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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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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被坑到哪儿来了?”
严鸿宇此刻是非常后悔的。
他没有走完预定的路线,可还是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这其中唯一的变故就是宋启明吹灭了他的蜡烛。
这也怪他自己,如果不是他打心底里并不相信这个仪式是真的,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同意安青明来趟这趟浑水的,哪怕是将对方直接打晕抗走!
可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安青明,然后将他带出去。
严鸿宇观察着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灰暗破败的屋子里,墙面是由石砖组成,上面有一盏飘忽不定的油灯,油灯的正下方有一扇石门。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在这以深灰为主色调的空间里,唯有一条红线的存在显得格外刺眼。
严鸿宇这才发现,手中的蜡烛不知为何竟自己复燃了,而正如小册子上所说的那般,一条红线从烛火的中心出发,直指向房间中唯一的那扇门。
似乎只要跟着指示走,他便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无法,严鸿宇只能咬着牙,不甘心地朝着红线的指引走去。
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仪式说明书”上的内容的,但除了出门他别无选择。这间一眼能看完的房间里连粒灰尘都没有,他就算想做些什么都不行,可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在这里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门外是一个十字形的走廊,另外三条路的尽头都是一扇完全一致的门。
严鸿宇依次打开粗略观察了一遍,发现每个门后的房间别无二致,除了另一扇门和油灯外空无一物。每个房间的门后,同样是一个十字形的走廊。
不用再过度深入每一条路查看,严鸿宇便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类似迷宫的地方,随意走动可能导致自己的迷失。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严鸿宇打算暂时先按照红线的指示前进。
跟着红线,严鸿宇走过了一扇又一扇门,经过了一间又一间的房间。当然,为了避免红线的指示也不可靠,严鸿宇沿路在每个路口都做了记号,以便需要时原路返回。
“……回去……”
空寂的房间里,飘散着微不可查的声音。
安青明来到了红线指引的第一扇门前,他自认为已经见过人类骸骨,应该不可能再有什么东西能扰乱自己的心智可开门前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开始不停地狂跳。
事实证明,安青明的第六感是最准确的。
比起刚从那个房间,这个房间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有一股强烈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径直出现在了安青明的视觉中心。眼前,空气中,仿佛到处都飘散着腐肉颗粒,在开门的一瞬间便黏着在安青明的身上。
恶寒伴随着这幅画面的出现袭来,安青明控制不住地扭头吐了起来。
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对他来说,腐败的尸体比单纯的骸骨更能击溃一个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好一会儿,安青明终于收拾好自己,进入了房间。
这一次,安青明十分确定这是具女尸。
女尸的服饰尚且完好,但更像是几百年前才有的款式,而以女尸的腐败程度来说,就算这里是一个相对密封的环境,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是有人刻意给这些女性穿上了不同时代的衣服然后放进这里自生自灭的?不对,这两个房间里都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或许这些女性是死后才被放入这里的?
安青明一边检查着房间一边思考着。同时他也意识到,只要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这些尸体对自己的影响就会小一些。
安青明检查了一切他能查看的地方,甚至包括了女尸的衣服,但只限于干燥且干净的地方。有些部分已经被尸体腐败后的粘液浸染,那是安青明无论如何也不想触碰的。
粘液顺着衣服、凳子慢慢滴落到地上,缓缓向外蔓延,一滴一滴,一厘一厘,缓慢而持续,就像是女子生前绝望地攀爬求救。
安青明不忍再多想,这一次,在依旧搜寻无果后,他果断地顺着蜡烛的方向走向了下一间。
幸运的是,这间房间里除了基础家具之外并无他物,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这间房间的另一扇门是虚掩着的。对此,安青明的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果然,在那扇虚掩着的门完全打开后,又一具尘封多年的骸骨迎来了“新鲜”的空气。
许是短时间内连续看到了数具尸骨,此刻安青明的内心已接近平静,唯有那似有似无的悲哀仍扯着他的心口,让他连声叹息。
再次进入下一个房间,出乎安青明意料的是,这次的女子躺在床上,面容痛苦。
还活着?
安青明诧异,毕竟刚才经过的所有房间里都无一人生还,况且从这里的环境来看,不像近期有活人进入的样子,就算有,也只能是宋远行和王诗桃,亦或是严鸿宇,可眼前这个女子……
安青明轻声走近,手指放在女子的鼻尖叹了叹气息,没有呼吸。随后又探向了脖颈间,亦没有脉搏。
在安青明的视角下,这女子大概率是已经死了,只是体温尚且温热,像是刚死不久,这倒是让安青明疑惑不已。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自责,倘若自己能早几分钟到这里,是不是还能尝试着救救她?
不,也不是,就算他能再早几个小时到又怎样,他现在连自救的方向都没有,也无法联系到外界,又何谈救助别人?
虽然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照旧检查起屋里的各个家具,妄图给自己找到一线生机。由于安青明的动作很轻,检查翻找时发出的声音很小,所以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身后那张床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咚”的一声和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
“你还活着?!”安青明下意识转过头,只见那位已经被他宣判“死刑”的女子已经半身趴倒在地上,手臂缓慢而笨重地一步、一步向前爬去。瘦弱的身躯就依靠着手臂与水泥地面的摩擦力缓缓向前,她的表情痛苦,却异常坚定,嘴里逐渐发出阵阵呜咽,听不大清,却像是某种哀嚎。
这场面对于安青明来说,不知是惊喜更多还是惊吓更多,但退后半步的动作却说明了一切。
“……你还好吗?”安青明试探性地问道,“……需要帮助吗?”
两句话出口,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女子只是固执地向门口爬去。
见状,安青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打开了横在她面前的那道高大坚固的门。
其实为了方便记忆来路,安青明并没有关上这几个房间的门,都只是虚掩着,此时也只是很轻易就将门完全打开。
门打开了,可那女子也停下了动作。
“回……”她抬起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那姣好的的面容上,原本的隐忍与坚定,缓慢地变得空洞,直到最后,原本还发着光的瞳孔中只剩下了绝望。直到此刻,泪水才从她的眼中滑落,似是无意识地,又似是最后的反抗……
女子的动作让安青明愈加疑惑,他不禁上前蹲下,轻声问道:“需要帮助吗?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
话还没说完,安青明却无法再发出一丝声音,最后一个“我”字就像化作了一块挡板横在他的嗓子里,从挡板的缝隙中逃逸的气息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哽咽。
他的眼前哪里有什么活人,只有一具女性的骸骨。
那骸骨保持着死前绝望的动作,就连头骨上两个深邃的黑洞也在时间的侵蚀中永恒不变地注视着门口。
她祈求着,它盼望着,某一刻门会被再次打开。
门终于又一次打开了,却没有人能再见到她的笑容。
烛火在寂静中跳动,俨然成了这个空间中最有生命力的存在。
安青明抬头闭上了眼睛,放任烛光在脸上肆意地抓挠着,也不知道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回忆过晚餐里有没有蘑菇之类的东西,他也观察过这个地方是否有什么致幻的雾气或是病毒,可最终,他却破天荒地觉得他所看见的,就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
沉重的脚步再次踏入又一个未知的房间,这一次,是两具骸骨。
比起前几个房间里的干净整洁来说,这个房间里可谓一片杂乱,被褥枕头像是被暴力地扔在地上,凡是能被搬动的东西无一例外地被狠狠发泄了一番。一个金属头盔歪歪斜斜地瘫在地上,在长时间的风化中早已弹指可破。而在那张只剩下木板的床上,两具骸骨紧紧依偎在一起。更确切地说,更像一具骸骨被另一具抱在怀里。
安青明知道,这也是两个可怜的女孩儿。
双胞胎之一的姐姐被选作祭品送进了迷宫,而妹妹在献祭当天偷偷溜进了迷宫中,可当她再次见到姐姐时,只剩下床上一具冰冷的尸体。妹妹发疯似的摧毁着这里的一切,枕头被撕碎,羽毛漫天飞舞,坚硬如桌椅,却也破不开那道注定被永久关闭的房门。
妹妹无法带回姐姐的遗体,甚至到最后,她也无法带回自己……
安青明一阵恍惚,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脑补出这样莫名其妙的故事,而在这故事之中,除了祭品与献祭之外,他无法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或许有,但他不想承认——似乎进来的所有女孩儿的最终结局都是被困在这里,哪怕唯一清醒的妹妹亦无法逃脱这则铁律。
安青明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泄气了。
在短时间内见证了这么多具象的死亡后,他的精力已经严重消耗,心里十分疲惫。而仿佛吸收了他的消失的精力一般,蜡烛所指的红线却越来越明显,此刻已接近实体。
相较而言,另外两条红线已经完全消失了。
根据镇长所说的规则,同时完成仪式的两个人应该拥有实现愿望的权利,但从如今他所见到的情况来看,仪式需要两人或至少两人完成这一点不假,但应该还有隐藏的规则,即两人中至少有一人会被当做祭品永远留在这个地方。
目前看来,他很可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突然间,安青明竟稍微轻松了一些,如果他是祭品的话,至少严鸿宇会比自己有更高的存活率。
这样一想,安青明又冷静了几分。
他想再试试其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