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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消息和坏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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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叔在门口轻敲,周以席闻声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这顿饭吃的时间太长,二人之间气氛似熟似生。周以席静静凝视着对方,心中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最后挣扎一顿,还是提议道:“小商......”
季云曳看他,问:“怎么了?”
“你能带小苓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小苓的病我可以马上让人去联系专家。你不用太担心。”
“我现在就住在京城,房子是现成的,你退掉房子过来好不好?”
“小苓的病赵耐在手机上跟我大致说过,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国内现在也还没有低龄儿童心脏置换手术百分百成功过的案例。我们可以带小苓去美国波士顿儿童医院试试看,他们医院和美国国立儿童医院对儿童心脏病治疗在世界上数一数二,我等会儿马上联系他们院长。日本,德国的医院都可以。”
“小苓的病我无论如何一定会治好。”
季云曳眸光渐复微亮,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她打量了面前人很久,准备开口时又被绳索般紧勒住,话到嘴边突然犹豫不决。
季云曳回想起院长去世前告诉她的话,手指紧握,她用一种可信可不信的目光审视着周以席。
本来重逢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两人青梅竹马,周以席一口粥一口汤喂大的小女孩应该全身心信赖他才对。
可为什么她要露出这种停顿思考的眼神,周以席心脏狠狠揪疼。
他有些不可置信,颤栗着小心询问:“小商,你......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会骗你?”周以席强硬压下喉中呼之欲出的痛涩感,心痛问出这句他以为凭两人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而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说出的话。
“我是哥哥啊,哥哥从来都不会欺骗你......”
季云曳依旧怀着戒心和期许,迟迟不开口。
窗外传来塘水潺潺流淌声。黑夜静语,古色古香的包厢内明灯分置,周以席坐在最明灯光下,整个人身上散出一层层柔和温暖的光。
他眼中急切地渴求着对面人的答案。
季云曳看了他好久,微烛般弱小的希望才如烈焰染天一样汹涌燃起,她缓缓开口:“你真的能帮我找人治好小苓的病吗?”
周以席止不住点头,他周以席的承诺说到做到,绝不会对她失信。
“谢谢。”季云曳憋红了眼,她知道和他不必说这两个字。
可现实呢?他们之间已不是当年孩童,人生距离早早拉开,阶级对立。
人性不能估猜,她自己吃过太多苦头教训,即便面前坐着的人永远记住幼时亲手养大保护的小商,记住两个人相处八年的情分。
季云曳内心再次剧烈动容,无关院长的交待,或许是因为只有他还记得自己。对她所做承诺的人,好像真的只有周以席。
真的只有他......
可她还是强迫大脑压下那经久难现一瞬的动容。
如昙花一现,美好即逝。
季云曳答应他的请求,但只限女儿小苓那一条。
周以席有遗憾,可也不愿意过多逼迫她。
他看得出小商对他的怀疑和陌生,他会慢慢找出这些她隐藏的答案。
长达十三年的等待期,周以席日思夜想绝不可能和她只做朋友,包括兄妹。
他从在福利院门口捡到小商,又养大了小商。周以席绝不是妄念或是心理有病,他很清楚自己的爱人是谁。
市郊房子没退,周以席让老杜找工人去整补装修了几番。季云曳一直推脱不下,也没拒绝成功,后来在周以席软磨硬泡,不懈劝说下终于松口。
季云曳感恩老太太便宜租房收留她,这房子是时候修理加固下。
至于整修好后的费用多少,她会和老太太商量好后如数还他。
生活用品也没少送,各种营养品以及穿用,一星期老杜的车来往最少三次,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京城本地人见识多,次数多了也知道是个有钱的户住在小巷里。
周以席办事效率极高,才过两天,医院那边就直接打电话通知季云曳有美国专家过来会诊。
赵耐发信息告诉季云曳小苓术后情况缓和,让她上班时别太担心,医院有周以席的管家和他照看,正常作息就好。
展店冬日里的鲜花种类少,生意除了剩余的干花标本和压花教学外,店长基本没再送高价鲜花来。
店里和农业大学园艺专业开展了联名活动,全国五十多家店,只有京城的主题店有花艺教学对外免费开展。
季云曳今早被周以席送过来后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吃上午饭。她下午三点还有四位家长带孩子预约了玛格丽特小雏菊干花标本制作。
正在抓紧吃饭时,同事小茱抱进来一大个纸箱,包装严实,体积差不多半个人高。她看起有点吃力,季云曳见状赶紧起身帮忙。
两人合伴摆放好,小茱大口喘气摊坐在椅子上,把文件顺递给人并指着箱子:“你文件,还有这大个快递。”
“帮你核对签过了,名字地址都老样子,云城那边寄来的。”
季云曳礼貌笑谢:“多谢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小茱喝了杯水休息下就出去了,前台预约名单要抓紧回复处理。
季云曳飞速扒了几口饭,餐盒抓紧收拾好,把箱子搬进员工厕所旁的杂物间。
快速拆开,映入眼帘是一整株碧绿深翠叶色的山茶花盆栽,枝上还结了花苞。
盆上胶布包捆住漏出的泥土还有些湿润意,看来是移盆固根生好不久后立马快件空寄出的。
浅白鹅绒嫩黄的渐复色花苞有三朵,萼片紧包着花身,但花尖连苞已经层次开出,这花即将盛开。
这是她上次实验一半年成果,寄给老师的子株托他大棚温室栽培,没想到还真给养活了。
打开文件,里边有信,仅有两句话:
十九株安存,快马加鞭以最完好一株祝贺纪念。
农业道路任重道远,望汝砥砺前行。
注:俞成矛。
大文袋中除了信件,还有一本记录本、四套研究所单位盖章文件袋以及一沓封好但表面有点凸起的照片。
老头子是花卉界最为资深的首席级别老专家,可称为花界泰斗,他在田间大棚醉心研究花卉品种多年。
老教授一生无妻,也无儿无女。年轻人的一些网络快捷操作方式他又不太熟悉,自毕业离开后,他和爱徒季云曳的来往多靠电话信件和快递。
她师傅难得夸人,平常学业上都少见一个好字。信上最后一句话是不善言辞的老人对她最巨大的赞许。
季云曳看着字迹有些不同,以往规整的正楷看起来有些扭曲,是手上的老毛病又犯麻疼了吗?
不久前小苓写信祝他八十高寿时他还回信送给了小苓一条自己手工做迎春花凝脂项链,完整又精细,字迹也没这么扭曲。
刚准备打电话过去问候时休息室门敲响了。
“小季,客人提前来了,抓紧去吧。”
小茱喊她收抬完后赶紧过去工作间,下午预约的客人提前到了。
“马上来!”
季云曳只好放下手机在柜中,把文袋东西装好后离开。
干花标本制作对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比较麻烦,尤其考验耐心细心。季云曳想着刚才信上的字迹心神不安,教小朋友剪花时差点把自己手指剪破。
忧虑不安的心情直至下班。
周以席在街道口刚停好车,就撞见了从店里搬花出来的季云曳。
风衣都没脱,周以席见人后立马跑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花盆,盒边纸壳包不住漏出的泥土粘脏了他的灰色风衣。
“来,给我搬。”
“你怎么在这?”季云曳一脸惊诧他的出现。
周以席身姿高大,左手托抱盆栽,右手拉住人往车停方向走。
他会心一笑:“我刚下班,来接你回去。”他又问,“想先去医院还是家里。”
他又像记起什么似皱下眉,然后才安心说重点:“小苓今天有点闷闷不乐,她呆医院一星期没见到你,可能是想你了。”
周以席优先考虑小苓的交待。
花植不大,刚好能放进后备箱中。去医院途中季云曳路过手机店时让周以席停车,她的手机刚才在店中不慎从桌上摔下来砸坏开不了机。
她迫彻想换个手机打电话询问恩师如何,她总感觉有不太好的事发生。
自从两年前毕业带小苓从云城千里迢迢来京城治病后,与老头子的联系便只存书信和电话。
老头子古怪,不乐意学年轻人的智能手机和电脑。她离校之前他在田间摔过一跤,身体情况如何也一直难以知晓。
况且,从高一开始,老头子可从来没这么郑重其词夸过她。
“在前边停靠下。”季云曳让他停车。
周以席靠边停车,季云曳要开门时拉住她:“怎么了?”他看她从刚才上车脸色就有点焦虑不安。
“我手机摔坏了,现在来不及修。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有事办,要马上买个新手机。我明天取钱后还你。”季云曳不好意思开口,其实她可以借周以席手机打,但她有顾虑。
周以席直接递给她一张卡,有点小声委屈提醒她:“我是你哥,为什么要说借,我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直接要就好。”
急头上的季云曳完全不想听任何人的话,拿过卡后匆匆下车。
手机店快速结完帐,季云曳换好卡后立马离开店到外边打电话,她完全忘记了还在店内结帐的周以席。
电话号码她背得滚瓜烂熟绝对不可能记错,可对方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老头子手机随身携带,只要没忘充电,不可能会漏接她电话。
季云曳眉心皱起,不放弃又重拔了好几个,结果仍是如此。
周以席提着袋子在背后驻足看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季云曳现在处于心慌状态,根本没听见后边人讲话。周以席发觉不对,走上前从背后要安抚她肩时,电话立刻接通了。
“喂,您好!”季云曳提起电话到耳边,刚好躲开周以席的手,她往前面走去,有意避人。
她的距离刚好能避开后边的人听见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以席的手顿在空中,视线看向她的背影,眼眸中染上不解和委屈,大手只好慢慢垂下。
他呆立站在原地,隔着棵秃桦树在四五米外安静看她。
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要疏远他,他们之间不该这样陌生。
周以席慢慢变得焦躁,手不自觉颤抖,他已经很久没犯烟瘾。他不知她在担心什么,很着急,但她不愿意让他知道,归根到底仍旧不信他。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声,季云曳彻底慌了。老头子有超级护物的个性,怎么可能让除了小苓外的人碰他东西。
不会......出事了吧。
怀着极端不安的心情,处于快要崩溃边缘却假装镇定自若地开口:“您好,我是季云曳,请问俞老教授在吗?”
电话那头人听到名字后稍微愣了下,声音顿时严肃起来,迟疑反问:“你是......季师姐?”
“是我,俞老教授呢?”季云曳控制不住带着细哑的哭腔。
电话那方沉默了好久,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告诉她。
最后,对方只是委婉回答: “季师姐,这段时间如果你有空就回来一趟。”
季云曳听完后差点手机握不稳,果然出事了。
哭意控制不住,心怀最后一丝希望哽咽问,“俞老教授呢?”
电话里的男声迟迟不应,季云曳又哭着逼问一遍:“俞老教授在哪里?”
“季师姐......俞教授他......已经去世一个月了。”对方听出她细碎的哭声,也没必要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