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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蛰伏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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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虐杀过三次......
周以席听到这句话一刹,心脏仿若被利仞扎穿。高挺伟岸的身躯不可置疑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信,指着人破口大吼着否认:“代景予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从小就怕疼!”
可他全身上下明明如蚁蚀满,剧烈颤抖不止。
宋钦羽替人出声:“季云曳她确实被人杀过三次,当年这件事是在北方和云城边境发生的,连续三次,每次都间隔几年。涉及缉毒案,凶手一直抓不住,而且每次受害人都是季云曳。很少有人知道,只有我和我妻子,季云曳的大学教授,主治医生及云城和北城分警局。”
他扑通一声直跪在地上,斜摇着头不信,眼角上却顷刻间溢出泪,顺着脸庞落地上。
“小云曳说,这是她自己的事,不愿意连累你,所以要瞒住你。”
“我曾试过帮她寻仇,但我入狱过一年,后来又受伤昏迷,宋钦羽帮忙也始终没能找到背后那个主谋,小云曳是唯一可以引出那人的诱饵。”
代景予难以想象那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诱杀小云曳,他藏很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连宋钦羽都没找到一丝线索。
“她说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愿意再让我帮,她说,她自己的仇,要亲手来。”
“我们已经托人在马来搜寻了。”
代景予告诉他。
周以席费力站起,又紧问代景予孩子的事。
“小苓她是不是本身就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代景予顿时怔住,很快慌张问:“她做了什么!”
对方表现得过于慌乱,让周以席更加确信猜疑。
周以席冷冷道:“她在医院做手术时,我公司的秘密被人暴露给了竞争公司,可能和她有关。”
宋钦羽猛地转身,难以置信看着代景予,她又诓他!
他神色瞬间冰冻下来,自嘲问:“你不是说这孩子只是有过童年心理创伤吗?”
代景予眼见也瞒不过,强迫镇定。她深呼一口气,才说:“小苓她,她生母告诉过我,她精神不正常,有反社会人格。”
秦家四合院是祖传宅子,退体的钟老市长不愿住精致别墅,喜欢旧院。
院子被翻扩过,过生日的宴厅和新修花园离有两百来米。
他疼孙女,今晚特推友约,在家招呼一群小孩子过生日。
秦老爷子刚从门口助手小陈那里拿来生日蛋糕,老伴的惨叫哭鸣就从后院传来。
老子爷心头一紧,赶紧放下蛋糕,柱拐和小陈进后院。
后院有一片面积不大的人工水塘,但秦老爷子喜养水类,水深了些,有个四米多。
现下,塘上浮起一具童尸,正是身穿白色公主纱裙说要玩捉迷藏的秦诺。
塘岸边上,有淤泥踩滑落泥迹。秦老爷子当场受不住昏死过去。
客厅内,参加生日宴的孩子们被佣人们及时控制不知情,大家都还在讨论生日蛋糕和表演节目。
季苓被从角落拉出来,围坐在中央,气定神闲地喝着热牛奶。
有人开始问她:“季苓,你给小诺准备什么礼物?”
季苓放下牛奶,十分礼貌,淡淡一笑,竖着中指嘘一声,看向还呆在角落的人回答着:“这是秘密惊喜,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轻笑哦一声,虚伪应和着她。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参加秦诺生日,但她能来,也就放下之前那些事,大家都想踩底巴结一番。
季苓继续喝热牛奶,这会还没回来拆蛋糕,应该是收到礼物了。
秦诺送她的礼物不想要也被迫接受了,这回就换自己送秦诺的吧。
毕竟有个成语叫礼尚往来,上天堂或是下地狱,是对一个人最大的礼物幻想。
救护车来得快,送医院时,宣告抢救无效,孩子早已溺水身亡。
等周之妤和丈夫到时,所有孩子早就被接走,只有小苓一个人呆呆坐在大厅里,门口虽有人守着,可里边都没有一个大人。
事发突然,老市长被激得心脏病发作,老夫人也受惊昏过去。连夜通知秦先生和其夫人赶到时,孩子已经确认为溺水死亡三小时了。
秦夫人看见白布盖着的女儿,受不了也哭昏了过去。
医院大厅一时乱成一团。
季苓跟着爷爷奶奶上了车,大院里的四个警察才进门。是在医院接到报警,介于是干部家中,不便兴师动众,就派了几名资深人员过来现场看看。
车上,小苓一直不说话,快到家里,才开口疑惑问:“小诺怎么了?我们还没给她过生日。”她有点得意的明知故问。
“为什么她家里来了警察。”
周之妤不知如何回答小诺因为意外溺水身亡的问题,只是一遍遍给人抚平额间头发。她怕说了孩子会害怕。
周司庭慈祥开口回答她:“因为出现了点小插曲,小诺暂时来不了。”
“对,小诺出了一点点意外。”周之妤连忙附和着。
“什么意外?”季苓脱口而出,“她受伤了吗?”
周之妤不好回答,只是点点头。
季苓看得出她脸上的欺骗,淡淡哦了一句后挂起希望道:“希望她早点康复。”但其实祝她这种人早死早投胎算了。
周父周母还不知道儿子要他们带回小苓做什么,但一去就遭遇了那种事,也是尽然告知周以席一切。
周之妤又把小苓搂近些,无些间手指甲触到她的左脸下边,她紧皱眉心,还没完全消肿的部位疼得她缩身深呼一口气。
周父以为孩子冷,让司机把车内温度调高些。
季苓心中泛起强烈不安,紧握着裙袋里的便签,好奇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她当年不是早炸死在实验室了吗.......
在场所有人听得惊诧错愕,完全想不到好好一个生日发生了这种惨事。周以席打电话让京城公司这边的秘书好好准备,明天去一趟秦宅慰问。
宋钦羽站在代景予旁边打电话,代景予一直盯着大厅安静坐着看书的小苓,手指甲深深陷入沙发下。
周以席眼神示意父母离开,客厅就剩三人。
小苓被老杜带过来。
面对三个熟悉的大人,她没有丝毫情绪,一如木偶般静谧看着人。
代景予蹲下,全身上下打量着小苓,发现周以席将孩子照顾得不错,人突然冒高了很多,看样子有一米四了。
粉钻蝴蝶结披发微卷,柔软乌黑的发丝泛着光泽。小脸白嫩晶莹,又透着红润生气。她穿了一身最新款的高定春夏儿童黑色蕾丝连衣裙,脚上也是同款一双黑色方口羊皮玛丽珍鞋。
脖颈上戴了一条扎成蝴蝶结的黑色丝巾。
头侧边,是一小朵花心镶嵌淡红钻,花边白钻构成荼靡花发夹。
她遗传生母季情生得姣好清冷,可惜经常抬着一双平静不波的厌世眼,还是漂亮独特的冷灰棕色。不然开朗点便是活脱脱一个小公主模样。
她突然开口:“代阿姨,宋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季苓打断了出神望她的代景予。
“我来接你回药庄生活。”代景予好声好气说,尽量压住冲动逼问她干过的坏事。
“对,你妈妈让我们接你回药庄住。”宋钦羽也附和着话。
季苓闻言,看向一脸凝重的周以席,认真问他:“周叔叔,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周以席点头肯定她的问题,随后直接干脆套她下一个问题:“小苓,赵耐叔叔下午打电话过来,他让我问你,以前在他家里书房有没有见过一支黑色的钢笔。”
“那支笔对赵耐叔叔很重要,但放桌子上弄丢了,他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季苓静静看向周以席,她这是,被抓到了......
抬头就是惯性矢口否认:“周叔叔,我没有见过赵耐叔叔的钢笔。”她认真的神色让周以席找不出撒谎破绽,好像她就没见过钢笔一样。
周以席审视着人,眉头微皱,有说不出的怒气弥散。
宋钦羽也走近观察着小孩,感叹她心里素质可真强,张口就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谎话。
周以席又继续问:“你不是在学校一向不和小诺同学一起玩吗?怎么突然想去给她过生日?”
季苓露出天真笑容,向周以席调皮做个鬼脸。
“因为周叔叔,小诺的爸爸妈妈想对周叔叔多了解一些,所以小诺一直在讨好我。我总不能一直拒绝她吧,那样很没礼貌。”
“可惜今天小诺出了意外,她没有过成生日。”季苓主动走上前,抬头与人对峙,“周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还是因为我不肯告诉你妈妈去哪儿了吗?”
一来就问她录音钢笔的事,这个男人是发现了她不对劲。
代景予见她十分镇静,直接告诉她:“小苓,妈妈不回来了,所以我来带你走。”
宋钦羽耐心邀请她,蹲下伸出手:“跟我们回家吧。”
季苓看着面前三个人,后退一步,特别是代景予,她不太高兴。
她开口拒绝:“周奶奶和周爷爷对我很好,我不想回去。”
既然被拒绝,周以席还在场,代景予也不好强抢,只得起身。
诚恳拜托对方:“那就请周先生好好照顾小苓,我们先走了。”
她不好质问季苓有没有干坏事,只得眼神警告她后拉着宋钦羽当场离开。
这孩子不能逼问,否则会变得危险不受控。
季苓也不太喜欢代景予,反过来挑衅瞪着人家背影。
周以席半蹲下,又一遍打量着人:“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告诉叔叔所有事。”
“我希望见到最真实的小苓。”
季苓不说话,眼中清晰可见冷视和不解。
“小苓,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去找你妈妈。不管你做过什么,从明天开始,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他们会保护你,照顾好你。”
“你在妈妈心中和在我心中是一样的地位,很重要。”
周以席招来佣人。
周以席抱住人,安慰她:“叔叔和妈妈一样很喜欢你,叔叔对小苓没有任何敌意。”
季苓僵住,脸上的假笑凝固,取而代之是一种迷惑不安,甚至有一点罕见的后悔。
她微怔,冷冷开口:“周叔叔,你难道不想知道所有吗?”她间接承认。
周以席放开人,温柔戳戳她的小脸,心虽有不悦,但始终不表达。
她不论做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需要正确引导。
“不管做了什么,叔叔信你是有原因的。”
季苓难以置信瞪着人,竟然会相信她。
好奇问:“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周以席揉揉她的头,告诉他:“因为你妈妈是我最爱的人,你是妈妈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世界上没有哪个爸爸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你很聪明,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妈妈的感情,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虽然你从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没关系,叔叔一直信你,就算你真的做了,你肯定也有迫不得已不能说的原因。我不会逼迫你,我会自己查。”
爸爸......
这个称呼于她而言太过恐惧陌生,勾起了她炼狱一样存在的惨烈记忆。
但那过去很久,那人也死了,记忆短暂,人很快回神。
季苓不回答,平静看着人,胸膛难见到略有起伏。
“去睡吧,明天周一,要上课。”
周以席让佣人带她上楼。
季苓止不住转头,她不明白,明明可以戳穿她干的事,为什么要反过来安慰她。
不应该先狠狠打她一顿,再关起来。
或者弄死她......
在周围眼中,她可是个天生的坏孩子,非常坏的那种。
诺大的房间里的寂静无声,床上的女孩处于失眠状态,双眸空洞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暖色水晶小夜灯忽然亮起,床上的人掀开被子起身,慢步走到巨大的飘窗前。
女孩低垂着头,瞳色偏执委屈,黑色的纱裙随步子摆荡着。她像一只孤独幼弱的幽灵,在始终光亮灰暗的密间里寻荡着一夜又一夜,在寻觅着某种不肯散去的深刻执怨。
巨大的立地飘窗台上,两边白色轻纱落下,随夜风飘荡不停,在台中央,摆放着一大束用邢窑白瓷插装的迎春花,花朵新鲜弥香,一看,便知有人悉心照养。
距离再远点,正常人一眼观望去,那里其实更像一处简易的祭台。
季苓坐在花瓶旁边,侧低着头,黑色长发被袭来的夜风吹散,轻轻绕缠在花枝间,她看着花瓶神伤。
在唯一的亲人面前,她一点也不害怕漫长的无边黑夜。
“小夜哥哥,你看见没,周围人都在保护我,没有人会伤害我。”
“你为我拼命选中的妈妈也很好,她做什么都在考虑我的后路,她和你一样好。她爱的人也是,愿意相信我,也会想成为我的父亲。”
季苓指尖轻触淡黄色花瓣,心中怨痛仇恨无限疯长,从小到大无数次行为和心理上的变态折磨,反复逃跑又被抓回炼狱的绝望崩溃。
她都一一记得。
“可是再漂亮的风景也会有枯寒那一天,我预感那个女人要出现了。”
“哥哥,我乖,我听你的话不杀其他人,也不轻易伤害,但我一定要会方设法杀了那个疯女人为我们报仇血恨的。”
“是她烧死了你,是他们害了我们这么多年。”
从有记忆起被迫成为实验人的她尽管年龄小,可惨烈的经历让她心理年龄加速早熟,被迫比任何成年人都成熟。
季苓眼角滑落泪珠,她抱起这个特殊的瓷瓶在怀中,整个人在台中央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