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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姓向的天生就是个犯罪的种儿 还真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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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随着油温升高,蒜瓣八角和干红辣椒入锅,佐料的香味瞬间铺满了整个小厨房。
辣椒是店里新上的灯笼椒,很正统,向九生被辣的打了个喷嚏,从手边抽了张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动作熟练的翻炒着。
厨房通风差,逼仄闷热,做个午饭的功夫背心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露出里面横七纵八的旧伤。
很快干锅茄子和回锅肉就出锅了,米饭也已经焖好半天,向九生盛了一大碗,端着两大盘菜进屋。
老小区绿化少,一到夏天就热的人发昏,向九生虽然才三十出头但生活习惯和老年人一样不爱吹空调,家里除了多年前侧卧装了一台挂式,这么多年主卧和客厅一直都没装。
他把前段时间刚换的二手落地风扇搬到跟前,对着自己呼呼吹。
他也不爱追剧,打开电视权当收音机听声下饭,顺便了解一下叶城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儿和新的政策。
叶城的治安很不错,除了两起小区居民纠纷和几起交通事故外就只有一起入室盗窃案,盗窃犯也很快就抓到了。
年轻英俊的警官在镜头前提醒大家:“附近居民外出及夜晚锁好门窗,注意安全,发现异常情况及时报警不要硬冲。”
这已经不是第一起入室盗窃,最近接连几个小区都被撬门丢了东西,其中一家正好撞上行窃现场搏斗过程中还受了伤。
向九生眯着眼睛从年轻警官脸上移到案发的小区地址,离自己这片还很远,不免嗤笑着摇了摇头。
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哎,九哥!”来电话的是阿章,语气很冲,“你上午没来店里,赵痦子那孙子就带人过来找事了,现在还杵在这不走,我怕给你惹事儿还没动手。怎么办九哥,我给他砸出去?”
“赵痦子?”向九生挑眉,虽然赵痦子一直跟他不对付,但他向来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界和对方限划分的很清楚,虽然底下人动不动过来添堵但赵痦子很少亲自出面往他跟前凑,“他来干什么?”
“你看新闻了吗?”阿章忽然压低声音。
向九生瞥了眼电视,新闻还没播完,案发小区地址还在上面挂着:“看了,怎么?”
“就这事,那不那谁、那谁上电视了吗。”阿章把名字含糊过去,接着嗓门又亮开了:“那几个犯事儿的是痦子的人,他非说是咱们和他过不去,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警察抓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痦子也是你能叫的?”向九生听见阿章旁边一阵稀里哗啦,有人更大声嚷嚷:“你他妈喊什么喊,用不用我给你递个喇叭,非得喊的全城都知道啊!”
阿章嗓子都要劈叉了:“我艹,你敢砸九哥的店?!”
向九生对对面稀里哗啦的闹腾无动于衷,他无声笑了笑,“让他等着,我在吃饭。”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虽然吃相生猛但其实嚼的很仔细,慢条斯理吃光两盘菜这才把餐具往水池里一放,换了身短袖泡了杯茶摇着大蒲扇出门了。
店是前几年刚盘下来的,就在小区附近,走路过去十几分钟。
但是天太热,向九生不想走太快,他专挑树下有阴凉的地方走,将近半个小时才晃悠到店里。
和他料想的一样,店里的气氛已经从剑拔弩张变成了胶着状态。
赵痦子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旁边的小弟一个给他打扇,另外两个跟阿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瞪着,阿章一对二倒完全没输气势。
店里倒是开着空调,但可能快没氟了,吹着没比风扇凉快多少,几个人全都汗涔涔。
向九生进店先扫了一圈,心想阿章还挺能虚张声势,愣是一个人抗住了,以至于店里虽然被砸了但破坏不大。
阿章见他来了,从椅子上跳起来,“九哥你来了,坐。”
然而一把大蒲扇把他压了回去:“你坐。”
向九生朝赵痦子笑笑:“呦,什么风把赵老板吹来了。”
“九哥可真是大忙人啊。”赵痦子脸色很不愉快,从小弟手里夺过扇子朝自己一通猛扇,扇的下巴上那颗痦子上的黑毛一颤一颤,“大热的天儿让兄弟我好等。”
向九生寻思,大热的天儿可不是我让你来的。
“不好意思,刚在吃饭。”他毫无歉意的客套了一句,“不吃完就馊了,以前总有人不让我吃隔夜菜,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习惯必须一顿把菜吃完。”
“呵,一点不懂待客之道,你吃着我们等着,我看你好意思的很!”赵痦子哼了一声,他上午就过来了,现在已经是午后,明显他还没吃饭,对上吃饱的向九生底气都不怎么足。
蒲扇在阿章身上拍了下,向九生轻斥他,“你看你,不懂事了吧,去给赵老板拿碗老坛酸菜泡上。”
“我不吃!”赵痦子瞪了他一眼,想起前段时间曝光的新闻,开始毫不客气点菜:“给我拿碗红烧牛肉。”
阿章翻了个白眼:“白吃的屁事儿还不少。”
旁边小弟立马当嘴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起开!”阿章撞开他,阴阳怪气道:“别耽误我招待贵客。”
对面的椅子空了出来,赵痦子站起来比向九生还矮半个头,现在他坐着向九生站着他就更觉得有压迫感,于是反客为主指了指:“坐。”
向九生从善如流坐下,但他坐下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掀开茶缸盖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开始“滋溜滋溜”喝的有滋有味。
中午吃多了,正好喝点茶去去油。
赵痦子一眼一眼瞥他,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面泡好了,阿章把面桶墩在桌子上,“吃~吧~贵客。”遭到小弟几个白眼。
满屋子都是红烧牛肉面味,这待遇只有赵痦子一个人有,他的几个小弟也饿着肚子,但是只有闻闻味儿的份。
赵痦子对自己旁边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充耳不闻。
由于场景过于诡异一时之间无人开口,小小的店里只能听见一口接一口的“吸溜吸溜”和偶尔一口的“滋溜滋溜”。
赵痦子很快把一碗汤都喝了,可见饿狠了。向九生又给他递了根火腿肠,他三两口下肚,完了抽张纸抹抹嘴,打了个饱嗝。
向九生还端着茶缸子滋溜。
吃人嘴短,但赵痦子可不这么觉得。
他吃饱了眼神依然不善,从对面那张怎么都晒不黑以至于五官总是看起来很清俊的脸上一寸一寸挪下去,最后在被滚烫的茶水烫的微微发红的唇上停留一瞬。
对面的人却仿佛丝毫没察觉他饱含恶意的目光,又或者早就察觉到了但根本不在意,那副不管什么时候看见都是云淡风轻的咸鱼脸真的让人打心底里讨厌。
赵痦子咂咂嘴,终于沉不住气了。
“你看今天的叶城新闻了吧。”这就是明知故问了,阿章的电话还是当着他面打的。
过了一会儿向九生才一扣茶缸盖子,慢悠悠一点头:“看了。”
赵痦子拿着扇子一边呼哧呼哧扇一边瞪他,看了,然后呢?就完了?
两个人明明差了十几岁,赵痦子也是叶城的老人儿,但不知道怎么地对上比他年轻了将近一半的后生却始终像个纸做的老虎。
他在心里嘀咕,别看长得人模人样,但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很少有人敢和他对视,看着就瘆人。
“向老弟,”他换了个称呼开始套近乎,“不瞒你说,我手底下有几个不争气的犯了点小错。唉,还是太年轻,不懂轻重。”
“那个上电视的警察,底下人都说是你熟人,我也听说你俩还是亲戚来着,你看能不能帮老哥个忙。”
他这态度称得上诚恳友好,和阿章电话里说的来找茬截然相反,也算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但向九生笑笑,并不接话。
赵痦子瞥了眼他脸色,并未看出来任何信息。
只能接着说:“那几个都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又没本事,就只能去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儿。唉,也怨我没看住。但是你说手底下这么多人我连名儿都叫不全哪能每一个都看得住,你说是吧?”
“我怎么听说不只是偷鸡摸狗?”向九生又端起茶缸,“还伤人了吧?”
赵痦子脸色一变,干巴巴道:“是,但是伤的也不重啊,我派人过去看了,那还能下地走呢,又没横着拉出去。”
向九生挑眉看了他一眼,“敢情杀人了才叫大事?”
“说什么呢?!”一个小弟忽然指着向九生鼻子,抬手掀翻了旁边装桂皮的小簸箕。
向九生连个眼风都没给,只微笑着看赵痦子。
赵痦子回手就是一巴掌,“我和你九哥说话哪儿轮得到你插嘴!”
向九生没说话,低头喝茶。
赵痦子只好站起来又踹了几脚:“给九哥道歉!”
小弟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赵老板手底下的年轻人确实不服管教啊。”向九生滋溜一声感慨道。
赵痦子老脸一黑,朝向九生头顶狠狠瞪了几眼,回手又是几个巴掌。这回打的真情实意多了,连旁边的阿章听着都觉得牙酸。
“九哥,对、对不起!”小弟飚着嗓子像要干架。
“滚滚滚!”赵痦子把他踹了出去,转头解释:“那也不是。这要是闹出人命我早把人交给警察该枪毙枪毙,该偿命偿命。但你说这事可大可小,对方又不愿意和解,那几个小崽子就得蹲局子。到底还是我手底下的人,家属都求到我跟前了,我能不帮吗?”
向九生呵呵一笑,“赵老板,我真没那么大能耐。”
赵痦子一梗,“向老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这除了你谁也没这么大能耐认识警察啊。”他一只手挡着嘴凑近小声说:“听说那个警察还是个官儿?你要是能帮忙搭个线,老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呦,你比我还清楚呐。”向九生似笑非笑,“说了这么半天,到底谁告诉你我认识警察?这人多半没怀好心,怕不是跟我有仇。”
赵痦子皮笑肉不笑,也没说到底是谁。
“我朝中无人。”赵痦子刚要开口反驳向九生抬手,“一,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不认识警察叔叔,谁传出来的我认识你就找谁去,多半这人才有背景和手段。”
“二,这事儿都闹上新闻了,杀鸡儆猴,就算人都求到你跟前,但赵老板也该掂量掂量不是。你可就别坑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小买卖人了。”
他把两根手指头怼到赵痦子眼前,郑重其事晃了晃。
赵痦子乜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嘁,说的大义凛然,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听过不少风声,有说向九生是个少年犯,还是季家俩警察亲手逮进去的,有说向九生曾经把季家那小孩囚在自己家里就是为了报复,还有说他和那个警察最后闹掰了是因为向九生是个变态,猥.亵儿童。
反正不管哪个在赵痦子看来姓向的天生就是个犯罪的种儿。
这会儿倒在这装老好人了,不过就是猴子闹事人看热闹罢了。他在心里又把那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连带向九生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这么说向老弟你是不肯帮我这个忙了?”
向九生摊手,“抱歉,无能为力。”
赵痦子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行,今儿这事我记住了。我们走!”
“等等。”向九生不紧不慢叫住他们。
赵痦子以为他改变主意了,面露喜色回头,就见他指着地上散落的桂皮和之前砸翻的几筐调料,抬了抬下巴:“先收拾干净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