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故友》yc宴尘

2、山间一曲，心上一人 我们家这千

　　我们家这千年古树难不成要开花了。

　　一场暴雨过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散去了酷暑的闷热。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窗纱，洒进卧室，偶尔吹来一阵风，带着露珠的湿气，拂过初尘的鼻尖，她睡意正酣，轻轻翻了翻身。
　　“幸福据说是种信仰，
　　幸福是笑出泪别躲藏
　　幸福是看定我不慌张
　　告诉我你幸福吗

　　幸福据说是种方向
　　幸福是一起飞不回头
　　幸福是别你在我襟上
　　从不遗忘”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扰乱了这雨后的清晨。
　　初尘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那边就是一顿埋怨：“死阿尘，你怎么回事？昨天下午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没人接，害我担心了一个晚上！快，从实招来，你到底干嘛去了！！”一听这语气，初尘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阿橦那个贴心又烦人的死闺蜜打来的。
　　她才说了一句“我在家里啊！”那边又开始了：“你在你那小破楼等着啊！看我去了怎么收拾你！”
　　“嘟嘟嘟……”
　　一通电话过后，初尘再无睡意。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阿橦昨天下午打来的。“完了完了，完了……我这是得罪姑奶奶了！”她似乎已经看到阿橦一头卷发下那张要吃人的脸，赶紧起床梳洗好，装出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坐在客厅，等着橦奶奶劈头盖脸地一顿收拾。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初尘赶紧打开门迎了上去，低头哈腰地说到：“橦奶奶好！您这一大早可真精神！气色真好！”
　　“哼！别以为你几句甜言蜜语，我就不生气了！说，昨天下午到底干嘛呢！十几个电话都不接……”阿橦一阵风似地冲进屋子，气呼呼地把包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哎哟，姑奶奶，您先消消气，我这就给您如实招来。嘿嘿，可是，您看，我这肚子还饿着呢，可不可以麻烦您再露露您那无人能及的厨艺，我们边吃边聊？”初尘一边迎着笑脸，一边用手摸摸肚子。
　　“好吧，看你态度这么诚恳，我就随便露两手！”她得意地笑着。
　　“好嘞！我帮你系好围裙。”初尘点头哈腰，像个仆人一样伺候着橦奶奶。
　　阿橦一出马，分分钟，丰盛的早餐就上桌了。
　　初尘端详着这一桌子美食，色香味俱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抱起双手恭维到：“橦奶奶手艺见长啊！”
　　“少来了！这饭也做好了，边吃边审吧！”
　　“谢谢橦奶奶大人大量！”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刚吃了没几口，阿橦就一脸郑重地说到：“尘尘，我知道你有这时不时就一个人幽径闭关散步的癖好，可是不管去哪，带上手机好嘛！你搬到这破洋楼，附近又偏僻，又阴森，交通也不方便，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的！”阿橦瞪了瞪她。
　　初尘伸出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冲着天空:“好的橦橦，保证以后随时带手机，你就别生气了，原谅我好吗？”
　　“好了好了，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我就不生气了，不过，你昨天下午又去哪闭关了？”
　　初尘放下筷子，捋了捋头发，双手撑着下巴，昨日黄昏的邂逅如梦境一般在她脑中回放，她嘴角带着笑意：“阿橦，你信吗，这世上有一种温柔和淡然，可以让人一见倾心……这温柔里带有一种熟悉感，好像是注定了会被遇到……”
　　“我可不信！你这艺术家的脑子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感慨！有这些时间，倒不如学学做饭，也不会饿着肚子。”
　　“才不会呢，有你这贤妻良母在，我就只管做好多愁善感的艺术家，也饿不着。”
　　“就你会说话，我这贤妻良母偶尔也需要艺术的熏染，说说，你今天带我去哪里熏陶熏陶？”
　　谈笑间，饭已吃罢，他们收拾好碗筷，初尘就带着阿橦绕过屋后那片湖，来到了湖对岸的山下。她们沿着山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初尘和阿橦是初中时认识的，她们阴差阳错地成了同桌。
　　那天，是初中开学第一天，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和老师，还有新的排座位方式：抓阄。所有同学站在教室门口，从班主任老师的一只盒子里抓出属于自己位置。（据说这是老师为了绝对公平，才想到的好办法）初尘站在同学堆里，等着啥时候轮到自己。听着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声，这声音中，有一个特别刺耳，特别尖锐，还有特别唠叨，简直就像机关枪，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初尘在心里默默祈求：“千万不要和她成为同桌。”
　　“哇！到我了，到我了！”那机关枪又开始了，“四排三桌左边！我进了啊！你们继续！”初尘看着那个机关枪女孩，就这样满头卷发，张着满嘴大牙地冲着后面还在排队的同学们喊到。终于到初尘了，“一排三桌左边！太好了，不会跟她同桌了，真庆幸！”可是，进了教室，她傻眼了，无论她怎么数，一排三桌左边都是那个机关枪女孩正在坐的位置，她慢慢地走到桌子前，轻声提醒到：“你好同学，你好像坐错了位置了！”那女孩抬头看了看初尘，又扭头数了数，“没有啊，四排三桌，对着呢！”
　　初尘瞪着大大的眼睛，愣住了，她也数了数，“对啊，没错，一排三桌！”
　　于是他们两人僵持在那，都认为自己没有数错，教室里开始沸腾起来，还在教室门外组织抓阄的班主任老师听到了动静，走了进来，问清原委，拍了拍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哎呦！都怪老师，没有说清楚哪边是第一排，你们一个从进门这边数，一个从靠窗那边数，都没错，这可怎么办？你们谁愿意去靠门那边坐？”
　　“窗边风景多好，我可不去！”这机关枪的嘴总是快人一步，她撇过头望着窗外。
　　一向乖巧懂事的初尘，一看她那气势，再加上她不屑一顾望向窗外的头，“我也不去！”她站在桌旁，双手抱在胸前，咬着嘴唇，瞪大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初尘倔强的脸上，瞪着的那双大眼睛充满了气势，干净的脸庞又透着几分天真。
　　对面女孩的卷发，在阳光下翘着，似乎在对她示威。
　　教室里安静极了！
　　老师抓了抓他那光秃秃的脑袋，突然眼里闪着光，呵呵地笑到：“不然，你们两就凑成同桌吧！”然后，他走到教室门外，大声宣布：“都进来，都进来！剩下的同学都进来吧，教室里余下的座位大家随意，各自组成同桌！”
　　鬼使神差地，不知是为了斗气，还是命中注定，初尘居然忘了自己最讨厌唠叨的机关枪了。
　　嗨！没想到，这位聪明绝顶的班主任老师，糊里糊涂地就成就了橦橦和尘尘这一对同桌，一坐就是整个初中生涯，还成了闺蜜。
　　每次回忆起她们的相识，这两人都禁不住要大笑一番。
　　“你瞧你那牙尖嘴利的劲！真是叫人想打！”初尘笑了笑。
　　正在她们笑得前俯后仰时，听到一阵好听的旋律，她们两不约而同地住了声，“尘尘，你听，这旋律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啊！如此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对了，这不就是你手机铃声那首歌的旋律吗？”“是啊，越听越觉得是，好像是小提琴弹奏的。”“尘尘，你说，这是谁在弹，你这老掉牙的手机铃声，都不知道是你家哪位祖先编的曲子，居然还有人会？不如，我们去看看？”
　　她们循着这声音往前走去，刚走了十来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人，那人左肩放着一把小提琴，头微微左歪，双眼微闭，那一声声熟悉的旋律随着那人右手轻轻拉动，回荡在整个山间。再看那人的手，修长的手指像是充满了魔力，肆意而有节奏地来回拉动，仿佛演奏的不是曲子，而是那人起起伏伏的心律和绵延无尽的温柔。一阵风吹来，那人长长的刘海在额间轻轻摆动……一曲终了，那人似乎睁开了眼，凝视着远处。只是一张侧脸，初尘便知道，那张脸上必然是温柔和淡然，还有那双桃花大眼，不知道此刻在看什么。初尘呆呆地望着那人一动不动，直到阿橦猛地一把将她拽到一棵树后面。
　　“尘尘，你说这人怎么会拉这首曲子，你小姑不是说这首曲子是你们家人编的吗？这人到底谁呀？”
　　“阿橦，这人我认识！他是神明。”
　　“什么？神明！哟，盯着人家痴痴看着，一副呆鹅模样，我们家这千年古树怕不是要开花了吧？”
　　初尘没有理会，眼中那人静静地站着，那迷人的半张脸在凌乱的发稍间若隐若现，又平静，又温柔，可他的挺拔的身影却充满了孤独和忧伤。
　　“尘尘，别花痴了，姐帮你拍下来！”阿橦那死孩子使劲用胳膊撞了一下初尘，她才回过了神，看到橦橦打开相机，那人便如一块温润的美玉般铺满相机。突然，他转过身，眨着桃花大眼，款款深情地从相机中走了出来，只听“咔嚓”一声，相机中的人就定格在他温柔地抬头一望。对上那醉人的眼神，初尘慌了，赶紧低了头，匆忙拉上阿橦，灰溜溜地朝山下跑去，像极了两只偷食未果的小老鼠，又紧张，又羞愧。
　　就在这两只小老鼠跑到山脚下的亭子时，那人已经紧跟他们下了山，朝着他俩（或是亭子），款款而来……带着满身的温柔，空气中满是蔷薇香，那人居然坐在了亭中的长椅上，她俩不约而同地盯着那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一阵尴尬后，那人开口问道：“姑娘这兴趣爱好都挺特别，淋雨，偷拍？这都是艺术家的气质？”说完，他眼角微挑，抿抿嘴，眨着桃花大眼望向初尘。
　　初尘虽然心虚，不敢看那人的眼神，可她还故作高深，手放在嘴上“咳咳”两声，理直气壮地回到：“就喜欢淋雨，关你何事？再说偷拍，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偷拍，我们是光明正大地拍山顶的风景，难道拍风景也有错？”“就是，我们在拍风景，你这人倒怪，说什么偷拍，一点也不合适。”阿橦随声附和着。
　　那人看着她两正经八百地不讲理，他忽然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也是掩不尽的黏黏糊糊的鼻音。初尘听着那笑声，闻着那人浑身的香味，不自觉地抬头忘了那人一眼，才发现他的眼角自眼尾修长，斜斜地看着她，笑中带着些许好奇。

　　2000年9月26日
　　你是
　　盛开着的、漫山遍野的温柔
　　你的温柔
　　是漫山遍野的花
　　你的温柔
　　使我漫山遍野开满花
　　此后
　　我的巷口开满了花
　　有点孤独，
　　有点忧伤
　　满是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