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45、掬月轩

　　瞧见开得很繁丽的花丛，总是有一种想要走到繁花丽景中去的奢想。人在花中，花在人旁，花簇拥着人开，人就摇曳着花去，人推开、拨开、分开繁密的花枝花束分花拂叶而行。这是多么令人羡慕且神往的图画中的世界啊。
　　这种奢想，若在别的地方，是很难实现的。然而在蠡湖渤公岛的掬月轩、晓荷堂却真的梦想成真了。在太湖的一个港湾，以蠡湖的某一个角落为着力点，用厚实且宽大的木块一点一点向湖的中心挺进。木块连缀成片，形成天然的走廊、过道。再在走廊过道上搭建起亭、台，就有了掬月轩、晓荷堂了。
　　亭子几乎是贴在水面上的，仿佛贴着水面、拍击水面款款而飞的鸥鹭。最高处也不过离开水面20公分，而有的地方的简直直接平铺在水面上，似乎稍稍一个不小心，水就从湖里漫到亭子中来了。
　　繁繁密密的荷叶、荷花从亭、台、走廊的两边长了出来，荷和荷花仿佛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人，厚实木头搭建的直伸到湖的中心去的木桥，恰好将它们两两分开。然而荷并不懊恼丧气，依然风姿绰约、心如止水。两边的荷两两相对，荷叶森森，荷花盈盈。隔着木桥默默相望，痴痴相守。木桥呈暗黑色，长时间的风吹雨打，显露出一种过往岁月的苍老，这恰好与湖中的荷、荷的天荒地老依然不改青青本色的爱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不得不承认在掬月轩赏莲观荷，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在亭中坐下，就仿佛坐在荷花丛中了。四周围都是荷，团团的，绿绿的，圆圆的。荷花也隔三岔五地突兀出来一朵。随风摇曳，婀娜多姿。满亭子都是荷的清香，荷叶朦朦胧胧的，荷花清清淡淡的，若是在这里坐久了，袭染了一身的荷香，都无法不产生一种幻觉，究竟是人幻化成了荷花，还是荷幻化成了人。
　　掬月，玩水，必然妙不可言。若是满月的夜晚，圆圆的月亮满满地映照在湖水里，月光如水，湖水澄清，一湖的水，即是一湖灿灿的月光。掬起一捧凉水，这一捧水里，恰好也倒映着一轮银灿灿的明月，月亮就这样被乖巧地托在手心之中，可玩，可赏，可吟，可咏。玩味掬月轩这几个字，倒有几分意思了。
　　若是在初秋的正午来湖心赏荷，也没有关系，尽管没有团团的圆月。蓝天之上，白云之中，阳光可人得好，而且并不刺眼地强烈，仅仅微微有几分热度，水面上一阵风吹来，还有丝丝缕缕的荷香入怀，暑气很快地就散了。
　　踩着浸着水波的木条微微弯下腰去，就像水中的荷将碧绿的身子朝幽深的湖水浅浅地一侧。轻轻地，手就触摸到湖水了。轻盈地，湖中的荷就蘸着湖心里的水了。于是就蹲下来，坐下来，掬起一捧水珠向着那一片荷泼洒过去，仿佛春雨沙沙，仿佛夏雨促急；仿佛秋雨泠泠，仿佛秋虫啾啾，瞬间千万颗水珠飞向密集的团荷，晶莹透亮，玲珑剔透，在团团的荷上旋转着，飞舞着，滴溜溜圆，光闪闪亮，终于变成硕大的水珠子了，终于再宽大的荷叶也托不住这硕大的水珠子了。于是荷叶不慌不忙，不缓不急，沉着自如地将碧绿身子朝着沉碧的湖水轻轻一斜，那清凉的水珠子就哗啦啦地倾泻到碧绿的湖水中了。
　　步出掬月轩不过数十步，就是与掬月轩隔着田田荷叶、琼琼荷花两两相望的晓荷堂。同样傍水而建，临水而居，同样如荷一般自湖水中挺拔而出，从绿水绿荷之间悄然升腾而起。风情款款，风姿绰约，有的是一屋荷香，一堂水雾，虽四周围水波摇曳，却并不妖冶媚人；虽自湖心深处而出，却依然水风袭袭，一尘不染。
　　晓荷堂，应该来源于杨万里的那句名诗：小荷才露尖尖角。小荷，嫩荷，似展还卷，似卷犹舒，那种半开半卷的羞涩，青翠欲滴的碧绿，让人联想到美人头上的碧玉簪子，娇羞青涩得令人爱不释手。
　　尽管已经过了小荷刚刚绽露头角的时节，但是蜻蜓和蝴蝶还是殷勤而飞，款款相逐。微波荡漾的湖面上，荷挤挤挨挨，荷叶重叠着荷叶，荷梗子挤擦着荷梗子。整整的一片湖都被它们铺得满满的，一眼望过去，全是随风招摇的碧绿。那种绿甚至和湖里的水融成了一片，或者说那摇摆的绿轻轻一泄，就滚珠泻玉般地流泻到无边的湖水中去，那一湖的水都被染得碧绿碧绿的了。
　　弥弥浅浅的湖水上，也满铺了宽宽大大的荷叶。随风摇曳的，随波摇晃的，说不出的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刚刚长出来、且完全舒展开来的荷叶，干脆直接平铺在碧绿的水面上，一片挨着一片，一片接着一片。水是那样清，荷是那样绿，用手轻轻触摸着，水温润如玉，荷清凉如水。
　　数朵荷花则自荷叶中风情万种地脱颖而出，是那种流光溢彩的朱红，仿佛幽绿荷塘里用晚照的明霞点亮的几点璀璨的明灯。那么鲜艳夺目，那么光彩照人，让人只要瞧上一眼，就仿佛撞见了深深的爱情，再也忘不掉那微风吹拂的娇如花瓣的容颜、闪如流星的眸子了。
　　自蠡湖百米大喷泉徒步而来，沿着一条紫藤、金银花繁密花束、遒劲枝条紧密编织的绿色梦幻长廊穿行百余米，小小渤公岛小巧而秀丽的掬月轩、晓荷堂就盈盈在目了。
　　有着静谧恬静荷叶的掬月轩、妖娆艳丽荷花的晓荷堂，恰如邻家刚刚挽起发髻的浣纱少女，静静地伫立在烟波浩渺的蠡湖边。走在绿荫丛丛的长廊里，眼睛里热切的眼波瞬间就和着那片摇曳着万顷荷叶的浩渺烟波一同起起伏伏了，脚也不由得追逐心的足迹，匆匆向着那片喧闹的葱绿曳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