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昭君的琵琶成精了！》迟暮龟

3、青冢黄昏03 有人来了！

　　“你是神灵吗？”王昭君问。
　　岑烛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女孩解释自己的来处，轻声说：“嗯，算是吧。或者，琵琶成精？”
　　“你一定是来陪我的神灵吧。”王昭君把岑烛抱得更紧，“你知道我在这里会孤单的，所以才来陪我的。”

　　“既然孤单，那你为什么要当守墓人？”岑烛看着周围的一片风沙，感受到风比刚出来时大了些，怕是又要刮暴风了。
　　“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岑烛又补了一句。

　　“我不记得了。”王昭君摇摇头。
　　“不要欺瞒神明。”岑烛以为王昭君对她不放心，不肯说实话，佯装得意洋洋地吓唬她。

　　“我没有骗你，穿上这身嫁衣后，我的记忆就消失了。甚至我怀疑我会忘记‘披嫁衣前我还有其他记忆’这件事情，好在我还记得。我只记得，我生来就是要到这里的，这就是我的命运。”
　　王昭君也感受到了越刮越大的风，她一边说，一边回到了墓穴中，关住了厚重的石门，将呼啸咆哮的沙浪堵在门外。

　　“那你换一身衣服呢？”
　　“神明会给我一件衣服吗？”
　　王昭君如此反问，岑烛才想起来她的嫁妆随着风暴早就消失在荒野上了，当时王昭君是独自一人徒步走到这里的。
　　或者……她其实根本没有嫁妆。

　　“不用叫我神明，我是岑烛。岑烛是琵琶，吐不出蚕丝。”
　　王昭君听完轻笑出声。
　　“原来琵琶也能说话呀。”

　　当王昭君再一次路过那放食物的桌子时，岑烛发现上边竟然又出现了新的水果糕点！
　　有人来过？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石门厚重，王昭君每次推开时都会发出一声巨响，如果有人进来，她不可能没有听到声音。
　　昨日剩下的水果有些变色，糕点也干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食物和之前的混在一起。

　　“这些是谁送来的？”岑烛问。
　　“神灵吧。”
　　“……”岑烛有些梗住了，她发现王昭君对这里所有的异常现象都有自己的解释——都是神灵做的，这一切全都是神灵的安排，我没有记忆，我只要按照神灵的旨意做事就对了。
　　她确定了自己在王昭君身上是套不出来更多的信息了，于是想让她带自己亲自在墓室里再看一看。

　　岑烛：“昨天是不是有一个石室里有字画？带我看看。”
　　王昭君：“不用看了，早已被损坏了，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没有一个字是能看得清的，画面也被涂改过。”
　　怪不得她只是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岑烛还以为王昭君是太累了，原来是因为根本看不清。

　　有人故意消除了王昭君的记忆，还抹去了这坟墓中的一切信息。
　　岑烛和王昭君两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青冢里，就像是漂流到孤岛上的苦行僧，周围一片荒茫茫的沙漠之海，不知道往哪里走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唯一一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像是被层层金笼罩着，思维和记忆被困在青冢里。
　　而自己又只能依赖王昭君行动。甚至无法保证自身安危。

　　岑烛沉默了。
　　都这样了，还怎么去消除诅咒完成任务？
　　千里之行，在第一步就崴了脚。

　　那就不去了。

　　如果琵琶里的岑烛还有人的形态的话，可以看出她是以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的。
　　既然挣扎不动了，那就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毕竟自己前半辈子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好不容易能在一个没有敌人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几天好日子，虽然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但是多睡几天总没坏处。
　　毕竟该来的事情总是会来，变故发生之前，自己还是可以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的。

　　但岑烛的沉默，给王昭君带来了困扰。
　　由于她太长时间没和人交流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会说话的生物，哪怕不是人，也有不少事情想和她说。
　　但是岑烛自从问她壁画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她。
　　她以为是琵琶里的神灵走了，蔫蔫地安静了下来。

　　直到过了很久，空荡荡的墓室里传来岑烛的回音：“你再来弹一首歌吧。”
　　岑烛想起第一个能力解锁时的条件是王昭君的初次弹奏。
　　那说不定她再弹一首曲子还能解锁其他能力吗？

　　“原来你还在啊。”王昭君说。
　　“嗯。”岑烛应付道。
　　“我看你不理我，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王昭君从石室的另一角走了过来，抱起琵琶。
　　看岑烛又安静下去，王昭君伸出一根手指戳她。“嗯？怎么又没声音了。”王昭君掂了掂岑烛，岑烛被她晃得一阵眼花，立刻说“我在我在，别晃了别晃了。”
　　岑烛当然看到了王昭君在偷笑。她就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嘴角满是得逞的笑意。
　　王昭君拉长声音，“噢~”

　　“想听什么？”王昭君问。
　　岑烛：“你会的都来一遍吧。”
　　王昭君：“……”
　　她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再深吸一口气，“会累死的。”
　　岑烛：“那就能几首就几首。”

　　王昭君点了点头，一首首琵琶曲从弦间流出。一曲弹完，她还问岑烛好不好听，岑烛一律用一个字“嗯”评价，王昭君就开开心心地去弹下一首曲子了。
　　其实，岑烛根本没有注意王昭君弹了什么。
　　她一直在关注自己身上的感触，仔细听着系统有没有再提醒自己解锁新能力。

　　直到王昭君的手臂酸涩，放下了琵琶，岑烛都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
　　她已经大概知道了，可能后边的能力解锁就和弹琵琶关系不大了。
　　“好累啊。”王昭君用一只手捏住另一只手的五指，轻轻按摩。
　　岑烛看她确实很辛苦，夸了她一句“挺好听的”，王昭君就高兴地对着琵琶甜甜的笑了起来。

　　王昭君问岑烛：“我弹的是你的琴弦诶，你会觉得累吗？”
　　岑烛的确没有感受到累，她对琴弦的触感并不敏感。
　　她也不敢想象如果能与琴弦通感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感受。
　　难道是有人用小刀拨自己的肋骨吗？
　　她想到这里，有些头皮发麻。

　　“我不会。”岑烛答到。
　　王昭君点了点头，坐在放琵琶的桌子旁。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按着琴弦左右滑动着。
　　“没关系，我给你按一按，当替你疏通经脉了。”

　　岑烛想，如果忽视掉王昭君后背的墓地石墙，现在应该也是一个温馨的画面吧。
　　哦不，人的灵魂被困在琵琶里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温馨。
　　岑烛又一次在一秒内打消自己的念头。

　　尽管岑烛已经猜到单纯的弹琵琶不能触发后期的能力提升，过一段时间后，她又一次让王昭君来弹琵琶。
　　没日没夜的墓里，王昭君每次睡醒吃完东西都会被岑烛拉着弹一个时辰琵琶。
　　她会的曲子弹完了，岑烛又让她自由发挥演奏。
　　她自由发挥过了，岑烛又让她胡乱拨弦。

　　胡乱拨弦完了，岑烛又让王昭君把每一个音都抬高一个音，再弹一次。
　　那首曲子王昭君弹的时候眉头皱的堪比风吹过沙丘时的纹路。

　　尽管有时候岑烛的要求有些奇怪，但王昭君总是会答应她。
　　除了有一次岑烛让王昭君先正着弹，再倒着弹。
　　王昭君诧异地盯着岑烛看了一段时间，然后决绝地说“我弹不来”，岑烛苦口婆心劝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无果，最终放弃。

　　把所有可能性都试完了，岑烛还是没有获得新的能力。
　　于是岑烛就彻底在墓里躺平了。
　　她再也没要求王昭君给自己弹琵琶，王昭君没听到那些离奇古怪的要求还觉得有些无聊，一时间都不适应。
　　她围着岑烛问了好几遍，“还要再弹一点什么吗？”
　　“你江郎才尽了吗？”
　　“你今天难道是心情不好吗？”

　　后来确定岑烛不想在听了，就自己随意拨弄着琴弦玩了起来。

　　这真是“其乐融融”又安逸和谐的生活。

　　岑烛半辈子都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
　　由于自己无法行动，她基本整天除了听曲子、听王昭君说话就是睡觉。

　　又是一次自然醒，不知白天黑夜的岑烛睁开眼睛，无聊的看着天花板。
　　她真是受够了这生活了，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忙碌半生的人突然闲下来之后会失去自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曾经有人做实验，把人困在一个花白的房间里，用特殊的办法剥夺他的五感让他躺在绒床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睡觉，而那个实验员最终在绒床里精神错乱了。
　　不能动只能睡的生活太折磨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想到这里，岑烛突然听到“吱呀”的一声。
　　这是石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无法行动，为了能探索周围的环境这段时间她的听觉敏感了不少。即便这声音细微如风吹草动，她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本以为是昭君出去了，可是当她调节自己的视角环视墓室时，却发现昭君就在不远处坐着。

　　哪怕是再大的风，也是吹不开这厚重石门的。
　　所以出现这种声音，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进来了。

　　果不其然，岑烛接着仔细听下去，听到了脚步声，被刻意放缓、刻意隐藏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人。
　　他们似乎在这里寻找什么，脚步时而分散去不同方向，时而汇聚起来，大概是在青冢的不同石室里探索。

　　“有人来了。”岑烛小声提醒道。
　　她的声音很小，毕竟自己能听到他们的脚步，他们也能听到自己说话。
　　而一把琵琶又不能去拍一下王昭君的肩膀，向她指一指石室的方向，让她仔细听声音。
　　果真，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外面的人也聚精会神，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王昭君听清楚了，她反应很快，并没有出声再与岑烛说话，而是蹑手蹑脚地走来，一把将岑烛抱在怀里。

　　就算发现有人来了，又能怎样？

　　王昭君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
　　如果来者不善，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正想着，她感觉自己的琴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不就暴露位置了吗？正在吃惊之时，岑烛突然发现这琵琶音就像是有仙术一般，随着弦声向石墙的翻涌，石墙瑟瑟发抖，竟合在了一起，原本的石门就此消失不见，王昭君和自己躲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王昭君的手指并未停下，她继续拨弄着，弦声就像蛛丝般蔓延开，逐渐幻化出形状，在昏暗的烛光下徘徊萦绕，彼此联结，最终织成了一张轻柔的幕布。
　　透明的幕布悬浮在空中，来回摆动着，逐渐显现出石室外面的画面。

　　带头的是一个女子，年龄看起来尚幼，表情却比身后每一个人都冷静。她的双手握着短刃，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身侧有一男一女两人，男人个子不高，肩上站着一只鸟；女人身后背着长弓，还有一筐羽箭。

　　这三个人一脸警戒的样子让岑烛猜到他们来者不善。
　　走在墓道里的三个人听到琵琶声，一瞬间打了个激灵。男人肩上的鸟突然腾空跃起，张开翅膀，万千浅蓝色的巨大羽毛凭空出现，在他们组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弦声带去的冲击硬生生剜下来几片羽毛，一阵不明显的蓝光闪过，那破开的洞又一次被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