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18、第 18 章 不过是一时

　　夏知意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收紧，直到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她很久没有回过闵城了。
　　那座偏远小城，遥远又拮据的童年，像一条密密缠绕的藤蔓，早已深深嵌进她的骨血之中。她始终是从那里走出来的，无论走得多远，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很多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心底藏着隐隐的恐惧。怕自己成长得太快，把那些旧人旧事无情地甩在身后，又怕自己成长得太慢，连温如许的背影都望不见。
　　十六岁那年冬天，她独自拎着一只旧行李箱，踏上开往首都的绿皮火车。

　　第一次真正站在大城市中央，高楼大厦伫立眼前，冷冽而庞大，像歌词里唱的钢筋森林。那一刻她隐隐约约明白，自己的人生从此不同了。
　　那之后的人生，都像一条陡峭又狭窄的滑道，一头扎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电话里，妈妈曾笑着说，闵城这几年变化很大。
　　市中心开了新商场，街道比以前干净宽敞，游客变多了，本地人的生活也红火起来。

　　虽然她给妈妈在闵城换了新房，希望她能过得轻松，和姐妹喝茶逛街，偶尔出门旅游，但妈妈还是闲不住，又去附近找了份收银的工作。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现在的自己会在做什么？
　　也许会在老家开一家甜品店，系着围裙，满身奶油和面包香，和妈妈一起，每天迎着日出拉开卷帘门，对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笑着说早安，过着平凡又琐碎的生活。

　　可命运让她遇见了温如许。

　　那个遥远得像幻影的人，有一天忽然从高处走到她面前，亲手递来一份奖学金，也递来一粒希望的种子。像海市蜃楼，轻而易举地勾出她心底那点柔软又灼热的期待。

　　当温如许真的出现在她的城市，她的空气里，就不再是遥远的星辰，而成了一个可以努力靠近的人。十六岁的她，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而现在，温如许又一次踏上了那片属于她柔软记忆的土地。
　　夏知意胸口发热，指尖轻点亮屏幕。

　　她本想顺着话题自然地提起自己是闵城人，再讨巧地推荐几样本地特色小吃，可指腹悬在键盘上，终究还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懦打败了。

　　她更不敢提起曾经的交集。
　　她承认自己藏着一点卑劣的心思：

　　不想让温如许知道她的从前，不想回到施予者和受恩者的那条单行道上。

　　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也有了名气，有自己的舞台，被无数人簇拥着，能以娱乐圈后辈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接近温如许。
　　如果温如许知道那份过往，她就会跌回那个低微又充满渴望的起点，打破眼下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她受不了那样的落差。
　　她太在意温如许了，只想以最好，最体面的样子，留在对方心里。
　　至于未来会否被发现，她下意识地将这个可能性排斥在外。

　　胡思乱想一阵，夏知意退出群聊，点开航班查了下，发现温如许要很晚才能到闵城。

　　她咬了下唇。
　　怎么一个人飞这么晚？去闵城有什么要紧事吗？

　　-

　　晚上十一点多，温如许终于抵达。
　　她穿过偌大的航站楼，独自走向停车场，按照沈曼青发来的定位指引，看见一辆车静静等候着。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短发干练的女人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态度恭敬。

　　车子驶上公路。
　　潮湿的南方夜色里，霓虹晕开在雾气里，车子穿过湿滑的街道，城市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温如许靠着车窗，长时间飞行让她眉眼间染上倦意，她静静看着窗外，对这座城市还有几分模糊的印象。
　　节奏慢，气息松弛，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慵懒温柔，是个能让人暂时放下戒备的地方。

　　这个时间路上车流稀疏，不过二十分钟，车子便停在一家低调隐蔽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夜色正浓，门前仅亮着几盏暖色路灯，光晕落在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漾开一片静谧，近乎冷清。礼宾员撑伞上前，接过行李，引她步入大堂。

　　酒店是新建成不久，风格极简低奢，灰白大理石地面干净透亮，柔和灯光从高处洒落，伴着低回的大提琴曲，在空间里缓缓流淌，疏离而旷远。

　　温如许一路紧绷的神经，至此才稍微松了些。她向礼宾轻声道谢，对方微微一怔，耳根泛起淡红，几乎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她惯常待人谦恭周到，见对方如此，便随之浅浅一笑。这风度源于教养，但也成为一种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停留身旁。

　　那名礼宾员犹自怔愣，似乎舍不得离去，但一位穿着正式的中年女士已微笑朝这边走来，她只得后退给出空间。

　　女人走近了，递上房卡与行程单，语调和煦得体：“温小姐，欢迎你，好久不见。”

　　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似乎没料到温如许会独自前来，却并未多问。
　　只轻声补充：“我叫林珊，是这次奖学金活动的接待负责人，本该好好招待您的，但考虑到您舟车劳顿，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不多打扰。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温如许接过房卡，颔首：“辛苦您了。”

　　林珊引她走向电梯，一边简要说明：“明天上午九点出发，上午走访两所中学，下午是一所师范学院，行程稍紧，但车辆都已经安排妥当，今晚请您好好休息。”

　　温如许点头，神情淡然从容。
　　几句寒暄过后，她便转身步入电梯。

　　套房位于高层，温如许推门而入，工作人员早已将行李妥善安置在房间内。
　　暖色调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温如许合上门，换好拖鞋，随后俯身打开行李箱，熟练地整理起随身物品。

　　收拾妥当，她拿起手机，本想就着群聊里没说完的话题报个平安，可时间已过凌晨，想到夏知意身体不适，大概早已睡了，群消息提示或许会惊扰到她。

　　略一思忖，温如许点开温灿灿和沈曼青的私聊界面，各发一条简单的信息：【到了。】
　　沈曼青很快回复，温灿灿却无声无息。

　　温如许蹙了蹙眉，拨了通语音通话过去，同样无人接听。以温灿灿夜猫子的习性，这个时间点不该睡着才对。想来又是跟苏梨安有关。

　　她从未见过这位养姐，但从温灿灿偶尔的抱怨中，不难听出对方年轻有为，对温灿灿也极为上心，只是作风较为强势。

　　对温如许来说，看着温灿灿在另一个家庭拥有完整的归属，被另一个姐姐保护着，她虽然从未表露，心里却很难不因此产生失落。她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干涉苏家的教育方式。

　　虽然为温灿灿如今的安稳幸福感到宽慰，那份长久压在心口的负罪感似乎也随之轻了几分，但是另一种更隐晦的沉重却始终萦绕不去。她隐隐觉得，这或许将伴随她一生。

　　温如许神色平静地放下手机，准备去浴室洗漱。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像是专门掐着时间发来的。

　　拿起一看，竟是夏知意。
　　她微微挑眉，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温老师到了吗？】

　　温如许稍稍停了几秒，才回复：
　　【到了，刚安顿好。怎么还没睡？】

　　【我看到机场路透图了，怕你一个人太晚到，想确认一下。】
　　短短一句，带着笨拙但真诚的关心。

　　一种陌生的细软情绪如潮水般漫过胸口，温如许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被人主动牵挂，是件很新奇的事。

　　当然，并非没有人关心挂念她。
　　她有粉丝，有合作伙伴，是镜头追逐的焦点，被无数人热烈爱慕，拥有一切光鲜的关注。

　　可那些关切，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即便是亲情和友情，也有着层温和而不可逾越的隔膜。
　　她和父母一月未必通一次电话，与沈曼青则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从不互相倾诉软弱。

　　温如许早已习惯了这种带着礼貌边界的亲近，这部分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太过封闭，从不真正允许任何人靠近。
　　但夏知意不同，她就这么误打误撞地闯进来，没有精心算计，只是笨拙地靠近。

　　像是有人在她不设防的背后，轻轻拉了拉衣角，力道很轻，却让人无法假装无知无觉。
　　温如许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夏知意又发来两条：
　　【很晚啦，温老师早点休息。】
　　【晚安。（不用回我）】

　　括号里的附言很体贴，像一只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她偶然给予的温度，又害怕自己太过冒犯。

　　温如许垂眼盯着屏幕，神色晦暗不明。
　　她放下手机，走向阳台。

　　整座城市像漂浮在浓雾中的孤岛，灯火模糊成片。
　　她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远处无声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冰凉的栏杆，轻轻吁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悄然浮起的悸动，被她一寸寸压回深处。

　　温如许敛起眼底情绪，眉眼间重新覆上惯常的寡淡与清冷。
　　也许是年岁渐长，人总会不自觉变得软弱，才会被这样寻常的小事触动。

　　许久，她在心底漠然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时的软弱，不足为道。

作者有话说

　　温如许：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