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春》淹括

33、责任和悔恨

　　花店内收银台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着一段外国男士采访的英文告白。

　　季苓静静看着窗外之人，将这段男士对女士的表白在心中将其翻译:

　　我爱你的悲悯明理的思想，爱你无畏坚韧的精神，爱你不屈苦难的灵魂，爱你扎根大地的学识，爱你伤痕遍布的身体。

　　亲爱的，我深爱你的一切，深爱着你这个人......

　　季苓出神看着周叔叔，他对季云曳真的很好，和父亲母亲根本不是一个类，这仿佛离她想要对比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不对，她或许已经找到答案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季苓回神收好相机。

　　点开短信一看:

　　“小漂亮，你只有两个月时间，你绝顶聪明，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眼神寂沉发暗，飞快将电话和信息拉黑删除，季苓抱好花关上窗户。

　　是她想太多了，她没有资格想这么多的。

　　可季苓心中又很贪心，她希望现在照片中这对最幸福的人永远相可以平安守下去。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那就让她亲手为他们来做吧，季云曳这辈子吃过太多苦，总得吃甜的了。

　　这对幸福的人不能再看着彼此受到伤害。

　　天生注定的善意上位者和强者不该有束缚住他们的任何弱点。

　　季云曳，你憋了这么多年，你等的人也回来给你当最有力的靠山了，接下来我会为你铺垫好一切，放手去做你想做的吧。

　　季苓心有意决诀，看着相爱的两个大人低喃着:“就当我们母女一场，谢谢你救了我这么久。”

　　季云曳睁开眼睛，与周以席额头相抵，温和告诉他:“我给俞爷爷看过你的照片，我告诉他，我哥不会像我一样粗心，他是一个十分严谨聪明的人。爷爷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你叫周以席。”

　　“爷爷说，君子时礼以宴，是好名字。他觉得你应该不错。”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这应该是周以席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情白。

　　周以席眼眶渐湿，唇齿间都因为剧烈激动而隐隐抽动着，颤抖开口:“所以，俞老先生也知道我，你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存在，也承认我对吗？”

　　季云曳放开他的手，牢牢抱住周以席。

　　“对，我在云城认识的长辈都很喜欢你。”

　　“哥，我们永远在一起。”

　　季云曳放开他，伸手从他的西装裤袋里掏出早悄悄准备好的戒盒打开，里边静静躺放着两枚精心定制的戒指。

　　一枚迎春花粉钻女戒，一枚素色玉兰叶缕空男戒。

　　这两枚戒指的形状设计代表了她与他最喜欢的花。

　　季云曳伸出手，轻声抱歉说:“那天我离开，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别忘记小时候的握手的誓言，怎么会不喜欢你。”

　　“这枚戒指，我想让你给我亲手戴上。”

　　“哥，我们结婚，再也不分开了。”

　　周以席用手掩饰着因惊讶激动而哭泣说不出话，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而她，也从来没有忘记小时候承诺过的誓言。

　　周以席积藏数年的爱意渴望终于被对方亲手打开，盛大迎接。他接过戒指，小心握起季云曳的手，将那枚他亲自制作的迎春花钻女戒戴到挚爱无名指上。

　　季云曳也接过戒指，将那枚素色男戒戴在对方无名指上。

　　京城内，安远国老爷子身子硬朗，和外孙女顾朵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安纾。

　　医生说安纾情况不太好，时稳时坏，没有找出她之前的完整治疗方案。与美国诊所有合作的德国医疗公司RM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渐冻症治疗技术，但对方医疗机构一听身份后不知是什么原因不愿接收。

　　美国诊所负责人不愿得罪重要合作伙伴，也选择拒绝。

　　现在只能和专家商量用国内现有最好的医疗技术控制住严重病情。

　　安纾活死人一样躺病床上，之前她还能动动头，弯弯两只手指，发出点呜咽声。可现在，就只能转动下眼珠，眨眨眼。

　　安纾自醒后，每天都在盯着窗外。

　　爷爷难过告诉她，妹妹已经抢救过来，现在在云城休养。小凝她，不愿意再见自己，也不愿意回安家。

　　安纾明白，就算小凝知道真相又如何，她因为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姐姐害得半生吃尽苦头，小凝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她的姐姐。

　　安纾也恨，为什么要救自己，凭什么要救自己这种罪人。

　　想死死不了，每天躺在干净整洁的病房，依靠关系享受最好医疗资源，对她来说，无疑是一辈子的痛苦折磨。

　　专用护士给安纾擦完身体后抱她坐上轮椅。

　　安远国拄着拐杖进病房，老头子很憔悴。他佝偻着腰，慢慢走到安纾身旁坐下。

　　周家又一次拒绝安远国的请求。

　　前前后后到现在，安远国和陈士萧亲自上门拜访请求三十多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安远国心中难受说:“小纾，小凝她始终不愿意见我们，我知道，她在怪我们。”老人无奈手抹眼泪。

　　他开始回忆着当年的事。

　　“当年那次中泰两国的边境联剿大毒枭，你肖伯伯作为地方总指挥，出色行动是成功了，可后来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他全家被盯上报复，星若这孩子刚出生才一个月，连带你伯母被杀，孩子被悄悄掳走。”

　　“你爸爸负责的反恐行动无法脱身，那个年代大环境不好，特殊身份容易让极端份子盯上，只能让你带你妈妈回京安全待产，你还没赶到京城，小凝也就是同年隔月出生，你妈妈难产而亡。”

　　“我们当年和陈家忙着要找回肖家孩子，疏忽了你和小凝要回来。后来你父亲重伤牺牲，我不知道他死前痛恨你什么，你托人送回了你母亲尸体，自己也没有回到京城。我们也找不到你和小凝，两个月后，肖家孩子连同你的信被地方公安局送到京城。我知道是你，可爷爷不是你爸爸，只希望你和小凝安好，也一直不明白你什么不回家。”

　　“现在爷爷知道了，你被骗，遇人不淑。肖伯伯的死令你父亲难过，觉得愧对，你又觉得没脸见我们，你想赎罪。你父亲一直瞒着我和你奶奶私下重男轻女，肖家人的死本来就和我们没一点关系，可他把别人家的错归到你身上。死前说话过激把全部责任压到你身上，要你想法子找到肖家孩子。你原本是想先把妹妹送回家，可那人提前猜出了你的身份，用妹妹威胁了你。你冒险以身入局，最后不得已抛下小凝换取了星若活着。小纾，你是女子，可你天生比男儿还要勇敢。连经验最熟，资历最老的云城刑警方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你却做到了，爷爷敬佩你。”

　　“爷爷知道你的迫不得已和责任心，你没有做错，如若是爷爷，我也会那样做。星若是肖家最后独女，安家与肖家是这个圈内公认世交，舆论上我们理应优先保护她。但现在，我们也护够了，任圈子里的人去风言风语吧。”

　　“爷爷私心只想你们两个好好活着，从此以后做个自私的人，只要我还没死，安家子女永远不要被人影响思想，你没这个义务去担起别人眼中大义。那些用牺牲无辜人和弱者来维持所谓每个人眼中的客观道德的固定思维圣人，这些人又怎么不算自私自利，旁观者中隐藏的合理杀人犯呢？

　　“你父亲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我和你奶奶厌恶他这个儿子。”

　　“小凝命大活下来，从感情上，她恨你，也恨安家，是应该的。”

　　“周司庭说得对，这件事不管是站在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无解之局，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小凝原谅我们，因为从始至终，受到最大伤害，被无辜牺牲的也只有她。”

　　“我们没有办法，余生只能竭尽所能去赎罪补偿。”

　　“小纾，你也吃尽苦头，你们都受苦了，这一切的源头，是你父亲的错。我也有错，是爷爷老了，不中用，没有保护好你们。”

　　安远国老泪纵横，无奈看着窗户外景色。

　　老人选择放下执着，叹气抹泪道:“你妹妹一直留在周家不回来也好。至少，她不讨厌周家人，周家人心疼她，护着她，还有周以席那样一个年轻有为的哥哥细心照顾保护她，比我们负责任多了。”

　　“也许，周家人比我们更适合做小凝的亲人。”老人愧疚自责闭上眼，如鲠在咽，手中拐杖不稳，恍然落地。

　　安纾听着爷爷的话，心中一直不能释怀，眼一直看着窗外，明明天光明亮，可她瞳孔无光，在每日的氤氲水雾下永坠黑暗。

　　这本来就是她少年懵懂引来的罪源之一，她活该的。

　　错的是安纾，该死的也是她安纾啊，为什么要让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