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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生不换 一段穿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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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漏雨时,总像有人在哭。
符姬抱膝缩在褪色的帷幔后,数着青砖缝里新长的霉斑。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三十日,舌尖只留下苦涩的药味,眼前却是佛手上凝结的血珠——方才那持剑人割喉时,血珠滚过菩萨低垂的眉梢,像一滴迟了千年的泪。
玄衣男子收剑入鞘的声音惊醒了梁上燕。
他转身准备离开,或许他早就看见她了,只是根本不在意她。
她看见他靴尖沾着的山茶花,是昨夜大雨打落的,鬼使神差的她走了出去。
"我能跟着你吗?"话出口才觉嗓音沙得陌生。这几日跟着主角团的人,她学会抿紧嘴唇,仿佛把前二十年的话都锁在了喉间。她想,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里来,唯一一次有这么大的勇气。
男子看着她。
大雨声如此嘈杂,她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一瞬间好像天地只有这两个人。这是一种奇异的,让人窒息的感受,就像墙角的蛛网把她慢慢满满的拥住。
“为什么?”他说出这话却怔愣了,他明明不该问的。
“我不认识路,求你了。”符姬也好像傻了,对一个陌生人这样求情,他们都不像自己了似的。
后来符姬总想,若没看见他转身时的毫不犹豫,自己是否还有勇气追上去。是的这确实很矛盾,谁看了这种决绝还会追上去呢?
她会,她会,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夜宿荒宅时,她太冷了,这具身体本来就天生病弱,他们离得不算太远。
“我能靠着你吗?”这是她第二次请求了,虽然每一次都显得那么突然,那么莫名。
他没有回答。嗯,是默认了。
符姬靠在他肩上,他的右手似乎要动,符姬直接抓住他手。
“不要好不好,就这样嗯?”
他的手顿了顿,月光在剑上打了个滑。
他们开始捡些零散对话,像捡沿途的枯枝生火。
他说南疆有种蛊,吞了就能忘尽前尘。她说江南有座塔,守塔人记性太好,在梁上刻满故事。谁也不问对方怎知这些,仿佛江湖人本该隔着雾说话。
小雪那夜,符姬在溪边踩到块圆石。俯身要拾,却见石上生着层青苔,水波晃碎月影的刹那。她踩上青苔,太滑了,她落入江水,冷的生痛,她想哭却怕泪化成冰雪。
玄衣掠过水面。
他竟解了大氅裹住她,带着铁锈与沉香气。
"哭出来。"剑柄抵住她后心,"容易死。"
她终于揪着他衣襟嚎啕,把穿越这世界的孤独与无措哭了个遍,仿佛要和这个世界比一比谁更能哭吗?符姬就非得这样,她的情感可以在片刻从地到天间变化。
后来过了潇水,他买了个陶埙给她。
"比哭丧好听。"
符姬吹起小时候学的《茉莉花》,吹破三个音后,发现他在给剑穗系白山茶——用她昨日丢掉的发带。
大雪那日,他们在茶棚听见自己的江湖传闻。
说毒郎君养了只会哭的雀儿,哭起来能让潇湘改道。
符姬噗嗤笑出声,转头见他正剥菱角,指甲缝沾着泥,一时笑不出来,感觉他有点好。
等到了冬至,从城中出来一路到潇江边。
两人相顾无言,漫天白雪,千山万水间只有一抹红,一抹黑。
符姬又说不出话来了,她是想说的。
江天暮雪,江雪幽情。
“江照雪,我的名字。”太寂静却不寂静,符姬听不清,这个名字就已经融入这万物了
“我的闺名叫芙妹,唤我芙妹就好。”这次可不是请求了,这是本属于符姬的。
他们来找符姬了,她要去西北,终于要分开了。
做小偷是不好的,符姬和江照雪不能再当小偷了,好不好。
洞庭月,山山晚,山月不见。
离别之际,江照雪却想杀了她,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是一种痛苦,从相遇之时,这种痛就像一根针,他早已吞了千万遍了。
他要解决,解决她。
符姬似乎天生理解他的天性,毕竟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她反击了,她用簪子。
太拙劣了,谁会躲不过?慢的不行。
他就是躲不过,剑锋挑断她一缕发。
符姬抬眼,她看不清他了,其实从来不是看不清他,他从来就在那里,她只是看不到自己而已。
她想起曾经的某个寒夜,她提起一首唤“招摇” 的歌。
副歌唱作男声“一句此生不换”,女声“此生不换”。
符姬说她很喜欢。但她要去西北,冥冥之中西北或许有她回到现代的线索,不管如何她要去。
“此生不换。”“你还记得那首歌吗?”
“记得。”我一直记得。
他是一个反派,典型意义上的反派。苦难与折磨于他而言如饮水。太无趣的人生让他谋算了一整个江湖,他不能停下。
就让这段跨越千年的灵魂之恋留在这天地间吧。
就像那天大雪里,飘散的雪,不在人间。
符姬转身,他亦如此。
江水不苦,江水不哭。
谁也不回头。他们不是不爱 ,而是以背离完成对彼此存在最深的确认。
江水不哭,江水不哭,此生不换,此生不换。
芙妹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