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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天 好文采!再 ...

  •   第二日,果真是个大好晴天。

      韩鉴之起了个大早,兴师动众地直奔船坞。

      他带着十来个仙修扬长而去,故意穿了一身华服,阳光之下,金光闪闪,远远就能分辨出这是他小韩公子大驾莅临,引得一众人围观。

      在楝州时,他要为他父亲开源节流,须得以身作则,很少如此做作,反而刻意避开一些过于奢靡的衣饰。曾有族亲背后说他惯会给他爹卖乖,韩鉴之听了,不过一笑。

      船坞在乘州内港,附近五里都没有民居,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只有持令牌者,才可以出入。

      这东西,韩鉴之自然是没有的,那守门的小仙修也是个死心眼,竟然还真的将这浩浩荡荡一行人拦在外面。

      已有人去请管事了。小仙修看了眼这大阵仗,又看看韩鉴之,后知后觉地惶恐起来,却仍不肯通融。韩鉴之拦下自己就要上去耍威风的手下,和颜悦色地同他谈天,问他姓名出身,来乘州多久了?做的什么?

      小仙修脸色发白,应对倒还是流利。他叫祝长舒,刚好十六,父祖都是月隐阁的执事,去年外放来乘州历练,本来是负责武库守备,前几日被调来看大门。

      外边围了一群人,远远看着,原本在指指点点,见十来个持剑仙修望过来,便遮遮掩掩地指指点点。

      或许是韩鉴之的手下目光太震慑,有个垂髫的孩子将手中的木老虎一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玩偶骨碌碌滚了十丈远,正好停在韩鉴之身前三步。

      孩子母亲左支右绌地哄孩子,推了推身边的半大女孩儿,那女孩便犹犹豫豫要去捡,却很有些不敢上前。

      周遭这么多人看着,韩鉴之便拾起来,笑眯眯招手叫那小姑娘过来,亲自递到她手中。

      小姑娘接过,紧紧捏着那圆滚滚的老虎木雕,小声道谢,抬头望了韩鉴之一眼,他穿着不凡,俨然是这一群仙修中的领头人物,又这么和气,似乎是个大好人。

      “你们是来降服妖兽的仙师吗?”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永安山上妖兽肆虐,这半年来是愈演愈烈,以至于商道阻绝。月隐阁坐拥南郡,自然也要守护一方福祉。十八叔从前每每传信说已派人前去除祟,只是仍需时日才能见成效,转眼又是初秋,也不知这个见成效的时日什么时候才能到。

      韩鉴之早猜到会有此问,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他的,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韩鉴之族中有个妹妹,从前和这小姑娘差不多大的时候,偶尔会缠着他一起打双陆,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童年玩伴,他便拿出小时候哄妹妹的样子,蹲下来同这小姑娘说话。

      “小姑娘,你说的,可是永安山上的妖兽?”

      见他说话温温柔柔,小姑娘胆子也大了起来,点点头,“我爹说山上的妖兽是除不尽的。可是……”

      她还待说,她母亲已经抱着孩子赶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拉着小姑娘就走。

      韩鉴之望向那个愣头青小仙修,“你来乘州一年,可去永安山除过祟?”

      祝长舒闻言很是骄傲地答道:“去过,我猎了三只犀渠,拔了头筹呢!”

      犀渠是一种凶兽,体大如牛,性情凶悍,但灵智未开,对于大门派的仙修来说,算不得很难得的猎物。祝长舒年纪不大,一人猎了三头,不错是不错,可是,若要说拔头筹,恐怕不至于。可见韩宗勉根本没有要去治理兽患的意愿。

      这时管事之人已得了消息,匆忙赶来。

      来者叫范霄,昨日席间,坐在唐崇下手第二席。他步履匆匆,行至人前,才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惶恐模样,一上来就自罚三杯,“属下御下无方,冒犯了少阁主,还请少阁主责罚。”

      说罢,又劈头盖脸将祝长舒骂了一遍。好歹是仙门中人,这人骂起人来也很考究,骈四俪六的,又夹杂了不少典故,颇为精彩,骂着骂着,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拊掌大笑,“好文采!再来一段!”

      范霄闻言立刻就闭嘴,目光颇为不善地扫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韩鉴之记得他名字,却故意问,“照祝长舒所说,这里原有法度,没有令牌者不得擅入,他说的可属实?”

      “属下范霄,的确是有这样的规定,不过既然是少阁主——”

      “既有法度,下属奉公如法,这是好事呀,”韩鉴之打断他,笑道,“御下有方,我怎会因此责怪你呢?”

      范霄原本准备的大段台词被堵了回去,想说奉承话,却卡在喉咙里一时没说出口。范霄悻悻躬身,领着这一行人入内。

      也不知为何,韩鉴之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围观的民众渐渐散了,但方才那一家三口却还定定站着,死死望着他。

      他心下觉得有异,便道:“无需这么多人。你们四个随我进去,其余人在外边就好。”

      说着,在自己的随从中挑出一个善言辞的,悄声吩咐手下去找那母女三人套套话,自己只做不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范霄讲乘州风物,身影很快消失在船坞中。

      -

      在外遥遥望过来,这片划出来的私港不过是建筑高挑整齐些,似乎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只是,若是走近了,便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越觉得心中无名火起,浮躁不堪,分明是向前走,恍惚间,却又回到了原地。

      只有手持令牌之人,才能避开这禁制的影响。范霄已经恭恭敬敬将一叠令牌奉上,一行人很顺利地通过了禁制。

      这时,再去看,便发现眼前已然换了一片天地。

      海面风平浪静,细波粼粼,天光之下,赫然是二十八艘四十余丈长的帆船。船首大都刻的端坐钓鱼台的狻猊,偶尔也有刻背生双翼的应龙。

      “我们的海船,与别家不同,船身所用的,是用雷法炼过七七四十九次的杉木、松木与柚木,又以灵符附身,较之原本,不过十分一二的重量,却坚硬如铁。”范霄指着海船,颇为自得。

      韩鉴之问:“这一艘船,造价几何?”

      “二十万金。”范霄答道。

      跟着韩鉴之进来的仙修都是见惯了富贵的,饶是如此,听见这夸张的数字,忍不住咂舌。

      这样一艘船,造价可供一个百人的小仙门一整年的花费。饶是以月隐阁富甲中洲的气度,也不过造了这二十八艘。

      四百年前那场动乱之后,中洲四海灵气震荡,原本还算通畅的海路升起大雾,雾中惊涛骇浪,海兽横生。南郡海路自此中断,诸港荒废,已有四百年。

      也不是没人尝试渡过寻仙海,只是十者难存其一。问侥幸回来的,寻仙海那边有什么,却都说只有望不尽的海。他们水粮竭尽,只能返程。

      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只有韩家这样的仙门重派才肯去做了。此事在月隐阁中,反对的声音原也很多,是韩鉴之的父亲一意孤行,又狠狠发落了几个反对的厉害的族亲,这才得以推进。

      中洲中人大多以为,这是韩阁主见天照宗在东郡的私港如火如荼,不甘落于人后,于是大兴土木,和自诩仙门第一的天照宗打擂台,别苗头。在月隐阁中,持此看法的,不占少数。

      韩鉴之昨日为他父亲戴了一顶又一顶高帽子,但若要他猜测,父亲要做成此事,原与那些没有任何干系。

      韩阁主这十来年源源不断地往这销金窟中流水一般的烧钱,不惜冒着倚强凌弱的名声死死绑住璇台虞家,竟是想要找一件东西。

      无关中洲兴亡、南郡安危,甚至和月隐阁万余门生客卿的福祉也没有什么关联。韩阁主做这些,只为了他的心魔。

      -

      “我记得,之前十八叔说的是今年会建好三十艘船,为何此处只有二十八艘?”韩鉴之听范霄洋洋洒洒将这新海船夸了个遍,这才问。

      “这……”

      海潮有信,若要往寻仙海去,最佳的时节是初夏到暮秋。此时海中大部分妖兽都洄游到西边,海路较之平日,安稳许多。过了这段时间,待那些骇人的凶悍海妖游回来,这么大的船队,恐怕难以通行。

      原本,预定的三十艘海船应当在今夏之前竣工,八月时出海,这样,等到韩阁主十一月办寿酒的时候,便可以将寻仙海外的奇珍状若无意地放在姮湖畔的宴客厅里,叫往来的仙门名士咋舌称赞。

      “暂时缺两艘,问题倒也不大,”韩鉴之笑笑,“不过,现有的这二十八艘,应当已经可以出航了吧?”

      范霄眼睛一转,镇定道:“只待将护卫的法器装上,便可出航。”

      “你心中有数,很好。“

      范霄听见夸赞,心下一松,却又听见少阁主开口。

      “可我听说,负责此事的工匠,已有半个月不曾出现在人前,如今,根本找不到人影呀。”

      范霄眼皮一跳,韩鉴之这是有备而来,已经得到了消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

      他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很是夸张地道:“少阁主您这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话?工匠有些日子没上工,确有此事,只是,他是生了病,正经告了假回家休养的。”

      “正经告了假回家休养?范先生,你平日对我昧地谩天,对你们家少阁主竟也是如此吗?”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虞镜衡领着一个韩家门生进来,那小门生面容伶俐,正是方才得了韩鉴之的令,前去套话的小仙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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