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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巷孤灯02 不要去东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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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烛与王昭君的静默中,那荧光和影子远去,她们周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王昭君再一次扭过头去看身后墙上的一层苔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拍了拍裙子站起身来,混进了面前的黑暗里。
她的布鞋踩进冰冷的泥土里,抬起的鞋底沾上了厚厚的一层绿衣。
面前的树木直挺挺地向上延申,互相的间距规则到像是被人故意栽培成这样子的,如同走在楼梯上扶着的栏杆。
说起栏杆,岑烛想起了不美好的回忆。
如果藏书阁里有个栏杆,她也不至于到这鬼地方来受冻。
是的,永巷的温度已经让她这一个琵琶感到瑟瑟发抖了。岑烛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到底算不算是穿了衣服?如果身为琵琶的自己没有御寒的衣服,那就更加命苦了。
她继续向前走去,只听见树叶在风中的沙沙摇曳声,死寂的永巷没有一点生机。一切都是那么平淡,仿佛她们只是误入了一个废弃已久的古镇。
突然,那磨砂的声响再次传来。毫无防备地,这声音突然就出现在了王昭君的背后,实打实把提心吊胆的王昭君吓了一跳。
王昭君警惕地回头,看到一个肤色惨白的侍卫出现在自己身后。
那侍卫提着一盏灯,灯外的罩子是木头做的,灯油是木头做的,灯芯是木头做的,就连灯火,也是会发光的木头。
潮湿的朽木在冷风中散发着赤色的荧光,伴随着“劈里啪啦”的声音,就好像真的是烛心在燃烧一样。
侍卫的两颗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王昭君和她怀里的岑烛。
“你是谁?”他问。
王昭君立刻借住话茬:“我是宫廷乐师,得陛下赏赐,特许来这里探望故人,来的路上出了些意外,天色已黑,正想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再来拜访。”
她不知道这里怎么做才能安全脱身,她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侍卫是人是鬼。
王昭君只能赌一把,让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足够合理,赌这个长相还算是正常的侍卫对她没有杀意。
侍卫点了点头,说:“你跟我来吧,我给你找个歇脚的地方。”
那侍卫除了面色惨白以外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甚至还微微躬身伸手,毕恭毕敬示意王昭君跟上自己。
王昭君没有迟疑,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侍卫往前走着,王昭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上的杂草里,一只手提起裙摆,勉强没有沾到湿润的泥土和青苔。
突然,有一只鸟直冲冲地向着她飞了过来,正正砸在琵琶上,弦铮铮颤动,木制的鸟掉在地上,身上却渗出了鲜血,在惨白的月光下,一滩血水滴落在王昭君的脚旁。
王昭君吓了一跳,脚步顿住了。
面前的侍卫好像是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转过身来,说:“不用管这些鸟,快下雨了就这样,鸟飞的低一些,我们先走吧。”
他话音刚落,细雨就绵绵落下,打在脸上不重,但那绵绵密密的感觉让人呼吸不上来。
就像是被落下的鸟召唤来的雨似的,那雨来的这么巧。
数十只鸟争相飞来,如海洋中的鱼群一般围着王昭君和侍卫在低空一圈一圈地转,雨点打在木质的翅膀上,落下沉重的羽毛。
羽毛落在地上崩裂,木屑四散,碰到水渍之后化成一团血迹,黏黏腻腻地附在泥土上,一旁有青苔慢慢地挪动,吞噬了那血迹。
王昭君面前的地上就有一摊正在被蚕食的血,这摊蠕动着的血迹阻挡了她的去处。
侍卫伸出手打开一直朝着王昭君的额头冲去的鸟,岑烛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小心,咱们快些走吧,不要被他们打伤了。”偶尔有几只鸟向着侍卫飞去,被他灵活地躲开。
王昭君见过青苔吞噬脓血之后,踩在地上都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这雨像是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喘不过气。
很快,她跟着侍卫到了一个偏房门口。“鸟儿进不去的,我们进来吧。”他推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将王昭君引了进去。
“这里许久没人住过了,有些灰尘,不过,都已经来永巷了,咱也就不指望这些精致的东西了。”他笑着说。
王昭君左顾右盼环视着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异样。
刚才在屋外,雨幕阻隔了王昭君的感官,如今和侍卫共处一室,她突然闻到侍卫身上有一股香味。
“你身上好香。”她皱了皱眉,既然不指望这些精致的东西,那这香味是从哪来的,难道这个侍卫偷偷在墙角焚香煮茶吗?
“是外边传来的味道吧。”
突然,侍卫猛地凑近自己,把王昭君吓了一跳。
“小心不要乱跑,这里有一个不人不鬼的废妃,招惹了她准没好下场。她就在东侧的那个偏殿里,不要去见她。”
临出门,侍卫又一次回头强调:“她真的很危险,千万别碰上她。”
说完,他把手里的木灯塞到了王昭君的手里。
他的眼睛里似乎实打实写着关怀,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确有几分信任度。
王昭君感觉那侍卫的目光里满是期盼,好像得不到王昭君的点头赞同就不走了一样,于是她重重地点下头去,故意用中气十足又肯定的语气“嗯”了一声。
侍卫走了之后,王昭君拍了拍琵琶,问:“刚才他凑近的时候,你有闻到什么吗?”
岑烛答到:“香味变得浓郁了,味道就是他身上传来的。”
“那我们如果要出去的话,是该去找那个废妃呢,还是不去找她呢?”
她想了片刻,最终决定先在这个小屋子里苟着,防止一出门就被满天追着自己跑的鸟撞个满怀,然后被那些比针还尖锐的木羽毛扎的头破血流。
只是,这偏殿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因为眼尖的岑烛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根反着光的丝线,锋利如刀。
“你过去看看那边。”岑烛命令道。
王昭君刚迈出脚步,又停了下来。“哪边?”
岑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意识指路王昭君是看不见的,“放着花盆的桌角,一直到一边的书架。”
王昭君在屋内环视一圈,但她的视力并没有岑烛那么灵敏,加上现在是黑夜,整个屋子里只有手里的木灯能够照明,王昭君并没有立刻注意到附近的异常现象。
“不要乱走动,可能有危险。”在岑烛的提醒下,王昭君没有再往角落走去,而是就在原地眯着眼睛观察。
定睛看了好久,才发现昏暗的灯光下藏着蜘蛛丝。
“应该是蛛丝。”王昭君说。
她试图追溯蛛丝的源头,却发现那蛛丝和无尽的线一样,来来回回铺满了整个屋子,甚至王昭君所站着的地方身后就是蛛丝,她再往后退一步就要碰到。
王昭君:“这里到处都是,马上就要碰到我的后背了。”
她有些后怕,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盖住了琵琶轻轻。
岑烛的视线被遮盖,提出抗议:“别挡我眼睛,我要观察。”
王昭君乖乖地拨开了袖子,但还是把琵琶又贴近了自己些。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东西的。”岑烛说。
她一直关注着周围的环境,从未放松,当然注意到了进屋时屋内的足够安全。
甚至,她意识到,这蛛丝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布满整个屋子的,是王昭君在屋里寻找蛛丝源头时延伸到这里的。
王昭君冷静地收腹挺胸,确保自己不会不小心碰到蛛丝。
确定门前的那一块没有蛛丝后,控制着脚步慢慢向着大门挪去。
蛛丝像是有生命一样追随着她,侵占这面前仅有的空间。
王昭君试抬起一根指头,挑着衣袖碰了一下蛛丝,发现那块袖子直接被割了下来,向一旁飘去,又碰到了其他交错的蛛丝,再一次被切割,最后成为细小的布料雪花,细细地被切成了臊子。
看到这场面,饶是王昭君再镇定也有一些慌乱了,她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想确定窗外是否安全。
窗口的蛛丝已经细密到像是一层窗帘,只有一些只零破碎的天空投了过来。
但王昭君模糊地看了出来:那些木头鸟已经没有在到处乱冲乱撞了。
“跑!”岑烛的话像是指令一样,王昭君听到之后提起脚就往门口冲去,拉开门后冲了出去。
她们没有走远,只是在门口站着观察屋内的情况。
蛛丝并没有蔓延到门口,而是停在了原地,慢慢地缩了回去。
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在失去了目标后慢慢地退回巢穴。
她们不想在这个能出人命的屋子里继续呆着了,但是永巷那么大,又能去哪里?
人生地不熟,王昭君有些担心真的碰到那个奇怪的废妃,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不测。
但是她也不是很敢完全信任那个侍卫,如今她站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
最终,她决定先随意在永巷里找找线索,看一看哪里能找得到出口。
在夜色里,她举着发红光的木头四处游荡。
木头发的光里,她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像是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