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春日宴》贺兰芷曦

5、第 5 章

　　第五章

　　【牡丹亭】里的千金小姐与书生梦里相识相知，梦醒结为夫妻相伴一生，经历了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这样的故事总是惊心动魂。

　　“这样的故事其实不好，”

　　陆小凤对于这样的故事总是有一番自己的道理，花满楼一听就知道陆小凤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胡搅蛮缠，

　　“不知陆兄有何高见？”

　　“没有任何高见，我不过是单纯不喜欢这样的故事而已。”

　　陆小凤摊开手，没有人规定去听戏的人都懂戏曲内容好坏，也有人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好吧，”

　　花满楼一时也没有想到陆小凤说的理由这么简单，顿时无言。

　　戏台子上的金画眉已经开嗓了，妩媚婉转，身段柔软，难怪叫做金画眉，这一把好嗓子。

　　陆小凤盯着看了两眼，台下的客人大声叫好，有有钱的主往台上大把扔金银珠宝。

　　陆小凤眼珠子转了转，抬手示意花满楼给钱，花满楼无奈地向青霜招了招手，然后青霜捧着一堆珠宝放在桌子上，陆小凤拿起一把扔了过去，青霜忍不住撇撇嘴，心里直嘀咕，陆大侠这是拿他们七公子当散财童子呢，陆大侠可真没当自己是外人，那么多珠宝用的多顺手啊。

　　“花满楼，我发现了一件事？”

　　陆小凤把玩着一颗明珠，慢慢喝了一口茶，他看着金画眉的眼神有些说不出来的晦暗不明。

　　“什么事？”

　　花满楼有些好奇的问道，陆小凤常常语出惊人，不知道这会子又想说什么。

　　“金画眉喜欢你，”

　　陆小凤盯着花满楼，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等下晚饭吃什么。

　　“我知道，”

　　花满楼的折扇放在桌子上，上面有好看的山水画，陆小凤以前没有注意过，现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知道？”

　　陆小凤有一些惊讶，他对花满楼的印象很多时候都是不入世，仿佛非凡间人一样，虽然花满楼为人至真至纯，但是总是让他感觉花满楼要成仙一样。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花满楼的语气也很平淡，但是又有一些无奈，

　　“陆兄，我既不是金石，也非草木，因何不能知道。”

　　“好吧，因为你有时候实在是太像一块金玉了，我总以为你会不懂。”

　　陆小凤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小胡子，但是还没有长好，让他有些悻悻然的放下手。

　　“陆兄，”

　　花满楼有时候也是真的怀疑陆小凤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花七今年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

　　花满楼叹气，陆小凤静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又问道，

　　“你既然知道，那你对金画眉？”

　　“陆兄，我只当金班主是朋友，”

　　花满楼实在是对陆小凤整个人都非常无力，

　　“陆兄，你就不能对花七的感情事少点好奇心吗？”

　　“好像，好像，”

　　陆小凤支吾了两下，想说以后都不这么好奇了，但是好像不行，

　　“还是不行，我是真的好奇，”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霞儿姑娘温柔大方，你们又有竹马青梅之意，你不喜欢，金画眉虽然是个男的，金画眉还是算了，不是个好人，”

　　“百花楼也经常会有漂亮的姑娘去送花，”

　　“以花七公子的家世，品行，容貌，武功，我实在是好奇未来的七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位姑娘，”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又或者是，”

　　陆小凤顿了一下，他行走江湖多少年，也见过男人喜欢男人，就像是沈长生那两个儿子也不是没有见过，花满楼这样的出尘人物，男男女女喜欢他的绝不在少数，只是花满楼会喜欢什么样的，他是真的越想越觉得百爪挠心。

　　“谁知道呢，”

　　花满楼实在是没有想到陆小凤的好奇心能这么重，

　　“缘分这种事情也不是花七能说的算的，”

　　“就像是花七以前也不知道会遇到陆兄一样。”

　　花满楼有些无奈的拿着折扇敲了敲手心，

　　“只是陆兄，我实在有些不明白陆兄为什么对金班主那么大意见，金班主只是戏班班主，真的没有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背地里会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

　　陆小凤反正就是看金画眉怎么都不顺眼，青霜跟小箐看着陆小凤一副“金画眉”就是不是好人的样子，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陆大侠这是有危机感了，陆大侠干脆给咱们七公子当七夫人得了，这一天天盯着紧的，不管看见谁都觉得人家是个坏蛋。

　　这一场戏下来，花满楼也没听出来金画眉唱了个什么，就记得陆小凤没完没了追问他到底想娶个什么样子的夫人了，折腾的他一个头两个人，陆小凤让他清净一会儿吧。

　　戏散场了，金画眉邀约花满楼晚上去“香满园”酒楼聚一聚，花满楼刚想答应，陆小凤直接拦住了。

　　金画眉看着陆小凤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真是气的直骂，

　　“花满楼是我的朋友，我金画眉又没有请你陆小凤，陆大侠这是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替花满楼做决定，”

　　“陆小凤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算什么玩意！”

　　金画眉气的想抽陆小凤，戏班子的人急忙拦住，金画眉又不会武功，人陆小凤武功高强是大侠，金画眉连碰到人衣服的可能性都没有。

　　“你喜欢花满楼，但是花满楼不喜欢你，你不应该仗着花满楼拿你当朋友就强人所难，”

　　陆小凤语出惊人，金画眉愣住了，花满楼也愣住了。

　　“陆小凤！”

　　花满楼很快回过神来，忍不住皱眉，厉喝一声，金画眉跟他怎样，都不该是陆小凤该插手的。

　　“金班主，抱歉，多有打扰，花七告罪，花七先告辞了。”

　　陆小凤回过神来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看着花满楼转身就走，赶紧追出去，金画眉看着花满楼的背景，有些凄凉的喊道，

　　“花满楼，我们，”

　　还能不能做朋友，金画眉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已经说不出口，他以前也踌躇，也怕说出来了，花满楼就再也不会来他的戏班子了，所以他不说也当花满楼不知道，如今陆小凤张口说了出来，他有直觉他跟花满楼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覆水难收。

　　花满楼停顿了一下，向金画眉拱拱手，飘然而去，他的意思跟明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跟金画眉做朋友。

　　陆小凤心里也后悔自己多嘴了，他不应该掺和花满楼的感情事，无论他们关系怎样要好，那也是花满楼自己的事情，都不是他应该插手的。

　　“花满楼，我，我不是故意，”

　　陆小凤着急忙慌的拦住花满楼，

　　“我只是，只是，”

　　“陆兄，”

　　花满楼抬眼“看着”陆小凤，脸色平静地仿佛无事发生，

　　“你僭越了。”

　　陆小凤真的后悔死自己刚才的冲动了，他真是恨不能掐死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横竖看金画眉不顺眼，简直是特别讨厌金画眉黏着花满楼，明明花满楼跟他才是最要好的朋友。

　　青霜跟小箐在后面远远跟着两人，也不敢凑近了，生怕两人吵起来波及自己，清阳和白藏躲在暗处眼里都是看到惊天八卦的兴奋，果然跟着出来是对的，陆大侠这厉害的，还没怎么着呢，盯他家公子盯的紧着呢，这严防死守的，一句话就直接给情敌判了死刑，也难怪五爷六爷看他不顺眼了，他们要赶紧把这一消息传回去给四小姐五小姐。

　　陆小凤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但是花满楼也不是女孩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花满楼，毕竟理亏的是他，僭越的也是他，陆小凤有些焦心，花满楼会不会讨厌他，会不会再也不理他。

　　这种尴尬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日，陆小凤这期间一直试图向花满楼道歉，但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到底该怎么说，总之就是覆水难收。

　　第二日中午金画眉让人递了一封信给花满楼，花满楼“看”完，叹了一口气，左右不过是一些卑微的话。

　　“小箐，你告诉苗掌柜，以后金班主若是有事，让他以四哥的名义去处理吧，以后不必再告诉我了。”

　　花满楼说完，掏出火折子烧掉了那封信，陆小凤看着灰烬，心里愧疚万分，

　　“花满楼，对不起，是我实在不应该...”

　　“陆兄，也许你是对的，感情的事勉强不了，我既不喜欢他，就该直言相告，而不是让他总是抱着一点点希望侥幸的等着。”

　　花满楼的神色很平静，他有时候也会想金画眉不提，他便当作不知，时间久了，也许金画眉就会放弃，但是想来有些人对感情的事总是会非常固执。

　　天气渐热，回到毓秀山庄，花老爷子终于把给“给陆小凤相亲的事”提上日程，之前天气还没有那么好，花家的女孩子们还不方便聚集到一起，而且天冷也不方便女孩子给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陆小凤一踏进毓秀山庄的大门，就眼皮子直跳，他还没哄好花满楼呢，这几天花满楼对他都爱答不理的，他还在发愁呢，都怪他自己嘴欠的。

　　花洛荛是花满楼的小妹妹，立志成为江南第一冰人，陆小凤的婚事要是成了，这无疑会成为她事业的第一块敲门砖。

　　所以陆小凤跟花满楼一到毓秀山庄，花洛荛就堵住了两人。

　　“七哥哥，陆大侠借我一用。”

　　花洛荛领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拿着整理过的画像书册，

　　“陆大侠，我爹已经将给你找个老婆的事交给了我，所以，”

　　“等等等，”

　　陆小凤赶紧打断花洛荛的话，

　　“花小妹妹，什么叫给我找个老婆？”

　　“我爹交待的啊，”

　　花洛荛眨着一双大眼睛，显得调皮又可爱，

　　“上次我爹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陆小凤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花老爷子随口一说，他也是随口一答，他以为花老爷子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贤侄，楼儿，”

　　这边还没有说完呢，花老爷子带着仆人丫鬟过来了。

　　“花伯父，”

　　“爹，”

　　陆小凤和花满楼异口同声的喊道，陆小凤看着花老爷子认真的样子，那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伯父，我之前只以为您是随口说说，您怎么还真要给我找一个老婆啊。”

　　“贤侄，怎么，觉得我花家的女孩子们不漂亮，还是人品不好，还是家世不配，”

　　花老爷子摇着折扇，他看陆小凤那真是越看越满意，自家的姑娘们也是个顶个的漂亮，陆小凤要真是做了他的女婿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伯父，”

　　陆小凤有些无奈，花老爷子这是真上心了，

　　“只是陆小凤居无定所，整日里漂泊惯了，伯父您的好意陆小凤心领了，花家的姑娘们嫁与陆小凤，实在是辱没了这些姑娘啊，您还是收回成命吧。”

　　“贤侄何需如此自谦，你与楼儿过命的交情，亲如兄弟，伯父自然拿当你亲儿子看待，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花老爷子一锤定音，不容反驳，

　　“就算是最后你想娶一个也好，两个也行，就算是多娶几个，花家也陪嫁的起，伯父都答应。”

　　“啊，伯父，伯父，”

　　陆小凤欲哭无泪，只能看着花如令满脸堆笑的离开，花满楼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他拍拍陆小凤的肩膀，

　　“陆兄，花七提前恭喜了，”

　　“只是不知道以后花七该喊陆兄姐夫还是妹夫。”

　　“花满楼！”

　　陆小凤对花满楼的幸灾乐祸实在很不满，他不好过，也不能让花满楼好过。

　　毓秀山庄的后花园很大，据说就是走上一天一夜也走不完，花园里到处都有女孩子在玩耍，花洛荛将画像挂在“葳蕤”亭里，陆小凤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那些画像。

　　花家是大家族，直系旁系的女孩子加起来百十来个都有了，更何况花老爷子还将其他家眷亲属的女孩子也接了过来，主打一个热闹非凡。

　　花洛荛一个一个的介绍那些女孩子的名字年龄，所属花家直系还是旁系，花家的女孩子有端庄大方的，古灵精怪的，也有豪放不羁的，也有温柔体贴的，总之各有各的美。

　　“打住吧，”

　　陆小凤恨不能以头抢地，他头一次觉得美人太多了也不好。

　　反观花满楼轻松自在的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能看陆小凤的笑话，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荛荛，七弟，”

　　花洛荛和陆小凤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向陆小凤行个万福礼，

　　“陆公子。”

　　“芷仙姐姐，”

　　“花六小姐，”

　　陆小凤眼前顿时亮了亮，花家最漂亮的据说便是三姑娘六姑娘，四姑娘花洛伊入了后宫，得封“天下第一美人”，而六姑娘和四姑娘一母同胞，品行才貌双绝，绝不逊于四姑娘，花老爷子用“仙”字给六姑娘做名字，便可以想象的出来，六姑娘就如同那天上仙子一般倾国倾城。

　　“陆公子，小女子不才，这几日做了一首新曲子，可否请陆公子指点一二。”

　　陆小凤瞬间头疼，花满楼不止一次说过他五音不全，他能听出来个什么，能指点个什么玩意，花洛荛和花满楼心下明白花芷仙的意思，立刻起身就要离开，随时准备将地方让于两人。

　　花洛荛跑的快先溜了，花满楼慢了一步被陆小凤一把拉住了手腕，

　　“陆兄？”

　　花满楼疑惑，陆小凤扯他干嘛，什么时候陆小凤这般循规蹈矩，不懂怜香惜玉了。

　　“六小姐，陆小凤这人五音不全，实在是对琴啊，筝啊，琵琶什么的，那真是一窍不通，所以只能请花兄替我听一听了，莫怪，莫怪。”

　　陆小凤道着歉，使劲攥紧了花满楼手腕，花满楼要是也跑了，他今天就别想从这个花园走出去了，他走不了，花满楼也不能走。

　　花满楼立刻明白陆小凤的意思了，实在是忍不住抬脚往陆小凤脚上狠狠踩了一脚，陆小凤拿他挡桃花呢，他那些个姐姐妹妹倾慕陆小凤的也不少，他不走，那些女孩子也实在不好意思上前，花芷仙是过来暗示让花洛荛和花满楼走的，但是陆小凤搁这装糊涂，实在是该打一顿。

　　陆小凤疼的差点跳起来，花满楼下脚也太狠了，花芷仙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微微一笑，倒也不在意。

　　一曲终了，陆小凤也没有听出来个什么，花芷仙看着陆小凤拽着花满楼没撒手，心里实在忍不住想笑，也难怪五哥六哥看陆小凤不顺眼，她曲子都弹完了，陆小凤还没撒开手呢，估计她弹了个什么，陆小凤也没听进去。

　　“陆公子，小女子这曲子如何？”

　　“啊，”

　　陆小凤注意力一直都在花满楼身上，花芷仙弹了个什么，他也真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姐姐这曲子甚妙啊，当真是天籁之音。”

　　花满楼忍不住想鼓掌，花芷仙这一曲当真是如仙乐一般，当真是清耳悦心。

　　“多谢七弟，只是不知道陆公子如何评价呢？”

　　花芷仙略微有些羞涩地看向陆小凤，陆小凤这瞬间尴尬了，

　　“六姑娘，陆小凤不懂音律，但六姑娘的曲子实乃是陆小凤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那比七弟的如何呢？”

　　花芷仙一句话给陆小凤定那了，陆小凤发觉自己遇到了平生最大的难事，简直比他摘天上的星星月亮还难，无论他说谁都势必要得罪另外一个，而且两个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姐姐，你莫要为难陆兄了，”

　　花满楼知道花芷仙在故意为难陆小凤，以陆小凤音痴的程度，就算是弹棉花，他也听不出来什么。

　　“陆公子，”花芷仙看花满楼替陆小凤解围，心里的笑几乎憋不住了，

　　“莫要见怪，芷仙只是开个玩笑，芷仙先告退。”

　　花芷仙再次道个万福，袅袅婷婷的走了，陆小凤看着花芷仙走远，立马松了口气，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冷汗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