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105、【二十九】坦途（4） 但你是我的

　　宇宙白鸽原定账户量1000，按照莫聪和阮铮的设想和摸排，校园现存流浪猫绝据他们自己前期整理录入，一共是152只。坎德作为0001号认证对象。占用一个特别名额。

　　像开盲盒一样，找到其余151只猫，为它们命名后，经数据库核对无误，即可注册账号，且该账号在白鸽里拥有星标，发布信息的数量不受限，拥有优先展示的推送流量优势。

　　非校园猫注册需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核，填报爱宠承诺书，并通过动物保护及养护知识答题，才能申请注册。

　　在准入条件严格，使用限制诸多，用户界面时常卡顿，使用极其不流畅便利的情况下，宇宙白鸽还是实现了员额清零的爆发式发展。

　　从最初设想的校园流浪猫电子社区，演变成火爆校园文化元素。莫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阮铮告诉她，注册账号已经满员。问要不要给‘宇宙白鸽’扩容，做应用服务集群，完善微服务、API接口、后台管理以及推荐引擎，增设转码服务器，让上传的图片质感更好，提升用户体验。

　　莫聪问这么做会有什么效果，阮铮说，系统不卡且系统自动推流的机制更灵敏。让用户自如的在‘白鸽’里游览并传播信息。

　　虽然里面只要猫猫，但大家本来就是只为了维护猫猫而来。

　　莫聪说可以，然后给阮铮持续注资，用于支付计算服务器、CDN和网络设备等底层基建。

　　‘宇宙白鸽’升级之后，热度席卷全校，加上樱花季学校游客众多，十一座安全屋及56个小猫屋因其造型独特，且猫咪居住其中，自得其乐的美好景象成为必游打卡点。

　　莫聪突发奇想，想制作文创产品，和学校沟通之后呓‘宇宙白鸽’和武大名义推出安全屋图册和明星猫咪小卡。起初是免费给游客，传播人文关怀的良好风貌。后来许多人慕名而来，专门要图册和小卡。

　　莫聪觉得太火爆，有点烧钱。就开始改收费。但都不贵。广受好评。她自己没时间料理这些，就吩咐吕亚静做好运营保障。再后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有人不断加价，把图册小卡炒到百倍价格还不止。

　　莫聪觉得纳闷，人们怎么就那么喜欢这些东西，甚至比学校原来的文创产品还紧俏。就专门又找设计师设计明星猫的布偶、手办、挂件等等周边产品。

　　还是她自己出钱监制样品，第一批次的周边系列产品，每样各1000件。指派吕亚静继续跟进展销运营工作。三天后，她就跟莫聪说，没货了。动保协会每天很多人光顾，俨然成了宇宙白鸽周边产品的线下指定贩售处。

　　莫聪觉得事情发展超乎想象，但抵不住吕亚静乃至王红伊的软磨硬泡，俩人都说必须加制。不用莫聪加钱，只需要用当前盈利，持续投入即可。莫聪想，反正有利于宣传爱宠动保，也就同意了。

　　她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实在不想亏光了也好，那样这件事也就彻底消停了，省的学工处的老师还老师找她作分享会，阐述整个安全屋计划到宇宙白鸽建设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搞得她连写论文的时间都没有，导师都忍不住说，要见她一面，还真是难。

　　结果产品加制投放后，很快又被抢购一空，连吕亚静也觉得，校园内网上说的，宇宙白鸽是个赛博许愿池的灵场。想注册一个号进去看看。

　　但显示已满员。

　　王红伊把自己的账号给她，让她进去看了看，顺着王红伊的号，她遍览宇宙白鸽的星标猫猫后，最终找到0001号名为坎德的猫。

　　总共就发了两条信息，第一条是，活着真好。黑白奶牛猫正视镜头。

　　另一条是，祝你安心入眠。晚安，朋友。奶牛猫闭着眼躺在沙发上，阳光照在它身上。

　　吕亚静失声痛哭。后来终于找到莫聪，带着近二十万元销售款，以及登门谢罪的决心。

　　莫聪给她开门，觉得匪夷所思。不知道她哭什么，以为是半个月以来，卖东西卖的积劳成怨。但她一进屋就跪倒在地上，还越哭越伤心。

　　又说对不起，又说都是她的错。

　　莫聪心想，一定是新加制的周边产品没卖出去，砸手里了。刚想安慰她，就听她说：“我以为杀掉它们，就能得到经管委的重视和怜悯，我想死掉一部分猫，就能让更多猫过的好。这样的结局是好的。但我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套取资金。我以为手段不重要，只要达成目的，黑猫白猫都是好猫，恶劣也能解释成良善。我一直以为我没有错。”

　　吕亚静跪坐在地上，泪眼凝噎，整个脸都涨得通红，但坚持和莫聪表露心声：“那天晚上我觉得是说的话简直中二又搞笑，但现在我觉得你是真的救了我。活着真好！可我的错要怎么弥补呢？看到那些猫被人们喜爱，吃得好穿的暖，文创品卖这么火爆，简直日进斗金。我的错要怎么弥补呢？”

　　吕亚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莫聪：“这是二十七万。去掉生产成本和协会运维的保障物资费用，一共是二十七万三千多元。原来赚钱这么简单。那我的错误要怎么弥补呢？我毒杀了7条猫。也没套到5万的经费补助款。我算什么呢，我干了些什么呢？”

　　说完她放声大哭。觉得自我厌恶和鄙夷。同时也抱着头，像被人一起的流浪猫一样，孤单、警备，但实际很脆弱。

　　莫聪拿着纸袋子，沉甸甸的，二十七万，砖头一样重呢。她其实也是第一次拿这么现金。

　　“这么多钱你揣过来，不怕被抢了吗？”她是真的非常好奇吕亚静为什么非得要大晚上上门哭一场，唱大戏似的，虽然她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但莫聪还是觉得好好笑：“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毒死的猫能活过来吗？真是猫哭耗子，不对，真是吕亚静哭猫，假慈悲。”

　　“我男朋友车贷还款期到了，外加他借的贷款催收一共是6万多，很着急用钱。得知我们协会有专项经费可以申请。他痛下杀手，毒杀了第一只猫，我当时哭了。第二只，也哭。第三只，我哭不出来。我男友说，他妈妈脑血栓突然走时，也无声无息，没什么特别。连人也会突然死，一只猫，饱餐一顿，终结生命。什么痛苦也没有，像睡觉一样突然死去，其实是种终极福分。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觉得他说的没错。可是——”

　　吕亚静发出一声低吼，猛咳一阵。莫聪站着，没有靠近，也没出声。

　　“可是啊，没有人能随意审判生死。包括一只猫的。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每做一件错事，心里就会痛一下。即便声称习惯了，没影响，已经麻木。但其实不是，被你质问的那天，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自从这件事着手以来，我就不再直视自己，我以为我心肠冷硬，具备成熟大人的内敛深沉。但没有，一点也没有。我只是太懦弱，没主见，害怕失去，于是躲在他后面，随波逐流，心里也想套取资金，给自己换台新的电脑和手机。我简直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不堪无耻。”

　　忽然停下，她咬紧下唇，看着莫聪有些不甘愿的说：“其实干脆把我也处罚了也好，正好可以赎罪。”看着像是在埋怨莫聪。

　　“赎罪诶，哪有那么简单。你们俩凶手，一个赎自由，一个赎良知。虽然我压根儿也没觉得你会有良知，只是单纯想让你血债肉偿，吃苦卖力给幸存者们做点好事。”

　　“嗯，谢谢你。”

　　“别谢。我可没想帮你。我说了，只是单纯要压榨你的劳动力。完全没有要帮你的意思。”

　　“但却是帮我了。你提诉故意伤害而没有提及我虐猫。你让我继续以正常大学生的身份生活，你还让我帮忙负责那么关键的生产环节。苦口婆心，让我认真负责，是让我了解整个事情的始终，让我看到，不用肮脏的手段，一件好事究竟应该怎么做。只有你，是真正用实际行动帮助了我！”

　　“噗哈哈哈～”把莫聪听笑了，即刻反驳她：“你多虑了，我根本没想帮你，只不过是人手不够，你有把柄在，比较好控制而已。”

　　“但你还是帮了我。这件事无可辩驳，你不用回避。我知道你的用意。你帮过很多人。你把房子给叶天培住的事情我也知道。”

　　“那是因为她因为我受伤了，我——”

　　“莫聪，你是个太阳一样的人。你简直令人自惭形秽，低头就能看到自己形成的阴影。但有把周围照亮。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莫聪实在是无语了，只觉得，吕亚静有着口才，难怪能卖这么多钱呢？

　　见她不再说话，吕亚静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告诉莫聪：“我说你救了我，我说的是，谢谢你救了那只猫。虽然它最终还是死了，但谢谢你曾经救了它！我为它哭，我会永远铭记它的！”

　　说完她向莫聪郑重鞠躬，然后转身要出门。

　　结果一条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来到她脚边，让她停下脚步。吕亚静回头时看到莫聪瞪大眼睛看着她。面色惊恐。

　　“你说谁死了，坎德？”

　　喵呜～，猫听到自己的名字叫了一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你没死呀！！！！”吕亚静暴躁大叫，蹲下，疯狂又迫切的想去摸摸猫。

　　但猫咪警觉的跳开。站在复古格子窗的窗台上，淡定的俯视着吕亚静。

　　“你嘴巴是淬了毒还是藏了剑，怎么跑上门来诅咒我们坎德啊？！”莫聪这下是真的怒了！

　　“是你自己发布的啊！‘祝你安心入眠。晚安，朋友。’配个猫闭眼躺下的图。不是死了难道是睡着了，谁大白天晚安啊！”

　　莫聪翻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告诉她：“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图文不符的呢。我觉得那张睡的最舒坦，就放上去了行吗。你能不能仔细看看那条动态的发布时间再发神经！”

　　“朋友，整个宇宙白鸽，都没有时间显示。除非博主自己标记备注。不是你们自己规定的，要忽视自然时间的吗？”

　　嘎，这样子哦？好像的确是这样设置的来着。

　　莫聪愣一下，抿抿嘴，“哦～，那好吧。算我记错了。”然后挑挑眉，高傲的说：“但我不是你朋友。”

　　吕亚静人如其名的平静点点头，看了莫聪一眼：“嗯，我知道。但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单方面对你有意。就这样，我走了！”

　　说完开门关门。

　　把莫聪弄的整吞草莓一样，又噎又憋，缓过来，嘴里又有回甘。但更多还是酸涩扎口。刺激又微妙。

　　刺着情绪的激惹，莫名其妙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