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世界搞科学——烈涅尔德传奇》砂锅翘班

2、捕梦网捉危机 藏书阁遇蝴蝶

　　小蓝随着人流挤入街道，在模仿行人的消费行为同时，开始了数据的收集与统计分析。
　　前夜的雪已被接踵的步履扫平，“哥哥的粤式早茶”集市的青石地板反射出被如织人流磨亮的光泽感，雪后初霁的晴空下，各个小摊顶部的鲜艳布匹支起一角又一角的天空。摊位阴影中悬挂的价格表成为了机器学习的“标签”，根据顾客对商品、价格牌的眼神锁定以及语言询问，小蓝的语言数据库中逐步构建出这片未知大陆的语言体系：表音文字，屈折语……小蓝的视线总览整个集市，所有带有文字的地方都在她的光脑中聚焦放大，整个集市喧闹的对话声都在她主板中拆分成独立音轨，与对话发生地点附近的文字实行模糊对应，在大语言模型的概率推算下，小蓝得出基本语言框架。而在她与商贩的对话中，商贩的情态扫描、语言答复、语气分析成为模型评估优化的最利抓手。不消片刻，小蓝已能完全掌握集市中所需的语言知识，并能完美????????乛??乛????????复刻当地居民的口语习惯。
　　自然地融入集市后，小蓝的双眼便开始聚焦于商品本身，视、听、嗅、温、触觉传感至中枢，上载至摸仙堡主巴啦啦·小米椒所面对的全息屏幕。商品原型位于屏幕左侧，右侧是全息建模与智能分析报告。巴啦啦·小米椒一帧一帧滑过：
　　泛着紫光的刀具。形制挺漂亮，可惜也就是带了点有色金属纯度低于45%的破铜烂铁；
　　九曲十八弯的木杖。除了弯了点就是普通木头，硬度甚至低于普通木头；
　　看起来写了咒语的羊皮纸。根据报告解码就是用了凯撒加密写的酸酸的情书，看得巴啦啦·小米椒牙都酸了；
　　还带着新鲜露珠的西红柿。不爱吃，下一个……算了认真看下，报告称就是普通的西红柿，酸甜度低于平均水准；
　　新鲜出炉香喷喷的面包。根据报告显示似乎也就是根据普通粮食制作的，看来这里的食物都还挺普通的，没什么异常……
　　看来这一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堡主想着。
　　小蓝在集市所感知到的一切按序呈现在堡主眼前，甚至气味分子都在堡内的环境中重新合成，完美复现。闻着面包的馨香，堡主最终还是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小蓝站在售卖捕梦网的摊子前，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巴啦啦·小米椒心里盘算着复现系统要优化了，不止危险不能传导，这些诱惑也不能。哎，好饿……小蓝正要与堡主开几句“人工智能专属笑话”，却忽然感受到了危险。
　　左前侧的玻璃捕梦网反射出了窥视的威胁。
　　遗传密码赋予了人类被野兽、陌生人紧盯时立刻察觉的生物本能，顶尖的脑科学家巴啦啦·小米椒自然也把这一“直觉”的密码破解，并移植进了她的得意之作小蓝体内。在这个轻松的瞬间，从那小小一片玻璃传来的，正是这样一个危机的信号！
　　小蓝扭头，清风拂过，晴朗的天空里，玻璃捕梦网发散出彩虹色绚烂梦幻的光，那种窥探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监视视线可能的来源方向矗立着一座灰色砖石堆垒而成的高楼，尖顶黑瓦，古朴宁静，楼壁窗边空无一人，似乎一切都那么祥和。
　　“您要去图书馆吗？”摊主注意到客人的视线问道。
　　小蓝的视野里放大着那扇窗，那里确实摆放着很多图书。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是机器学习模仿人类最好的素材。
　　“是的。我要去图书馆一趟。”小蓝笑着回复，这时她分明又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这一次，是从身后的暗巷传来。
　　那么，看看这道视线会不会也跟着来看书吧。城堡内的巴啦啦·小米椒翘起脚，好整以暇地等待局势发展。

　　那道视线在小蓝进入图书馆后就消失了。
　　图书馆里人员稀少，所有陈设都带着古旧的气息，木质香与淡淡的墨水味混合着，延宕在楼内空间里。在吱呀作响的木质拼接地板上，有些摇摇欲坠的书架疏散地排列着，上面被刻画着不少奇异的符文和图画，但经过智能分析后可知那也不过是些没有意义的话语；灰尘和蜘蛛网随意地铺排着，像给沉眠的书籍盖上了蕾丝的纱棉，只是，这些书籍的沉睡注定被小蓝所打搅。
　　不一会儿，小蓝的探索进度已经到达顶楼，那道监视目光来源的楼层。现在的小蓝经过馆内绝大部分图书的知识灌溉，可以判断这片大陆的生产力水平基本属于低端农业社会范畴，她掌握的有关知识已经可以让她自如地参与到这片大陆土著的谈话中而毫不露怯。只是，这个世界的“第五元素”，他们的书籍中所言的独特的“魔法”，对这个低端农业社会的影响巨大，使这里不能等同于她与堡主游历过的任何相似世界。
　　“女士，您在找什么书吗？我看到您似乎一直在快速地翻书。”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
　　小蓝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靠窗逆光而立，柔和光线照亮的面部边缘却并不反映皮肤的质感——一张抹着浓烈色彩的蝴蝶图案的面具遮住了来人的整个面庞。
　　“我是这儿的图书管理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请您不要在意我的面具，早些年出了些意外。”
　　没有面部表情辅助分析，小蓝和堡主无法准确判断此人言语是真是假。奇怪的是，这一次，小蓝的扫描仪无法捕获“管理员”的外袍和面具的成分，这个人在城堡屏幕右侧的投影中成为了一团黑雾。巴啦啦·小米椒坐起身，仔细盯着这个看似善意的人。
　　“听您的口音，似乎不像是本地人？管理员先生，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呢？”小蓝侧头莞尔。
　　“管理员”似是觉得好玩，学着小蓝也把头偏向一侧，面具上如油画般秾艳的色彩进入光照的范围，显得愈加刺目，“乌龙茶小镇地处两国边境，过去常有人员走动，这很正常。请您放心，我在这里工作的经验，绝对让我有足够的能力帮助您找到您想要的书籍。”
　　骗子！不，或者说是狡猾的诚实者。
　　巴啦啦·小米椒立刻想道。以巴啦啦·小米椒的博学，她立刻就能判断出“管理员”的口音绝非附近人士，根据小蓝今日探索到的语言特征而言，参考两国边陲的地理距离和地势特征，这样的隔离程度绝不会诞生出如此之大的发音习惯变化；但“管理员”玩了一个文字游戏，他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却并没有承认自己属于这个事实的一部分，甚至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工作经验”，而只说“足够的能力”进行暗示，他说的每一句，都在诚实地隐藏真相，这导致小蓝的善恶判断机制在缺失面部表情分析的情况下，依然根据这句挑不出矛盾之处的自信话语作出了“可信”的判断。
　　但有这样的心机和语言能力的人，如果想要隐瞒自己的背景，直接掩饰口音就好了，何必舍近求远？除非，他是故意卖破绽……这是试探。
　　巴啦啦·小米椒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捕梦网捉到的视线。他现在来试探，估计也早看出了小蓝的异常。
　　那还说什么呢？都别装了呗。
　　“我也是刚到这个小镇。比起想找什么书，我其实只是对一些知识有疑惑，管理员先生既然浸染书香已久，必能帮我解答疑惑。”小蓝的头回正，依然微笑。
　　面具男的头也随之回正，“当然。乐意之至。”
　　“我的问题非常简单，到底什么是魔法呢？”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穿着黑袍的男人沉默着，小蓝的监测系统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凝视”。
　　“好吧，这个问题确实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常识题。但我相信，像您这样机敏、好学的女士，”他停顿了一下，蝴蝶面具后似乎有一双灼灼盯着小蓝的双眼，“想要探索这样的常识性问题，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只是对事物的本质保持着好奇，希望了解不同的人对这些司空见惯的概念的看法而已。”
　　“原来您是一位学者。”面具男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却分明带着玩味，“那我猜，您的研究范围一定与语言相关吧！因为您明明是外地人，说话方式却仿佛是乌龙茶小镇土生土长的居民一般！”浮夸的声音让鲜艳的蝴蝶面具显得更加刺眼。巴啦啦·小米椒看着屏幕中的蝴蝶，嘴角勾起讥笑，这个人，在“以牙还牙”呢。
　　“我有特别的学习技巧。”小蓝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巴啦啦·小米椒笑意加深，不就是回避问题暗示导向嘛，谁不会呢？
　　“看来我们很像，我对于魔法的认识也自有一番诀窍。”面具男又一次模仿小蓝，同样将食指竖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正午的钟声敲响。远方塔尖传来的声音扩散开来，窗外的天际中闪过寂寥的飞鸟，一日之中最为明亮的光线笼罩着窗边的二人——两个同样来自“远方”，潜藏着“秘密”的诚实的人。默契的沉默在安静的藏书阁中酝酿，安宁到好像能听到蜘蛛吐丝的细碎声音，和远处玻璃捕梦网在风中摇摆的空灵声音。
　　缄默是语言的茧。代表“秘密”的食指后面，潜藏的是像绚丽蝴蝶一样的“真相”，在蝶翅鳞片般的层层语言结构包裹下，丑陋的“真相”映射出五彩的美丽；当这些“蝴蝶”破茧而出时，它们轻轻扇动的羽翼也会掀起飓风。
　　这场微妙默剧的观众，一个是撩拨时空之弦的蜘蛛城堡中的巴啦啦·小米椒，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被这股飓风卷向何处；另一个是在书架角落懒懒地织网的蜘蛛，它并不在乎人类的世界会发生何种巨变，一如二百年前——
　　“‘魔法’在这个世界的起源，还要从二百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