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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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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用砖石建造的屋子,约莫二十来平米,只两扇门、一张床、一副桌椅,没有窗。
光滑整洁的石墙上,一盏油灯安静地伫立着,平静祥和,一切岁月静好。
房间里很干净,桌上几乎见不到灰尘,像是刚被打扫过一样。
伴随着另一道光源的出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可来者并非房间的主人。
“……唔。”
面容精致的青年扶着脑袋悠悠转醒,剧烈的头痛出乎意料地让他清醒得更快了。
安青明睁开眼,眸中的混沌逐渐散开,让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正身处于一间陌生而简陋的房间之中。
无需过多思考,安青明顷刻间便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仪式是真的。
但仪式的流程是假的。
他分明记得,上一秒自己还被“严鸿宇”牵着往终点的方向走,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头痛欲裂,而下一秒黑暗便全数散去,自己便身处于这个房间之中。这绝对不是单纯的人为就能够做到的。
按照所谓的流程所说,只有点燃蜡烛走完全程才能进入这里,但鉴于他是在蜡烛熄灭后才被什么东西带进来的,所以安青明合理怀疑,蜡烛是保护他们安全走完全程,且不会脱离现实的重要物品。
而现在,并不安全。
“嘶!”灼烧的刺痛感让安青明的思绪回到现实,他这才发现一滴蜡油正滴落在自己的指尖。
原本熄灭的蜡烛居然再次燃起?
“进来之后自动点燃?”安青明嘟囔了一句,随即不再迟疑,站起身来打算检查一下这间屋子。
但在检查之前,他还注意到了一些并不显眼,但似乎很重要的东西——三条连接着自己的红线。
【寻烛光所指,抵真境中心,所求之物与归途,皆在其中。】
这句话是安青明的第一反应:顺着烛光所指示的方向前进,就能实现愿望,并找到归途。
诚然,其中一条线确实与手中的蜡烛相连,但另外两条分别连接着戒指与手绳,只是后两条红线极不明显,仿佛随时都能消失殆尽,而三条红线所指的方向也截然不同。
要跟着蜡烛走吗?
安青明犹豫了。
很明显,小册子上的话并不能尽数相信,可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呢?除此之外,宋远行和王诗桃又是否真的在这儿?严鸿宇现在的处境又是怎样?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无一是此时的安青明能回答的,甚至连他自己是否能够顺利脱困尚不明朗。
但事到如今,就算继续后悔懊恼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出去吧。如此想着,安青明也行动了起来。
安青明醒来时背靠着南面的门,可门似乎被上了锁,打不开。北面的门是蜡烛指引的方向,但安青明决定先看看能不能在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如果实在没有,再尝试从那扇门里出去。
他有预感,门外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安青明首先来到了床边,床上的被褥十分整齐,没有一丝灰尘,像是特地为某人准备的一般。安青明的心被针扎似的颤了一下,他一早就觉得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但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竟是他在外公外婆家的床!再扭头一看,那张桌子竟也同自己房间的别无二致!就他曾在桌上刻下的激励自己的话语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这毫无生活的痕迹罢了,一切都显得格外崭新。
这间房间,似乎正是专门为他的到来而准备的。
安青明心下一沉,但也并未过多纠结,他一一检查了床上、床下、桌椅,均无任何发现。
被褥枕头都是新的,桌下的小抽屉里什么都没有,似乎一切与记忆中相熟的物件只是为了扰乱他的心智而特意布置的,这倒是让安青明又放松下来。
或许是这一切都过于真实,与物件的触碰感比起之前在黑夜中的死寂还是过于平易近人了,安青明心中的不安竟悄悄的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则是找寻归路的决心。
没过几分钟,房间里能看见的东西都被悉数检查完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于是安青明走到北面的门前,做好心理准备后,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随着“吱呀”一声响起,陈旧的木门摩擦着地面,拖泥带水般带出了丝丝令人抓耳挠腮的声音。
在安青明尚未看清门外景象之前,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便随着门的打开向他袭来。而安青明也很快明白了违和感的来源——门的里外竟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
这并不是指里外的景象不同,而是两者似乎根本就不该属于同一时间。
门的里侧,油漆仿若未干般锃亮;门的外侧,木质的门板上满是裂痕,黑影斑驳,连霉菌也在常年的平静中失去了生命。
“……咳咳,咳咳。”门的打开掀起了层层巨浪,灰尘与各种霉菌的尸体铺面而来,呛得安青明直咳嗽,他下意识扇了扇,可于事无补,最终他不得不撕开一角床单捂住口鼻才出了门。
和安青明预想的一样,门外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长长的石墙走廊便是目光所能触及到的所有了。
大概十多米的走廊里只有两处光源,一是安青明背后的房间,一是走廊尽头墙壁上的一盏小油灯。头顶依旧是一层厚实的石壁,仿佛当初设计者的目的便是将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
在油灯的光线下,石砖地面上布满了灰尘,安青明每往前走一步,便会多出现一个脚印,就像是这吃人的牢笼试图以这种方式将人吞食殆尽。
走廊的尽头并非死路,而是像一个T字形一样又向两边各开了一条走廊,每条走廊大概二三十米长,路的尽头分别有一扇门。
而安青明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同来路一样,每条走廊上都燃着一盏油灯。
蜡烛指向了左边的房间。
该跟着它去吗?
安青明停在了路口思索,手中的蜡烛在黑暗中里忽明忽暗,他突然眼前一亮。
随后,他果断地走向了右边的门。
安青明的脚印被留在了堆满尘埃的石砖地面上,可仔细看,安青明的脚印之下,依稀还能辨认出另一些属于别人的脚印,杂乱无章,像是多年前的人留下的。
安青明来到走廊尽头,这依旧是一扇破败老旧的门,比第一扇门更甚。安青明不敢深呼吸,略微迟疑后试着推开了今天的第二扇门。
刚一推开门,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就略过布料直冲安青明的鼻尖,其中还夹杂了一丝被埋藏在岁月中的臭味。
鼻腔内的刺激逼得安青明皱起了眉头,而下一秒,视觉上的冲击更是让他心脏狂跳差点儿叫出声来!
那是一具人类的骸骨!
骸骨状似趴在桌上,如今只有头骨和上臂仍留在桌面,其余部分零星散落在地上。也不知这是多久以前的亡者,骨架上的服饰布料皆已风干变脆,如枯叶般风化暗沉。
安青明骇然愣在原地,被捂住的口鼻间漏出不可闻的呜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的遗体。
他无法做到完全冷静。
受惊欲裂的心脏让安青明迟迟无法上前,连接着手中烛火的那条红线此时仿佛化身一把利箭射向他的胸口,穿透他的身体,想要将他钉在囚笼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甚至是好几天都说不定,安青明好不容易才从快得令人无法呼吸的心跳中掌握了主动权,向着骸骨迈出了第一步。
安青明知道这地方不正常,而如果他不尽快自救,自己的结局定会和这具遗骸相同!
尽管目前面临的一切已经击碎了安青明大部分的世界观,但他在缓过来之后还是不自禁地思考如何把这一切告诉外面的人,让沉睡在这里的生灵得到一席安息之地……
或许是除了视觉冲击之外,这具骸骨并不存在其他的威胁,在经过一系列思想建设之后,安青明逐渐适应了这一切,恐惧不再占据主导地位。
附着在骸骨之上的布料已经被风化得不可辨认,安青明无法从中判断出它的主人是男是女,又是哪个年代的落难者,只能大致从骨架上判断这可能是一位女性。
房间内,除了这位主人外,其余布置与第一间房无异,一张床、一套桌椅、两扇石门,无窗。床和桌椅以石料制作而成,因此风化程度相对较小,甚至能看出其中雕刻的花纹样式。
只是那都并非是安青明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的制品。
经过仔细检查后,安青明再次毫无所获。
床上除了被褥再无其他,而粗糙的石桌石凳上更是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房间中丝毫不见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似乎当年这间房间只是作为一个单纯的监狱而存在的,被关押进来的人只能在饥渴与绝望中自生自灭……
安青明无法想象,当年房间的主人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自己生命中仅剩的时光……
荒谬与悲哀接连不断地冲击着安青明的大脑与心脏,可他却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虽然尚不清楚油灯持续燃烧多年的原理,但他手上的蜡烛却是实打实的变短了,通常来说,这种重要道具都是跟生命直接相连的。
尽管安青明不想承认自己信了这些背离普遍正常人世界观的事情,但他如今身在其中,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堵。
现在,安青明依旧有两个选择。
从房间的另一个门出去,亦或是返回到刚才的岔路口,跟着蜡烛的指示前进。
而这一次,他打算跟着蜡烛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