需再提。”
李常风叩首:“陛下!北方战事刻不容缓啊!”
贞德帝背过身:“今日先到这儿,退朝!”
众人散去,只剩贞德帝一人。
十六年前,他一生所爱为他诞下一个女儿,随后便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降后离去,他何尝不怨她弃他而去,不过幸好她为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她生的与她母亲颇像,尤其那一双眼睛,就好像她从未离去。
如今燕国民不聊生,他却要用女儿换取所谓的和平,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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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泽宫,杨雪宁坐在榻上,细心的绣着眼前的手帕。
贞德帝悄声走进,默默的注视她。
许久,她抬起头却看见贞德帝正含笑看她,连忙起身行礼。
贞德帝过去扶她:“说过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父皇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着。”
贞德帝摇头:“听闻你近日身体不适,来看看你。”
“多谢父皇挂怀,好多了。”她为贞德帝沏好茶。
二人寒暄了几句,默契的沉默下来。
贞德帝不知如何开口,今日朝堂上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
最终还是杨雪宁先出声:“父皇若有话,不妨直说。”
贞德帝喝茶的手一顿,随后放下茶杯:“雪宁,有些话朕实在不忍,可如今燕国形势严峻,父皇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雪宁为贞德帝倒茶:“北方战事不断,南方灾情惨重,我知父亲不易,若有臣女帮的上的地方,父亲直言便是。”
他这个女儿冰雪聪明有些事不用多说她便能自己想通,虽说闺房之中不谈朝政是非,但她若非女儿身一定大有所为,丝毫不逊色于当朝大臣。
“今日朝堂之上,有人提出用和亲缓和北方战事,他们…提了你。”
杨雪宁手微微一顿,茶水撒出些许。
“若如此,女儿愿嫁。”
没有怨言,没有争执,没有难过,没有对他这个父亲没护好她的失望。
“你若心里不愿,明说就是……朕定不会强人所难…”他话未说完,杨雪宁起身跪地接道:
“承蒙父皇十余年厚爱,未曾对臣女有过亏待。如今燕国形势严峻,作为燕国公主理应守护百姓子民。雪宁愿以和亲之法救燕国于水火,不为父亲蒙羞,却遗憾不能守在父亲身边尽到子女之孝乃不孝之举,望父皇赎罪!”
一段话铿锵有力,一时间贞德帝竟红了眼眶。
“你如此懂事,竟是朕像个狠心的君王……朕怎会怪罪你?朕只会痛心…朕没护好你。”
他再也忍不住,将杨雪宁扶起,走出殿外。
宁泽殿前有一颗梅花树,未到二月还未开花,贞德帝在树前站定,抬起头。
紫萱,终是我对不起你,连我们的女儿我也护不住。
贞德十五年,燕国长公主出嫁。
听闻她嫁的这辽国太子喜怒无常还奢靡享乐,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
十里红妆嫁新娘,嫁的却不是如意郎。
罢了,她同意嫁去燕国不仅为保燕国子民平安还为她的母亲。早些年,她意外从母亲遗物中发现一对鸳鸯镯一个平安玉两把钥匙和一封信,这信似是母亲生前所写:
吾儿如晤:
为母近日身体越发不适,常坐窗边久观。一观便是两个时辰,时常想起与你父皇一起的日子。你父皇一国之君却从未亏待你我二人,凡闲暇时你父皇就来这宁泽宫陪我,我心中甚是欢喜。
一次意外与他初遇,你父皇对我一见倾心还背着太后与我私定终身。他许我一世繁华富贵,许我一生平安顺遂,我今生有幸嫁得良人,也愿你此生觅得良人。
不知为何我直觉你定是个女婴,有些话想与你说,怕日后再没机会,为母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生于我腹下定自幼聪慧,久处深宫切记多谋善断,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为人世事善字当先。为母常忧你过于执着,恐伤己身。世事纷繁,人心难测,在外行事多加思量,勿轻信于人,亦勿过于苛责己心,但求平安喜乐,足慰母心。
为母信你,定能护好自己和想护的人。故有一事相求,我本是辽国大商人林徽忠的嫡女,三年前我父亲含冤入狱后无故惨死狱中,我为巡查真相却差点丢掉性命,被逼无奈下逃到燕国遇见你父皇。我本想继续追查却私心想与你父皇白头偕老,如今我自知命不久矣才想将此事托付于你。
为母自知对你有愧,未曾陪伴你一时半刻就弃你而去还将如此凶险之事交付于你。若你不愿,为母也不会强求,若你决定去往辽国,不求真相大白,只求你平安无事。下地狱也好受虐刑也罢,此生牵挂全无,只留你一人,我的女儿。这鸳鸯镯赠予你和你所爱之人,这平安玉是我去庙里为你求的,母亲为你留不下什么,这些不过是心意。我与你父皇早定好你的姓名,就叫雪宁。
雪落无声映月明,宁心如水自清盈。
望珍重,勿念。
母字
惠宁二十三年
眼泪顺着脸颊留下,被人欺负逼到墙角时她不曾落泪,被下人议论没人生养时她不曾落泪,被皇子养的狗咬伤时她不曾落泪,被设计诬陷、久处深宫无人陪伴她不曾落泪。
原来她母亲很爱她,原来她母亲从没有抛下她,只是……
我真的好想你。
时年杨雪宁十一岁,正如她母亲所料她自小聪慧无比同龄人难懂的四书五经她已诵的大差不差。其见解也有独到之处,老师说她后生可畏,她只说老师过奖。
她知她不易,字里行间皆是自责。
却不知,她从未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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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杨雪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愣神。自小身边的下人就说她长得与她母亲很像,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眸光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她的肌肤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春日初绽的桃花,娇而不媚。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嬷嬷手持玉梳,轻轻梳理,发丝间隐约透出淡淡的茉莉香气。她的发髻被精心盘起,布满金饰。珠光映衬着她的容颜,更添几分高贵。耳畔一对白玉耳坠轻轻摇曳,衬得她的脖颈修长如天鹅,优雅而端庄。
她身着一袭大红嫁衣,衣料上绣着金线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嫁衣的华贵并未掩盖她的气质,反而将她衬托得更加出尘脱俗。她的美,艳而不妖,纯而不寡,仿佛天地间最精致的杰作。
镜中的她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忐忑。她轻轻抚过衣袖上的花纹,指尖纤细如玉,动作轻柔而优雅。这一刻,她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屏息。
为她梳妆的嬷嬷是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又自小伺候她长大的,在她眼里如同亲人,临近分别竟万分不舍。嬷嬷的眼里也早已缀满泪光,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
“嬷嬷,我此次前去辽国为的是燕国百姓,你无需为我感伤。”她安慰道。
嬷嬷勉强的笑了笑,却因此将早已缀满眼眶的泪水逼出双眼:“公主,道理我都懂。只是陛下舍你一人的做法实在让人心寒,难道如此辽燕两国从此不再战?您护的不过是一时安宁罢了。”
“嬷嬷,这些话以后不可再说。”
嬷嬷擦了擦眼泪:“是。”
杨雪宁垂下眼,继续说:“宁泽宫没了母亲日子不是那么好过,是您守着我一直到我长大。如今,我要离开了,嬷嬷若想出宫我这里备了些银子够您以后生活。”
嬷嬷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公主说什么呢?!自打娘娘住进这宫里有什么好的都先想着我们这些下人,娘娘走了以后您就是宁泽宫的主人,您自幼聪慧即便是司怡监苛扣咱们俸禄您也想着法儿的给我们讨回来,当奴婢的都记在心里。公主走了,宁泽宫还在,公主若回来,红墙砖瓦内定有公主去处,回来就是。”说着说着,她就跪下了。杨雪宁是她看大的,表面光滑坚硬,心里脆着呢。若她走了谁来护着这个小姑娘?
杨雪宁将嬷嬷扶起退后一步向嬷嬷行礼:“谢谢。”
“哎哟!使不得!”她赶紧扶杨雪宁坐下,继续为她梳妆。
话语间,杨雪宁的侍女黄鹂白鹭进到屋内。
她从镜中看到二人进来对嬷嬷道:“嬷嬷先下去休息吧,让白鹭替你。”
“是。”嬷嬷将木梳递到白鹭手中行礼退下。
她看着镜中的白鹭,小姑娘出生时不幸被接生婆磕到,脸上留了道长疤,宫里的人都欺负她,是杨雪宁看她可怜将她从凌妃宫里调来的。
“管理税务府的玉印我放在第三层柜子里了,晚些时候将它交给哥哥。”
“是,奴婢知晓。”
“我马上要走了,黄鹂自小跟我,陪嫁丫鬟我选了她,你别怨我。”
“奴婢不敢。”
“宁泽宫没了主子,护不了你,你又是个没话的。若有一天走投无路,榻下留了个木匣子,里头装了些银子你自行离宫,懂了吗?”
白鹭闻言跪下:“奴婢谢公主恩泽。”
“你下去吧,我交代黄鹂些琐事。”
白鹭行礼退下,黄鹂走上前:“公主,你明知白鹭是……”
杨雪宁抬手放置唇前:“嘘。”
接着道:“若她安分守己,自能在这宁泽宫安稳生活。若她想着帮那些人为非作歹,势必不会有好下场。”
希望她……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