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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冬色赋---雨 风在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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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摇曳,雨在飘零。风挥舞着呼啦啦响的风衣,雨摇晃着光闪闪亮的雨笠,这阔别了一春一夏一秋的恬静淡泊的冬日呵,忽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听,雨在长满暗碧青苔的人家的房檐上轻轻地响起;飘飘荡荡、稀稀疏疏,看,雨在极目望去皆是枯枝败叶的萧瑟冷寂的原野上纵情飞舞。如此轻手轻脚,如此轻盈飘举;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有情有义。它会吵醒在温暖的巢穴里沉沉酣眠的狡黠的狐兔么?它会惊动在仁慈的大地中静静酣睡的洁白的草根么?都说春雨贵如油,都说夏雨急如骤,都说桂花雨如金,都说杏花雨如歌。冬天的雨若拿黄金来作喻则太奢华,若拿歌谣来作喻则太喧哗。你看那依偎在冬的博大而慈爱的胸怀中的天地万物,那停止了呼吸的山川,那忘记了流淌的溪水,它们饮着这如丝如线的冬雨,犹如饮着用月宫里的桂花树酿成的最最甘甜的桂花酒。是的,是的,冬天的雨是真正的琼浆玉液。是睡觉前慈爱的父母递给顽皮孩子的那杯热腾腾的牛奶。喝了这一杯温情脉脉的牛奶,喝了这一份温暖如春阳的柔情,在漫长而寒冷的冬的眠床上才会睡得更深更沉,那色彩缤纷、温馨如画的睡梦里才会有热闹喧哗的鲜花、嗡嗡乱叫的蜜蜂、扑哧哧乱跳的蚱蜢……
山是水淋淋的,水是水淋淋的;原野是水淋淋的,树木也是水淋淋的。风也来助兴。冬天的风是关在铁笼中的凶悍无比的狮子,一旦冲出了牢笼,便无不耀武扬威、所向披靡。凛冽的北风挟带着密密麻麻的雨点儿铺天盖地地吹落下来,像是生怕人没瞧见似的,还发出了低低的呼啦啦的吼声。北风如歌。北风的歌一定是一支好听的催眠曲。但这曲子的声调却并不甜美舒缓,竟然掺杂着高亢激越,仿佛高大魁梧的关东大汉握了檀板,敲了大鼓,高歌柳耆卿的《雨霖铃》。风在河流吹着,河流耸起了脊背心惊胆战地听着;风在原野上吹着,落光了树叶儿的树木紧密了嫩绿的媚眼,半梦半醒地听着。吹的并不是轻柔的催眠曲了,而是一支支强劲、刚劲的进行曲了,似乎要穷尽毕生的力气,努力吹醒将整个身子都埋在广博无边的冬的怀抱里沉沉酣睡的无边无际的青山、无穷无尽的湖泊。
黄昏却被早早地吹来了。湿漉漉、光闪闪、狭窄得犹如一条带子的山路上,隔三岔五地奔驰着披了雨衣、罩了雨裤急切切归家的行人的摩托车、电动车。那紧紧地追随着咕噜噜转的车轮子的就不仅仅是珍珠儿一样跳跃的雨水了,还有无边无际地像罗网一样撒下来的雾蒙蒙的黄昏了。
像被北风鼓吹着,像被狮子追逐着,灰蒙蒙的黄昏从远处的村庄、从更远处的原野,从树林尽头处的河流,从河流旁边舞动着洁白芦花的池塘,潮水一样汹涌澎湃地席卷了过来。顷刻便到村口,顷刻布满散发着宝蓝色光芒的田间小路,顷刻已然到了摇晃着明黄灯光的人家的庭院中。风涌而来的暮色重重叠叠地浸泡在雾蒙蒙的雨水中,阴沉沉的,沉甸甸的。沉甸甸的暮帘被晚来的北风吹拂着,卷弄着,扑哧哧地响着,风情万种地摇曳着,却又最终寂然无声地垂落在拥有一院温暖灯光的庭院中,就是金刚那样的力士也没有力气轻松地提起来了。
夜已经很沉了。黑暗笼罩的冬夜里,一盏盏明亮璀璨的灯被一双双勤劳的手情义绵绵地点亮了。高高地擎举在又风又雨的夜里,风来寂然不动,雨来光亮如星。有了这些柔和的灯光,围炉而坐的人的眼睛便明亮了,拥被而眠的人的心里便温暖了,这被雨水浸透的黑沉沉的梦,也是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