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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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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名叫李秀梅的女孩儿的绝笔。
可是,这里说的启明……是宋启明?
安青明蹙起眉,镇上叫“启明”的,除了镇长宋启明还能有谁?
无意识地,手中攥紧那本泛黄的单词本,被轻咬的下唇渐渐失去血色。
如果宋启明曾与李秀梅一起进入这里,并且成功离开了……那么他之前所有的痛苦乃至崩溃,岂不都是精心编排的表演?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比在黑暗中触摸到腐败的尸体更让人毛骨悚然。
宋启明不仅知情,他甚至是亲历者。他所谓的“救出宋远行”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而自己,还有严鸿宇,就是他选中的新祭品。
那么宋远行和王诗桃呢?是他们已经逃脱了,还是……已经成了这迷宫里两具尚未被发现的遗骸?
无数疑问和推测在安青明的脑中疯狂冲撞,试图拼凑出真相的的轮廓,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
安青明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因过度思考和恐惧带来的眩晕。
他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蜡烛,火焰跳动,蜡泪堆积,烛身已燃去大半,只剩下三分之一。
时间不多了。
安青明深吸一口气,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开了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烛火指引的红线在此刻凝实如血,灼灼发亮,笔直地指向房间的尽头——一面冰冷、完整、毫无缝隙的石墙。
没有下一扇门,没有通道,没有所谓的“迷宫中心”。
只有一死路。
“……这里…就是终点?”安青明喃喃自语,声音因长时间没喝水而干涩得不像自己。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坚不可摧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下都带着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可烛火异常活跃地摇曳着,血红的线激动地颤抖,无一不在说明成功的来临。
成功?成功的尽头是一面墙?
几秒的死寂后,安青明忽然闭上了眼,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面墙壁和那片死寂的虚无,嘶声呐喊:
“严!鸿!宇!”
一声,又一声。
可空旷的石室将他的呼唤扭曲、拉长,反弹回来无数重叠的回音,层层叠叠。
全是“严鸿宇”。
安青明突然奇异地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凄凉。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被墙壁上一点异样牢牢抓住
就在那空无一物的石墙底部,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痕迹,悄然映入眼帘。安青明快步走近,接着摇曳的烛光俯身细看——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写下的字。
“回”
“回去。”
刹那间,那些萦绕在不同房间、不同女声发出的、细微却执着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安青明原本以为那是她们绝望的哀鸣,是濒死的呓语。
没由来地,安青明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想法。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是无数前驱者,在用最后的力量向后来者传递的唯一生路呢?
李秀梅走遍了几乎所有的房间却一无所获,唯独她身边包裹着单词本的床单干净得不合时宜,不落灰尘。
而本应在此的王诗桃踪迹全无。
一面死路的墙上留着血书的“回”字。
还有那一声声穿越了时间与死亡的“回去”二字。
所有的线索,再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回到起点!
回到那间他最初醒来的房间!
安青明不再犹豫,他猛地转身,烛火因他剧烈的动作而疯狂晃动,几乎熄灭。
他沿着来时路上自己留下的记号,朝着与红线指引完全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他沉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一个个来时的房间在余光中飞速倒退,像一格格放映着死亡与绝望的默片。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蜡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预示着他生命的沙漏即将见底。
他必须赶在烛火熄灭前回到那个最初的房间!找到出去的办法!
“应该就是这里了!”走宋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停在了一扇古朴厚重的石门前。
严鸿宇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这扇门——这正是他之前骂过并选择背离的那扇“终点之门”
“我们快进去吧。”宋启明侧身给严鸿宇让路。
严鸿宇脚步未动,眉头微蹙:“你不进去?”
宋启明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诧异,随即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摇了摇头:“你先吧。”
“怎么?”严鸿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这许愿还有个先来后到?”
宋启明再次摇头,眼神闪烁:“不,只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许愿的机会……”
“你不想救你儿子了?”严鸿宇打断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是说,事到临头,终于对把我和青明拖下水感到一丝愧疚了?”
“我……”宋启明语塞,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归于沉默,只是避开了严鸿宇的目光。
严鸿宇也不再看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折扇门上。
不知是受了安青明的影响,还是源自本能的警觉,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推力在警告着他远离。
那种感觉,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人心悸。
“好。”严鸿宇忽然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我最后信你一次。”
宋启明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正要开口,却见严鸿宇猛地仰起头,用尽全力,朝着那扇门的另一边发出呼喊:
“安!青!明!”
一声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迷宫深处激起层层回荡。宋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在原地,一连茫然无措。
“安!青!明!”严鸿宇还在喊着。
十几秒后,呼喊声停歇。
严鸿宇屏气凝神,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呼喊的回声,再无其他。
他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的光暗淡下去,转而覆上一层冰冷的决绝。
他看向宋启明,语气冷静得可怕:“我改主意了,这个许愿的机会,让给你了。”
“为……”
宋启明的疑问还未出口,就见严鸿宇猛地转身,以他难以置信的速度,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来时的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严鸿宇跑了。
宋启明僵在原地,脸上那副精心调制的、混杂着悲痛与父亲深情的面具尚未剥落,便只剩下被拆穿后的空洞与愕然。
幽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人,和他空无一物的双手。
在这粘稠如液的黑暗中,只听得宋启明冷啐一声:
“该死!”
黑暗中,那张以正气与憔悴示人的脸此刻终于彻底崩塌,所有的伪装尽数剥落,露出内里深藏的不甘与怨毒。
他像一个在终极宝藏门前功亏一篑的窃贼,失败的恼火点燃了他的理智。
“这次怎么和上一个一样难对付!”他几乎磨牙低语,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阴鸷。可随即,一丝扭曲的笑意又爬上了他的嘴角,“幸好…十多年前就把唯一的出口堵死了,剩下的,无非是等他体力耗尽,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进去罢了。”
想到此处,宋启明心中稍定,竟慢悠悠地朝严鸿宇消失的方向踱步而去。
他承认,当发现严鸿宇没有按照既定路线进入房间时他是有些着急和无措,所以才亲自出场把他带去“终点”。
但那些都无所谓了,他有的是时间,迷宫是他的猎场,他才是这里的掌控者。
可他脚步突然一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然后不再从容,加快了脚步。
严鸿宇在奔跑。
他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
他不确定宋启明是否有非常手段追踪他,但他笃信,宋启明越希望的事情他越不能做。
那副救子心切是表演漏洞百出,其真实目的根本就是将他骗入那扇不详的门!
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瞬间的毁灭,还是永恒的囚禁?
但无论那是什么,那里都绝不会有安青明。
他在虚假的“终点”前大喊安青明,是他给予迷宫的最后一丝信任,妄想这诡异的迷宫能让他在尽头与心上人重逢。
但事实再一次证明,它不值得信任。
若现实世界中他们的汇合失败了,那么在这个吞噬希望的迷宫里几率又能多有多大?
更何况,如果不能和安青明一起出去,那他进来的意义何在?救不了宋远行和王诗桃,反倒赔上了安青明……
当初,若是他再坚决一些,态度再强硬一些,如果他能阻止安青明踏入这绝地……
思绪如荆棘缠绕心脏,带来阵阵刺痛与自责。
可是……到底该往哪里去?
这是一个无限延伸的迷宫,所谓的“红线指引”,不过是引诱飞蛾扑火的虚假星光。
一个个完全相同的房间,一条条似曾相识的通道,无数个看似选择却导向同一绝望的岔路口……究竟哪一个才是生门?
茫然与无措如同湿冷的蛛网,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缠上了严鸿宇的心头。
他习惯于直面问题,快速解决,可此刻的敌人是无形的墙,是既定的死局。
青明,你此时此刻又是什么处境,什么心情呢?你是否也在迷宫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渺茫的救援呢……?
一想到安青明可能正与自己一样独自面对这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严鸿宇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似的,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对方正等着他的帮助呢?如果就差最后一步呢?
他不能停下,绝不能!
严鸿宇不再停歇,前进的速度再次提升,每一步都踏碎一片阴影。
他还有必须要抓住的未来,那个与安青明共同的未来!
为了不在迷宫中迷失,也为了规避宋启明可能的追踪,严鸿宇将自己的活动范围谨慎地控制在靠近“主干道”的区域。一旦感到方向模糊,便立刻向主线靠拢。
手中的烛火在剧烈的奔跑中疯狂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带走,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只是烛身已肉眼可见地缩短,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清晰的预感攫住他,他知道,当这属于自己最后的光源燃尽,等待他的就只剩下那与枯骨相同的命运。
不知穿越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严鸿宇只知道自己大致朝着入口的方向迂回前进,身后暂没有宋启明的动静。
再一次,严鸿宇推开了又一扇陈旧的石门。
然而这一次,门后传来一股明确的阻力,伴随着一声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微弱的惊呼:
“谁?!”
严鸿宇心神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然而那声音……却带着一丝异常的熟悉感。
他不再犹豫,手臂用力,顶着那微弱的抵抗,将门彻底推开。
门扉洞开的刹那,一把破旧的木椅迎面咋来,动作带着绝望的疯狂,力度却虚弱得可怜。
严鸿宇甚至无需格挡,只是抬手,便轻易将木椅接住,顺势夺过,轻轻放在了身后。
摇曳的烛光向前探去,终于照亮了攻击者那张写满惊恐与虚弱的脸——
竟然是宋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