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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魔画,恋人与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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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索格的调笑,龙息飞出,吹乱牌阵。
三张翻开的牌面飘入空中,所有火红的颜色变得灼目,凭空燃烧起来,蕴含着魔法师预言的混乱之火潜入空气,越过戈壁与荒滩,遁入土地,沿着大陆最幽深的脊梁索引,牵引进潮湿的走廊,将尽头粗制滥造的美杜莎画像付之一炬。
火焰剥落了一片又一片颜料,新生的画像里,一个娴静的女人双手交握,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面容在浓重的阴影中,保持着笑容。
“眠香的魔力痕迹变得弱了很多,我们应该接近下个关卡了。”布灵尼娃子说道。
“当时法阵里画着的是画像?”巴啦啦·小米椒问。
“是的。”
“与画像相关的有什么特殊的魔药或法阵吗?”
“……据我所知,没有。但这个密道里的法阵都是复原的古代魔法,里面有太多玄妙,我无法参透。”
“好吧。”巴啦啦·小米椒内心沉重,向右后侧的小蓝传讯提示加强警惕。
“警报🚨!监测到强烈的第五元素波动!”巴啦啦·小米椒讶异转头,却感受到脖颈处传来千钧力量。她的视线被迫回正,一张鬼脸贴到她的脸上。
没有瞳孔,没有血肉,一张老旧的莎草纸揉成的面孔在凄厉地呐喊,没有骨头支撑,那张脸孔在迅速地变形和撕扯。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发丝是缭绕的金蛇,嘶嘶吐信的声音交缠着尖叫,入侵巴啦啦·小米椒的脑海。她的双手是枯槁的,却像是拥有无穷的力量,紧紧地绞着巴啦啦·小米椒的脖子。
巴啦啦·小米椒想要反抗,却发现她无法催动自己的肢体做出任何动作。她的肌肉ᕙ༼ຈلﻝ͜ ຈ༽ᕗ完全僵直,好似被禁锢在石壳之中。
巴啦啦·小米椒正感绝望之时,小蓝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一瞬间,堡主眼前所有可怖的鬼影消失不见,视野清爽,呼吸自如,行动流畅。堡主握了握拳,又松手,庆幸自己的呼吸道终于得到了拯救之余,疑惑地看向小蓝:“就这么简单?”
“根据检测,声波中混杂着第五元素,通过影响脑部神经造成幻视与痛觉,含量很低,持续时间短暂,现已消失。”小蓝将分析报告传输至堡主侧。
“好简陋。这跟之前的‘眠香’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应该能够被布灵尼娃子的魔力直接阻挡才对。”直到这时,巴啦啦·小米椒才发现那覆盖他们体表的水膜已然消失不见。
巴啦啦·小米椒向布灵尼娃子转头,却赫然被吓了一跳。她确信此刻她的神智是清醒的,没有受到任何魔力的影响,但她亲眼看到了从画中探出身子的女人,她的身躯展现着介于颜料与布料之间的质感,这不是幻觉,而是一幅真正活过来的魔画。
画中女人亲切地捧着布灵尼娃子的面庞,她的面容在娃子手中火舌的映照下显现出恬静秀美的真容——那双剔透的水蓝色眼瞳与小蓝别无二致——堡主微微颤抖,她知道,她们接近了布灵尼娃子屡次对她们伸出援手的真相。画中女人双眸脉脉含情,温柔地看着布灵尼娃子,她细白的双手摩挲着布灵尼娃子的面具,仿佛是与离人久别重逢。
堡主眼神示意,小蓝汇报探测结果:“暴涨的第五元素来自于画像。听觉影响则来自于画像下的灰烬。数据不足,无法对画像做出判断。”
巴啦啦·小米椒思虑之际,画像发生了变化。
当布灵尼娃子感到“眠香”几近于无之时,他就已经望见了尽头阴影中的画像。
他擎起火种,带着光明,一步一步走向法阵的预示之地。他没有想到,光明照亮了画像,也让他掩埋起来的黑暗重见天日,当他看清那画中人的面容之时,他的心脏感受到了无比的刺痛。
那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孔,不是缺失感情的任何相似品;那张真正占据他心神的脸庞,没有顾及他的痛苦,轻笑着,从画框中向他缓缓行来。巨大的冲击之中,魔画所有的动作都让布灵尼娃子的理智难以处理。
布灵尼娃子怀疑这是幻觉,才想起探查“眠香”的痕迹,然而“眠香”早已杳无痕迹,他的魔力护罩也不知何时早已破碎,身边似乎有着凄厉的尖啸,但他管不了了,他的魔力无法汇聚,这并不仅仅是心神不宁导致的。
他的“爱人”,带着无比强大而危险的“微笑”从地狱中回来探望他了。
危机感从娃子心底升腾,他想要凝聚魔力,但那摩挲着他面具的右手抚上了他心脏的位置。
“我们好久未见了。”温柔又充满着遗憾的声音,刺激着娃子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瞳孔里,画中人的面容发生了变化。总角之年的女孩,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还记得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吗?”魔画中吐出的仍然是成年女性的声音。
他当然记得。荆棘缭绕、衰草缠绵的废弃花园,在荒废的喷泉后,在蒙上眼的爱神之子塑像后,烂漫鲜红的玫瑰开了满园,身着蓝裙的金发少女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花园!”
“这明明是荒废无主的。”
“十几年前,这就是我的家族的!我的姑姑说过的!现在这里的玫瑰都是我种的。”
“好吧,但是这片土地都是我的家族的。”
“……好吧,那我就赖这儿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偷溜出门的公国杨树的种子·布灵尼娃子·南宫王子·桂圆就这样和一个依靠卖花为生的没落贵族“老赖”成为了朋友。他们会在花丛里捉迷藏,一起ヽ( ̄ω ̄( ̄ω ̄〃)ゝ爬上大树的枝丫俯瞰整座废园,在让喷泉重新喷出水的游戏里,布灵尼娃子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天赋魔法。
魔画的面容又发生了变化,编着长长的金色麻花辨的女孩言笑晏晏,雏菊点缀着她的发辫,麻布格纹衣裙也挡不住她洋溢的活力。布灵尼娃子的双眼中感到股股热流,颤抖的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他没有注意到,魔画的右手手指指甲变得尖利可怖,逐渐陷入他胸口的布料。
那时候,他是“塔”中的学徒,在高塔之上,接受最严苛的魔法教导。
“嘿!”高塔之下,灿烂阳光里的少女青春洋溢,她的笑容被茵茵绿草衬得更加活泼,她向着高耸密闭的“塔”上唯一的狭窗呼喊:“你要把头发留长吗?然后做成梯子,我就可以上去找你玩了!”
那时候的布灵尼娃子正处困顿,面容憔悴,头发疏于打理。
“……下来玩吧!我带你看个东西。”蓝眼睛的少女双手比作喇叭状喊道。
布灵尼娃子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们又一次来到童年常相伴的花园,这里已是鲜花紧簇。穿着麻布衣裙的女孩手执陶罐,为娇嫩的玫瑰灌溉,布灵尼娃子想起那些装帧精美的插画,想起那些装裱隆重的古典油画,那些手持水瓶的仙女,并没有此刻阳光鲜花中的布衣姑娘鲜活。
“你一直感受着暴雨和江海,却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些灌溉植物的涓涓细流吧。”蓝眼女孩狡黠地看着他。布灵尼娃子哑然,因为魔力操控太过粗疏,天之骄子在“塔”中第一次折戟,他没有想到这会被她发现——一个虽有天赋几乎约等于无的魔法师。
“我从来没有为花浇过水。”
“你当然没有了,殿下!”女孩说着,做了个鬼脸,“试试吧。”她笑着,把陶瓶递交到布灵尼娃子手里。
布灵尼娃子表现得很糟糕,养尊处优的他并不了解那些鲜花需要多少水分。但蓝眼睛少女并不在意,只是拉起他的手,穿越过绿野花迹,在枝叶间漏进来的阳光里,他被带到了喷泉面前,一座已经焕然一新的喷泉。喷泉的砖石得到了精心的养护,像白瓷般透净,澄澈的水流中朵朵小花徜徉。
“将喷泉里的水引去浇花吧,别忘了小时候你是怎么做的。我会告诉你应该怎样浇花的。”蓝色的眼睛比水流更温柔,牵起的手掌里传来的暖意他一生难忘。
魔画的指爪进得更深,鲜血已经流出。布灵尼娃子感受到强烈的痛楚,他知道自己不该被回忆牵绊,但魔画并不允许。那些回忆仍然不断在他脑海翻滚,他用喷泉中的水浇灌出的第一朵玫瑰,他用喷泉中的水制造出的轻柔的细雨,和雨中的微笑与歌声。
他想起那不被父皇看好的婚姻,纵使他的妻子祖上有贵族血统,但区区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子,无法给他带来政治上的助力。他执意要娶她,父皇最终只松口同意纳为侧妃。
而布灵尼娃子心里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娶妻。他只会有这唯一一个妻子。
封妃大典结束后,只有他们两人,在被打点得繁花似锦的园林里,在喷泉之前,在爱神之子的雕像前,他们又举行了一次婚礼,彼此交换了誓言。
他的妻子本来应该拥有一顶王妃礼制的王冠的,但这场不被承认的婚礼里,他的妻子拥有的只是他用魔力亲手制作的花冠——他把自己的王冠熔化,铸成花冠中的枝叶和一双对戒。于是,他们成为了皇室中唯一没有王冠的一对,她的妻子成为了世界上唯一拥有永不枯萎的花冠的人。
他的妻子的慈爱与善举逐渐让她赢得了民众的认可,当他说道“我必须去调查走私,这或许会成为腐坏整个公国的土壤”时,她蓝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但那之后,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