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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二十五】暖冬(4) 但是水的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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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膝长谈,跟范梓明聊童年、生活感悟、学业和工作、初次心动的感受、为人处世的策略或技巧。天南海北,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口无遮拦。唯独没有再聊爱情。
晚上十一点多,外面开始下小雪。莫聪停止说话,关了灯。静静蹲在窗边,范梓明也随即蹲下。
雪下的不大,静谧又温和。
“有那么好看吗?我对雪其实挺无感的,不过一想到会很长时间见不到雪,突然觉得挺美挺舍不得的。”范梓明盯着窗外,声音很平静:“开年我要去春风动力海外工厂研发实习,他们看中了我的数控程序,想换掉国外的系统。如果顺利,可能会驻场作调教和维护,到产品正式投产,最少也要两年才能完成。当然,你可以来找我玩儿,如果你想的话。”
“泰国还是墨西哥?”
“墨西哥。”范梓明声音陡然提高,充满期待。
“啊?那好远啊!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被卖掉吧!我才不会去呢!”结果莫聪不解风情,直接拒绝,但补充:“不过还是祝你一帆风顺、早日凯旋。”话虽如此,莫聪却盯着窗外,没有转过头,看范梓明一眼。
“嗯,我会的。”他点头,也静静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雪停了。范梓明站起身,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哝~,没什么表示吗?接下来或许会很难见到,不打算再看本帅哥两眼吗,别人都是争先恐后抢着看呢~。”说着,他故技重施,拍拍手,灯亮。
莫聪仰起头,白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的说:“跑那么远,真是自讨苦吃。可别只让我一个人知道,搞得像个诅咒一样。你知不知道,要是狗血小说,你的结局会是异国出意外,然后成为读者心中的一抹带着龙舌兰味道的白月光。”
范梓明闻言噗嗤一笑,“什么啊,神经。”
“对啊,所以别发神经一下跑那么远疗伤,我不喜欢你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当然,如果不是我的原因,那我就衷心祝贺你,大展宏图,步步高升!”
“哦~,原来是心虚,怕自己背责任啊。难怪刚刚都不敢直视我。那我告诉你,这个决定和你无关,是我根据自己的职业规划需要,综合自身条件,慎重决定的。”
先成为一个稳妥可靠的人,向前走一步,不故步自封也不自怨自艾。他想,多走一步,才有出路。
“那就好。”莫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卸下忌惮,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小明同学,恭喜你,找到心仪的工作。祝你前程似野猪,横冲直撞,膘肥体壮,作傲娇状!”蹲在地上,没起身。
朝范梓明伸出左手。眼底蕴着明快的笑意。
范梓明以为是要他拉一把,抓着打算使劲儿。但莫聪真是抓着他的手,上下摆了摆,甩绳子一样,然后松开。
“出去的时候把门口的垃圾带出去一下,我早上忘记扔了。”
她的手掌不大,但柔软温暖,被他的包裹,只和他交握不到十秒钟。现在,彻底松开了。
而范梓明,他清楚地知晓,自己也应该放手。他们终归会以不同的姿势,走自己的路,从远离到相拥,从熟悉到陌生。然后回归。
数学家把包括两个或两个以上自变量的回归称为多元线性回归。不管多么离散的数据,经过参数估计都会得出一个拟合优数指标,以及一个置信区间。范梓明觉得,爱虽然不能用简单的文字概括或阐述,但当他把自己的行动作为自变量时,整个回归模型无论如何就都会在自己这个自变量的带动下,朝着预想的方向运作。
抵达理想形态。
爱的确不能供述,但在行进中得以印证。这么想着,他松开了手。
并人生首次感知到,爱的流动与力量。
很难想象,隔天竟然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夜雪终归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且除了少数的人,也不被察觉。
此后因半个月都是大晴天。
吕亚静经审理,虽有作为义务,未及时将伤员送院,但身为在校大学生,主观无犯意,酌定不起诉。法院追加吕亚静男友为犯罪嫌疑人,作为直接正犯,定故意伤害罪既遂,判处拘役,为期半年。民事赔偿共计5万7千元。
判决书送到那天,正好是考试周。研究生通识课统考除了英语,没有别的科目。但每一门专业课都得交一篇小论文。别的人莫聪不清楚,她自己,简直如鱼得水,在论文的世界里自由徜徉。
法律社会学她写普通社会个体通过司法维权的价值及综合成本关系分析,案例及数据来源于自己的维权实践;政治社会学她把自己噪音维权过程中和组织机构协商沟通的三次进阶关系进行梳理,并得出目前社会的协商机制属于主人话语结构,还给出解决办法,应直接以决策者作为博弈目标,取得协商权力或话语立场;社会治理理论与实践她就写自己调查虐猫事件过程中的资料收集和大数据工具的使用,并引入校园动保的现实性需求,给出封闭系统内,无序放任是混乱而非自由,主动干预是资源重组而非浪费。
激情创作近一周,沉浸其中,也乐在其中。判决结果符合预期,犯人被绳之以法,叶天培也情况趋于稳定,出院后莫聪把自己的房子让出一间,想让她静养。但住两天又发现多有不便,她总是敲敲打打、叮铃哐啷搞到很晚,严重影响小叶休息不说,还让小叶老实记挂她的身体。叫她悠着点,不要熬太晚,当心猝死。看她总点外卖,又执意箍着绷带也要为她做饭洗衣。
让莫聪汗颜不已,立即续约了住院期间的护理阿姨,帮忙照顾她。为了让她清净,莫聪还自己转移去了酒店。谢郁堂不知道她的意图,照常跑去打扫,从叶天培口中得知莫聪好忙,已经五天没回家了。
担心之余,又开启跟屁虫模式。在论文提交截稿前三天,通过苏菁晶的朋友圈得知莫聪在酒店奋笔疾书,忙学业。没敢贸然打电话,虽然借着唐镜淓鼎力相助,他终于又重新在莫聪的通讯录里解禁,但她根本不接他电话。为数不多的两次通话还是临时吩咐他帮忙照顾叶天培以及给猫换猫砂。他发过去的短信也没被回复,除了不久前的晚上,下了雪,他脑子一抽,叫她看。也不知她到底看没看,短信以及夜雪。
不过现在他有充足的理由打一通电话,情况紧急,莫聪肯定会听的。
他先给莫聪发了个猫在医院候诊台上的照片,特地把医生也给拍进去。
然后才打的电话。
电话可不就接了嘛。
但不是莫聪,而是烦人的苏菁晶:“干嘛!大拧巴!”听她口气,应该也觉得他烦。
“是菁晶啊,我是谢郁堂,找你姐有急事,麻烦你把电话给她,让她听一下。”但即便苏菁晶态度不佳,他也完全不在意,相反,他对她感恩戴德。
如果不是苏菁晶全力配合,那晚他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莫聪。如果不是苏菁晶细心耐心坚持要比对范梓明的通话记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莫聪原来已经那么信赖、依赖范梓明。如果不是苏菁晶和唐镜淓一见如故、那么聊得来,莫聪也不会态度强硬,拒绝他的帮助。以及——
“喂,什么事?”
重新恢复他的来电权限,并存回他的号码。虽然不接电话,但看短信。现在,由于苏菁晶已经接起电话,她因此没有挂断。
“咪咪这几天都不怎么好好吃饭,我带它来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腹腔蓄脓,需要手术。需要监护人签字,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把位置发我,马上到。”
酒店里学校不远,学校离家也是,因此只要十分钟,莫聪就到了学校附近的宠物医院,顶着一双黑眼圈和油的分层的头发,衣服也穿的乱七八糟,大棉袄小外套,还非得把外套穿外面,看起来真是不修边幅。
进门就问谢郁堂,坎德在哪儿,情况怎么样?
谢郁堂不禁纳闷,坎德哪位?
“kind,坎德,我给你家猫主子赐的名字。要不是咱这积善好德,它早小命不保了吧!”苏菁晶很自豪的解释。
谢郁堂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夸赞:“好名字。真寓意鲜明,与有荣焉。”更重要的是,苏菁晶竟然说,‘他家的’。
嘿嘿,谢郁堂觉得非常中听。
“我的猫,你不要瞎指派。”莫聪并不认可他们俩的话,看着谢郁堂挑挑眉,略过他,见医生抱着咪咪出来,就直问医生去了。
然后被告知,不是腹腔蓄脓,二是宿便积攒。用些开塞露即可。还嘱咐不要给它喂太多猫粮。并问及,咪咪之前是不是有严重消化道损伤,因此才会有腹腔蓄脓的误判。医者仁心,他面色凝重,用责备而又审判的目光看莫聪。
莫聪对此一概不知,回头看谢郁堂,见他上前一步说:“一个月前它误食了大概0.3毫克的对乙酰氨基酚,不过是混着生肉吃的,紧急送治后医生帮忙洗了胃,应该是那个时候伤的没好,后面喂食我又没注意控制好量,事前没做好功课,疏忽了。做事太急切,见它能吃就使劲儿喂。是我照顾不周,我的错。”
说完,他满脸愧疚,抿紧双唇。心疼又自责。伸手接过了咪咪。又问医生后面要注意些什么,并保证一定谨遵医嘱,好好照看它。
医生这才面色缓和些,让他近三个月喂猫粮一定要注意投喂湿润的软食,少食多餐,暂时禁食零食、牛奶、冻干、肉干和油腻食物。喝水也得注意,确保温水。日常要静养、护肠,多陪伴,多观察。
莫聪听完觉得无地自容、羞愤不已。
她没有一天自己给它喂过粮,铲过砂,更没有心思陪它玩,还大言不惭自称主人。这几天甚至连见都没见它,有什么资格说是它的主人。
“好的,我记下了,医生要不我留一下您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当然咯,付费咨询。”谢郁堂见莫聪沉默,自觉接过话头儿。
医生见他挺上心,摆摆手,说只要是真心关爱这小毛茸茸,他有时间还是会很乐意答疑解惑的,说什么付费,简直是砸他招牌。
又寒暄一阵儿,咪咪灌肠排便去。三人在留候区等,莫聪坐立难安的使劲儿扣手,眼看要把右手指甲全弄断,谢郁堂赶忙去附近买了热牛奶,递给她,说是暖手,实际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莫聪说了谢谢,手上有东西,终于不在折腾手指甲了。
晚上七点半从医院出来,咪咪身上全是味道,她们又就近给它洗了个澡,做美容,弄完九点多,天已经黑透。三人一猫全都饥肠辘辘,就又在谢郁堂带领下去到一家环境雅致的粤式茶楼吃晚饭。
吃完已经十点多近十一点。
谢郁堂提议先把莫聪、苏菁晶送回酒店。猫近段时间他先带回家照看,叶天培自己还需要人照顾,酒店也不让猫进。只有他比较有时间和精力,收留坎德。
苏菁晶双手赞成,说他跟她想到一起了。
莫聪却蹙着眉,问:“你不是动物毛发过敏吗?”
“没事,我有吸尘器,及时清理打扫,就行了。”谢郁堂自告奋勇,诚意之至,“放心吧,没事的。当然,也别想太多,能被你救下来,它已经是幸运至极啦!”
一想到从她冰冷的身体下面翻出一条猫,谢郁堂就不禁心头一颤,觉得震撼。猫不特别,但特别的是你无声的勇敢和坚守,猫因此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也以此为契机,莫聪期末周每天都定时和谢郁堂打视频,查看猫猫的状态。
第二天它已经恢复正常,开始自己排便。第四天,谢郁堂厨房给它蒸蔬菜泥时,它已经能沿着中央岛台开始上窜下跳跑酷了。期间撞翻壁橱上一瓶像是红酒的东西,撒到谢郁堂衣服上,他手忙脚乱脱衣服,莫聪才他是怕酒水沁近浅色里衣,不好洗。
但过了不到三秒,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竟然把里面的衣服也脱了。大冬天在厨房,光个膀子露出上半身,真是岂有此理。莫聪见状,秒挂视频。
晚上入睡前,谢郁堂主动解释:犯蠢了,把红酒想成酒精,还以为要引火上身呢?
莫聪盯着手机屏幕反应好一会儿,才噗嗤一下笑出来。
然后回消息,问:为什么不把瓶塞塞好?
对方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酒精挥发了,酒喝起来就不会那么醉人了。吧?
莫聪哑然失笑,怀疑他是猫毛过敏把脑子弄不好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然后回复:但是水的挥发速度比酒精快。
理论上,敞开放,酒精浓度会上升。
对面没再回复。但莫聪暗自决定,要尽快把咪咪接来自己身边,否则它还是很危险。
因为谢郁堂绝对是个厨房杀手。她现在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