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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有点害怕

　　回完消息，贺衍站起来，把手机递给李文希，“这段时间别出去了，有人敲门问清楚再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李文希抬头看着眼前已经出挑的男孩，有些恍惚，很久没说出一句话。

　　听不到回答，贺衍回头看向盯着自己发呆的李文希，李文希才回过神来，说：“好。”

　　“别怕。”贺衍说，“你不用怕他，我已经长大了。”

　　他说完后就要走，李文希连忙拉住他，问：“你去哪儿？”
　　“出去转转。”
　　“先把饭吃了吧。”李文希看着他，然后越过贺衍看向餐桌上已经没有热气的饭菜，说：“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贺衍拎起放下的书包，“不了，还不饿。”
　　他拉开门后又停下来，背对着李文希说：“回来后如果感觉饿了，我会自己热，困了你就先睡吧，别等我。”说完后就出了门，李文希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想要追出去，又想起贺衍的话没有动作。

　　她在客厅里坐立不安，走起来不小心碰到茶几后痛得弯下腰，而后直起身子推开门走出去，敲响对面的门。

　　陈川今晚上在公司加班，宋菁给他送晚饭还没有回来，陈煜寒一个人在家含着糖解题，听到敲门声后懒洋洋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开门。

　　“妈——你又不带钥匙。”陈煜寒打开门，看到门外拘谨的李文希直起身，疑惑道：“阿姨？”

　　李文希抬头望着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陈煜寒，双手握住叠在胸前，干笑了两声，“小寒啊……你能帮阿姨去看看小衍吗？”
　　陈煜寒疑惑，他看着李文希局促不安的神情，没想太多，以为他们母子发生了争执，说：“贺衍？行啊，我去找他。”

　　他说完拿过旁边柜子上的钥匙，出去后敲着对面的门，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蠢，李文希就在旁边，还用敲什么门啊？于是往后退了几步，等李文希开门。

　　李文希说：“他刚刚出去了，刚走不久，你能帮我去看看他吗？”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家的事情，现在还要麻烦陈煜寒帮忙，但是除了陈煜寒之外，她想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帮忙了。

　　“他可能去找贺启行了，”李文希着急地说，“我有点担心，但是自己去了只会给他添麻烦，所以阿姨能不能拜托你，去看看他，别让他出什么事。”

　　陈煜寒一听，连忙说道：“好，阿姨别当心，我马上去！”
　　说完就跑下楼，听到李文希在后面说：“你也要小心！”

　　陈煜寒应了一声好，声音回荡在楼梯间，等他下了楼后，又有点迷茫，他不知道贺启行在哪里，贺衍又会去哪？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怎么自从遇到贺衍后，就开始不运转了呢？自己快给自己笨死了。

　　他想回去问问李文希，但是又很快反应过来，估计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只能自己开始漫无目的地找起来。

　　手机突然响起，迟尚轩打来电话，陈煜寒接过后还没说话，那头就开口了。

　　“陈～煜～寒～”

　　陈煜寒皱着眉头把手机拿远，忽略刚刚撒娇卖萌的语气，问：“干什么？”
　　迟尚轩也快被自己的声音恶心到，连忙把声音调整回来，恢复正常，“嗐，我的一世英名快被真心话大冒险给毁了！”
　　听到旁边张博深和邹磊的笑声，陈煜寒问：“你们三个在一起？”
　　“对啊，今天不是说请他们吃饭吗？这两个孙子还真不客气！”

　　邹磊和张博深听后不乐意了，叫嚷着：“你自己说的随便点！”

　　陈煜寒冷静下来，没管他们，说：“别吃了，过来帮忙找人。”
　　“找谁啊？”迟尚轩按住张博深在旁边乱挥的手，就听到陈煜寒回答：“贺衍。”

　　他立马回答：“找贺哥干什么？他不见了？”
　　张博深在一旁说：“贺哥咋啦？”
　　陈煜寒深呼一口气，“没什么，我现在找不到他，你们帮帮忙。”

　　邹磊问：“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陈煜寒这才反应过来，“还没。”
　　“你先给他打打电话，看看他接不接。”迟尚轩说，“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后，邹磊在旁边问：“去哪？”
　　迟尚轩不以为然地说：“找陈煜寒啊！”
　　张博深冷哼一声，“去哪找他啊？”

　　“我忘记问了。”迟尚轩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地说，“光顾着刺激了。”

　　张博深白了他一眼，“哪刺激了？”
　　“找人啊！不觉得很像侦探和刑侦破案吗？”迟尚轩说，“平时看那么多电视和小说，现在轮到我了。”

　　邹磊拿着手机给陈煜寒发消息，“陈煜寒说让我们几个分开找，找到了在群里共享位置。”

　　今天刚刚下过雨，陈煜寒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拖鞋，不一会儿就被浸湿，脚下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他一遍一遍地打着贺衍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一股恐慌在他心里慢慢升起，压在他的心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攥着手机的手过于用力，指尖发白，一边听着电话还未接听的嘟嘟声，一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贺衍可能去的地方。

　　一时间，巨大的悲哀将自己笼罩，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失败，在一起这么久，居然一点也不了解贺衍。

　　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的，偏偏只是自己以为。

　　歪歪扭扭的男人提着酒瓶，跛着脚踹开地上的石子，朝着前面独自玩耍的男孩走了过去。

　　他弯腰低着头，不怀好意地笑道：“玩什么呢？”
　　背后的阴影覆盖住蹲在地上的男孩，让他手一抖没接住扔在空中掉下的石子，呆住，回答：“扔石子。”
　　“叔叔陪你玩好不好？”男人伸出手不怀好意地笑着，拽着男孩的手慢慢往上，用诱导的口气说：“别扔石子了。”

　　男孩突然尖叫起来，闭着眼睛拼命挣扎，慌乱中一屁股坐在地上。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神尽显贪婪，好像巨大的火焰能瞬间把人吞噬。

　　突然，一只手拽住男人的头发将他往后使劲一拉，趔趔趄趄地往后退了几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出现的人掐住脖子，被对方恶狠狠地用膝盖顶了好几下。

　　“管不住就让他烂掉。”

　　男人痛苦地惨叫起来，闭着眼睛试图弯下腰缓解疼痛，就被贺衍掐着脖子往后退，直到脑袋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才停下来。

　　脖子上的手继续收力，贺启行张大嘴巴有些呼吸困难，慢慢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落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身下又传来巨痛。

　　男孩在旁边惊恐地哭着，微弱的抽泣声传到贺衍的耳朵，贺衍松开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后抬脚朝男孩走了过去。
　　他蹲下看着浑身颤抖的男孩，拉开书包看着里面的刀，然后拿出刚刚一起从超市里买来的糖递给男孩，低声说：“别怕，吃颗糖睡一觉就好了。”

　　男孩抖着手呆滞地接过贺衍手里的糖，看到贺衍对自己温柔地笑着，然后摸着自己的脑袋，往下又在自己背后顺了顺，说：“快走吧。”

　　等男孩跑远了，贺衍才回过头来，看到贺启行躺在地上蜷着身子捂着身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偏头一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一滩烂泥，最后又使出全力朝他身下踹去。

　　灯光朝身后打过来，贺启行忍不住地哆嗦，看到贺衍整个人逆光蹲下，看不清上半张脸的表情，但是嘴角绷起，慢慢往上扬，活像个索命的恶魔。

　　贺启行浑身发抖，看到贺衍慢吞吞地把手伸进书包，笑着对自己说：“原来你会怕啊。”

　　贺衍握住书包里的刀把，用手指在上面慢悠悠地摩挲着，然后偏头笑着将它拿出来。

　　陈煜寒着急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找着，低头继续给贺衍打电话，看到一个男孩朝巷口跑出来，手上还抱着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笃定那包糖跟贺衍有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找了过来，但看到贺衍快要把刀从书包里拿出来的那一刻，他承认他是慌的。

　　“贺衍——”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脚下的拖鞋已经完全湿透，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感觉自己朝贺衍走过去的路过于漫长，脚步又过于沉重。

　　还没完全将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贺衍就听到陈煜寒的声音，他迅速把拿起的刀按下去，起身挡在贺启行的面前，对陈煜寒说：“你怎么来了？”

　　他不想让陈煜寒看到这个场面，陈煜寒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身后的人还在低声喘息着，他看着陈煜寒没说话，担心地走过去，看到陈煜寒脚下的拖鞋不开心地皱着眉头，“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陈煜寒没说话，胸口没有规律地起伏，他盯着贺衍一动不动，看他从兜里掏出纸巾，蹲下身子慢慢擦着自己的脚踝，又用手覆盖在上面包住，不满地说：“怎么这么冰？”

　　陈煜寒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受伤了没？”

　　贺衍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有。”
　　他说完起身看着陈煜寒担心的样子，扶着肩膀让他转身，“走吧，回家。”

　　陈煜寒扭头看向身后还躺在地上的贺启行，担心他们一走，万一人在这出了什么事，贺衍会有麻烦。

　　贺衍伸手把陈煜寒的头转了回去，说：“死不了。”

　　巷子里太安静了，以至于陈煜寒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震着鼓膜，在耳朵里格外清晰，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但是看着贺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为贺衍做，什么都做不了，自己也太没用了。

　　贺衍扶着陈煜寒的肩膀，慢慢带着他往前走，越过一个个小水坑，沉默地向出口走去。

　　一声喇叭响起，陈煜寒抬头看去，车窗降下，迟尚轩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上车！”

　　贺衍默不作声地拉开车门，让陈煜寒进去，然后自己又绕到另一边，对他们说：“等我一下。”

　　再回来时，贺衍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头准备去拉陈煜寒的脚。

　　迟尚轩抬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不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又问：“想去哪？”
　　“张博深他们还在外面找着，我们去找他们还是你们想回家。”

　　贺衍低头自顾自的地脱下陈煜寒的鞋子和袜子放在一边，又给他换上刚刚买来的厚袜子和棉拖鞋，说：“回家。”
　　陈煜寒没说话，看着贺衍忙完这一切后直起身子坐好，然后才抬头跟迟尚轩说：“回家。”

　　迟尚轩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住一起呢。”
　　贺衍说：“对门。”
　　“我靠，那跟住一起也没什么区别吧？”迟尚轩抬手点开车载导航，“地址。”

　　贺衍说了地址后背靠椅背，卸下力气闭上眼睛不说话，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陈煜寒的后颈。

　　陈煜寒拉下他的手，两只手重叠，最后十指相扣，他扭头看着贺衍，将手抓得更紧。

　　到了目的地，陈煜寒拉开车门，下车时对迟尚轩说：“谢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迟尚轩说：“用不着，都是兄弟。”
　　“再说了你游戏代打和陪练不是高三就没干了？哪来的钱？”

　　陈煜寒问：“谁跟你说的？”
　　迟尚轩不以为然：“张博深啊。”

　　贺衍看了一眼陈煜寒，把他刚刚在车里脱下来的鞋子提出来，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跟迟尚轩道了别，陈煜寒急切地拉着贺衍快步往上爬，掏出钥匙的手有些抖，半天对不准位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家门，把贺衍拽了进去。

　　宋菁和陈川还没有回来，客厅里漆黑一片，但是谁也没有开灯。

　　陈煜寒关上门，转头用力抱上贺衍，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勒得贺衍有些上不来气。
　　贺衍抬手放在陈煜寒的腰上，听到陈煜寒哽咽的抽泣声后愣住，心被攥得生疼，慌张地抱紧他，然后往后拉开距离想让他抬起头来，自己很想看看他，亲亲他，叫他别哭了，自己的心好疼。
　　陈煜寒不说话，感觉贺衍往后退之后又把他拉回来，哭得更厉害了。

　　黑夜里的声音更让人敏感，贺衍听着陈煜寒的哭声，抖着手拂过他的后脑勺，在上边顺了几下。

　　半晌，等怀里的人哭得不那么厉害了，贺衍按住对方的肩膀想把他往后推开，让他喘口气，却被对方执拗地挣脱，低头闷声说：”不要，很丑。”

　　贺衍温声回答：“看不见，灯是关掉的，没开呢。”
　　陈煜寒还是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贺衍呼吸一滞，鼻腔发酸，稳住声音说，“别害怕，我不可怕的。”
　　他偏头去亲陈煜寒的头发，声音有些抖，继续说着：“别害怕。”
　　陈煜寒还在哭，他感觉自己很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怀里的人重复：“别害怕，陈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