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83、【二十五】暖冬（2） 神创造青草

　　莫聪被袭击后近半个月，才终于有精力余暇着手梳理、推进并揪出毒杀猫咪的元凶。

　　并不打算在叶天培身上浪费时间，纠缠不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报案让公权力机关，公检法对她依法治办。

　　但范梓明言之凿凿说要负全责，莫聪应允后隔天，下午上完课出学院正门，打算开车和苏菁晶碰头，好讨论猫咪的事情，结果被叶天培堵着，死活不让走。

　　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拎着两桶油漆，让莫聪想怎么泼她就怎么泼，她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和不情愿。

　　她甚至让莫聪想一个更稳妥的执行地点，以免别人说莫聪霸凌她，弄巧成拙。

　　此外，她还让莫聪千万不要告诉范梓明，她不想他担心。

　　叶天培倔强又天真的觉得，范梓明愿意为她承担后果，是爱的表现。而她不会让爱她的人受到伤害。

　　“那我就合该被你们俩的感情纠葛误伤？”莫聪为了尽快去接苏菁晶，别无他法也捎上了叶天培。俩人在车上诡异的聊了起来。

　　莫聪觉得她幼稚但真挚。作为受害人，又不想含糊其辞，既往不咎。做错事，理应长教训。

　　但对她冲动到泼油漆的行为实在不解。既然她和范梓明俩人都情投意合、互为表里，愿意为彼此吞下苦果，干嘛还要来找她的麻烦呢？

　　她招谁惹谁了！

　　叶天培于是解释，范梓明在她住院期间是如何无微不至、陪伴左右，忙前忙后、犹如男友。只是下大雪那天凌晨，他很久没返回病房，叶天培放心不下，出去找，于是看到面如死灰的范梓明，那头碰墙，一下下撞。

　　她没敢靠近。隔天，范梓明就坦言，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受重伤，而他没机会靠近。

　　“因为照顾我，于是疏忽你。你受伤让他非常难过，他自责的一直守在你病房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醒过来的那天傍晚，他本想进去的，但被一个男人制止了。理由简单，说你不想见他。莫聪，你知道你最残忍的地方是什么吗？营造一种开放关系，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离开，看似宽厚仁义，实则一开始就在拒绝。让人看不到希望。”叶天培说的很笃定，还自顾自点头。

　　“打住，我没有迎合你们的义务。另外，没有开放关系，你不用含糊其辞说什么‘开放关系’，这种东西在我这里不存在，我正式且确定的说过，不可能跟他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自愿，作为事件参与者在行事。你的认识是你的，我选择不听。”莫聪稳稳抓着方向盘，往湖大开，顺便提醒：“你不妨直接说你攻击我的原因，便于，我综合你的动机，看后面究竟怎么处置你？”

　　叶天培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原因，非说一个，就看你不爽咯~”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轻松口吻，一点不带怕的样子，顺便补充：“像你这种什么都好、又什么都不缺的，被爱围着的人，应该不清楚好不容易抓到一点曙光的感觉。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守护神，你却不屑一顾还肆意践踏。真是可恶！必须受到惩罚！你不是凡事顺风顺水，行如坦途嘛，让你吃瘪，我觉得很解气。至于后果，我想不到那么多，那么远！你不该羞辱亵渎我的守护神，你得付出代价。”

　　同样是因伤入院，叶天培因为没钱缴费、没人看护、没有依傍，独自一人打算悄悄出院的时候，被匆匆赶来的范梓明拦下，不仅帮她垫付医药费，还自此陪伴左右，照顾、疏导、鼓励甚至赞赏她，舞跳得很棒，别人不支持，他也会当她唯一的观众。这么好的男生，善良、真诚、救她于为难，助她于困顿。让她免于疼痛，身体的，和心理的。

　　尽管他说了，他不会喜欢她。但叶天培觉得，能遇到他就是一种幸运。

　　可这么好的男生，竟然也会有人对他弃之如敝履，拒而不见。

　　不懂得欣赏花的人，和折断花的，同样可恶。

　　让范梓明那么痛苦难过的莫聪，叶天培觉得她简直是个恶魔。只好像中世纪惩治女巫、异教徒一样，朝她泼橘色油漆，驱煞、净化这个邪恶的女人，让她不要这么无情。橘色是红（火）黄（土）的结合，在风水玄学上，驱散阴邪，比红色温和，不易冲煞。

　　叶天培希望，可以驱散阴暗、低迷与邪祟。莫聪的、范梓明的，乃至她自己的。

　　“那干嘛不一刀捅死我？”莫聪冷冷的问。

　　“疯了吗？杀人入刑的。我又不傻。泼个油漆，顶多陪你件衣服嘛！”

　　“什么，什么入刑？”苏菁晶上车第一句就听到二人在讨论入刑以及赔偿问题，追问听莫聪简要陈述油漆事件始末后，见到表姐的头发全剃了。

　　嫉恶如仇，怒不可遏：“姐，你是不是脑子被人砸傻了啊！这种蠢蛋加坏蛋，咱们直接送她刑事附带民事套餐，跟这儿和她废什么话？！”

　　后来，在苏菁晶的监督、审判下，叶天培不仅得知毁坏财物价值超过5000就会定罪。还明白了，一件华伦天奴的毛呢大衣能给她定十次罪。

　　莫聪说，她独自走过很久远的夜路，从来没有前路光明又平坦。她还告诉叶天培，等的久的人才会成为国王。这么说的时候，她是声色振奋，面容和蔼的。然后，她让叶天培可以开始了。

　　并认认真真，端端正正，站在一旁，看叶天培在苏菁晶铺好防水塑膜的地上，举起油漆桶，自己覆盖、浇灌以及清洗自己似的，从头到脚淋了个遍。她给自己选了绿色。

　　她弯腰要去提第二桶油漆时，莫聪冲上前制止。告诉她，根据罪罚相当原则，一桶就够了。然后抱了抱她。

　　叶天培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简直表演型人格，但听到她说，好了，现在天亮了。继续安心往前走吧，我会和你一起。

　　瞬间鼻子一酸，哭出声。

　　莫聪不知从哪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手绢，给她抹了把脸。嘱咐苏菁晶收拾战场，并称，要带二人去高消费一番。

　　那天，她们三个人都弄得满身脏兮兮，但泡了汤，全身精油按摩滋润后，很快又都焕然一新。穿上新买的衣服，浩浩荡荡去了莫聪家。

　　并在莫聪指导下，分工搜集、整理、比对学校近三年来的社团经费划拨报表，好尽快找出动保协会以及吕雅静的作案动机。

　　此后两天，她们持续搜集各种校园论坛，公众号、学报以及校园网上有关动保协会的资料，到范梓明找上门，三人工作组已经把泼油漆的事情彻底从脑海里清除掉。

　　莫聪跟苏菁晶说，她要是有叶天培这股近乎鲁莽的勇敢，早些年或许能少吃点哭，外加这姑娘敢做刚当，说一不二，她决定撤案。但赔偿不减，以工代偿，到虐猫事件解决钱，叶天培都得为她卖命。小叶说很公允，欣然接受。

　　苏菁晶本来觉得莫聪傻，但跟叶天培处了两天，这姑娘不仅厨艺精湛，补足了谢郁堂做饭难吃的致命缺陷，同时也演技精湛，线下搜集动保协会的各种活动或者内部信息，她戏精附体，把协会成员调教的如数家珍，跟她们说了不少内部消息。也算是好钢用在刀刃上，没白让步。

　　甚至在时间推进上，快速前进许多步。

　　至于叶天培，大学两年半，由于家境贫寒，和同学室友处不上，被人冤枉，遭人唾骂，她早已习惯，突然多了两个作战伙伴，感觉总是又新颖又温情。莫聪请她泡靓汤、买新衣、睡大床，还告诉她，不要急，别害怕，她会跟着她，给她兜底的。叶天培时年22，忽然开智，品上爱这个稀罕物。

　　也有些后知后觉，自己或许是被范梓明用来刺激莫聪工具而已。

　　到第三天。神创造青草果蔬、晨昏树木的第三天。范梓明出现，说了些什么，让叶天培觉得浅薄又造作。

　　说是要自担责任泼油漆，但连油漆也没带。说喜欢莫聪到无以复加，但许多夜晚也抱着她，意义不明，爱的定义实在模糊不清。说自己不是虚情假意，但打开监视器，窥探她们的行迹。

　　范梓明质问她为什么背叛，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原来，她只是他表现忠诚与善良、扮演勇士和他给的恩情，明码标价，有其特定目的。也许有爱的成分，但微乎其微。真是奇幻又现实。

　　叶天培觉得，倒不如让她在台上，缓一缓之后，自己爬去后场的好。他终究成不了她的骑士，像莫聪说的那样，她得自己当国王。

　　三人组的又一次会晤，苏菁晶带了起诉书，莫聪带上一个名叫石连玉的姑娘，叶天培则带着费劲千辛万苦拍到的吕亚静和她男友照片。

　　如果没有猜错，那晚袭击莫聪的人，就是照片上的男人。

　　将功补过，叶天培觉得自己总算为她干了件还算不错的正事，但莫聪却说，自己那天晚上没来及回头，就被敲晕了。

　　从始至终也没见到那个人的面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确实是个男的。因为那力道，一般女性使不出来。动作轨迹也表明，这男人很高，所以伤的她顶区而非枕区。还有一点很独特，他个男人的手上有咔啦的金属轻响。莫聪也不确定究竟是什么。

　　小组会晤后第三天，莫聪得知，那个金属声响是响片手链发出的。这样一来，就能几乎确信，吕亚静的男友，就是那晚袭击她的凶手。

　　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人，是叶天培。至于她是怎么确认的，莫聪不得而知。

　　因为叶天培次日重伤入院，肋骨断裂，内脏出血。莫聪心疼又自责，明白事情一定跟她发的那条短信有关，同时也确信，必须按照苏菁晶的起诉书所列诉讼请求，起诉吕亚静，否则，事情不可能解决。

　　由于社会不鼓励以暴制暴，她只能借刀杀人。又由于不只为她自己，她必须让凶手，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