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周日的团团

10、向日葵和郑龙和酒（一） “别忘了啊

　　“别忘了啊，15号，我结婚，一定得来嗷。”结束完回国后的例行活动，郑龙看着樊冬在收拾东西打算去云镇住两天，嘱咐道，“别玩的高兴的过了头，连我结婚都不来随个份子。”

　　“龙队，你看看你，能少了你那份钱吗。”樊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头直摇，“而且就是个小镇子而已，能有什么好玩的，应付亲戚嘛过两天就回来的。”

　　“行吧，路上小心。”

　　樊冬坐上了去云镇的公交车，一路上景色变换，有林立的城市建筑，也有高大耸立的行道树。期间还路过一个军区，在大门口一个看上去十分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拎着一个男孩子的耳朵在教训。樊冬觉得很有意思，都说公交车的车窗本身就是一个风景，他今天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随着公交车的不断前进，人流也渐渐少了起来，原本热闹的城市已经不见了踪影，转而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如今正是向日葵盛放的季节，目之所及，满目金黄，像是阳光一样让人心情愉悦。

　　想着也快到了，樊冬就下了车，顺着水泥马路和向日葵田边走边欣赏风景。一下车他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果然田野里的风就是格外的清冽清新。他蹲在路边，闻了闻盛开的向日葵：“果然好香，人就是要多到这种地方才不枉此生。”

　　正当樊冬还打算继续闻闻的时候，猛然从花丛里蹿出个人来，和他四目相对。

　　这是个有着栗色瞳子的男孩子，看上去比他要小两岁。带着草帽，穿着宽宽大大的鹅黄色外套，背着一背篓的向日葵，怀里还抱着一束。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他。

　　“好可爱……”樊冬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手语】“你是樊冬吗？”

　　“听障人士吗？”樊冬看着童眠比比划划的，也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只能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然后摊了摊手。

　　童眠反应过来，将向日葵放回了背篓，拿出了张元元给他的玩具画板，写上了“你是樊冬吧，刘妍姐姐让我来接你。”然后举在胸口给他看。

　　“我是，你就是小姨新招的服务生？”樊冬见童眠呆呆的没有反应，拿过了画板写上了，“你先带我过去吧。”

　　童眠看完点点头，从花田里爬了上来，接过了樊冬的行李，指了指远方，示意樊冬跟着自己走。

　　看着童眠轻轻晃动的身影，樊冬总觉的在哪里见过。

　　“黄黄的，像小金毛，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不过到底樊冬也没有上去问，要是被当成变态就不好了。

　　樊冬到了民宿，刘妍正在包粽子，张元元就在坐在边上，在自己的素描本上涂涂改改。

　　“哟，冬哥来了呀，贵客贵客，怎么没带女朋友，带了个男朋友过来啊。”刘妍笑着打趣道。

　　“小姨！”樊冬脸红了起来。

　　“开个玩笑，快坐吧。”刘妍指了指边上的椅子，“不过这玩笑可别给童眠说啊。”

　　“童眠？”

　　“就刚刚带你回来的小子。”刘妍朝童眠的方向怒了努嘴，童眠正把向日葵从框里拿出来，一部分放在柜台上装饰，一部分插瓶，还剩下一部分就堆在张元元面前。

　　“童眠啊，谢谢。”童眠送来了泡好的红茶，很甜，十分对樊冬的胃口。

　　“多少年没见了，壮了不少。”张元元难得的从画稿上移开目光，开始摆弄起面前的向日葵，“身高怎么没长？”

　　“元元姐！”樊冬的脸更红了。

　　“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逗好玩。”看着被调戏的手足无措的樊冬，张元元笑了起来。

　　“小姨，这次来我要干些啥，我呆不了太久，队里有事呢。”

　　“没啥事，就住两天，拍拍照片，签个名，另外让这位大画家给画一幅画。”刘妍一边包粽子一边说说笑笑的，“才奥运比赛回来呢，没有那么急吧。”

　　“龙队过两天结婚，我得去。”

　　“那是得去，一个人在外头，人情关系要做好。”刘妍深以为然，“不过今天来这儿也不容易风尘仆仆的，先去休息吧。让童眠带你去，楼里第三间，都收拾好了，他住你隔壁，你们差不多大，有事也好说说话。哦，他说不了话，他是聋哑人，啧。”

　　“那我先进去歇会儿。”

　　“嗯，一会儿出来吃粽子，听你妈说你喜欢吃甜的，特意熬的红豆馅。”

　　樊冬跟着童眠进了房间，陈设不多，有种简约的美，一个大窗子非常醒目，外面是一片向日葵田和童眠的那间一样。

　　【文字】“请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童眠带着樊冬进了房间，又在桌子上摆上了插好的向日葵。

　　“谢谢。”樊冬说完意识到童眠听不到，又在小画板上写了一遍。

　　樊冬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翻起了朋友圈，他平时不太有时间看的，现在闲下来翻一翻果然每个人的生活都多姿多彩。王琳跟着家人去动物园看熊猫，富时跟着一帮小伙伴夜骑，陈方和儿子做了一桌大餐，还有郑龙和他未婚妻父母双方见面的饭局。他停在这张照片上看了好久，郑龙西装笔挺，每一根头发都丝毫不乱，平时真的很难见到。

　　富时邀请您加入，龙队伴郎竞争群。

　　微信弹出了消息，樊冬点进去看了看，几乎所有的队员和大部分的教练都在群里。

　　【王乐乐】“这是个什么群？来干嘛的。”

　　【冰糖心】“龙队说要从队里找三个伴郎，我就替他揽了这活。”

　　【柱子】“有这闲工夫，怎么不知道练练球？”

　　【日胖三斤】“你怎么把吴教练拉进来了。”

　　【冰糖心】“这不是号召多多参与吗。”

　　【柱子】“你们玩吧，玩完记得练球。”柱子已退出群聊。

　　“吴教练还是这么不尽人情。”樊冬再内心感慨道。

　　【冰糖心】“我知道龙队平时对大家都很好，可惜伴郎就三个，大家踊跃报名，稍后我筛两个出来。”

　　【铁包金】“怎么只有两个，不说是三个吗？”

　　【冰糖心】“那龙队把事情交给了我，那肯定有我一份啊捂嘴笑\捂嘴笑\捂嘴笑。”

　　【冰糖心】“冬哥报名不。“

　　群里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的正欢，这时候，富时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算我一个……”樊冬刚打完字，盯着发呆，想了想又删掉了。

　　【冬冬】“我在外头有事呢，不一定能提前赶回去，就不耽误龙队结婚了。”

　　【冰糖心】“好吧，冬哥，你干什么去了啊。”

　　【王乐乐】“他去给亲戚帮忙了。”

　　……

　　很快群里又继续聊起来，樊冬觉得有些心烦，就没再看，刚打算关掉手机，郑龙弹了视频过来。

　　“怎么样啊，顺利到了吗？”视频那头，郑龙似乎喝了酒，脸蛋红红的，胸口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总是吸引着樊冬的视线。

　　“到了，这还挺不错了，风景空气啥的都很好，可能要在这儿多玩儿两天了。”樊冬笑哈哈的，又举起手机让郑龙看了看窗外的花田，“还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这次奥运会其实多亏了你，多休息休息也挺好。”郑龙说话迷迷糊糊有种乖宝宝的可爱，“不过，可惜了，本来想着让你当伴郎的。”

　　“哎呀，这个还用着急？富时已经完完全全的帮你安排好了，你就等着抱嫂子吧。”樊冬笑呵呵的，突然发现腕上的手环从红光又变回了蓝光，“婚礼准备的都还好吧，应该会很累吧。”

　　“还行，大部分都是家里父母安排着弄得。”郑龙喝的晕乎乎的找了个安静的地儿坐了下来，“今天你嫂子爸妈过来，两家人见了面，你要是不走怎么也能蹭顿饭了。”

　　“你们家人见面，我去干什么。”樊冬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困意上来了。

　　“唉，这话说的，一看你就没真拿我当哥，我可把你当弟弟。”

　　郑龙一喝多话就多了不少，絮絮叨叨的和樊冬聊了很久。

　　“龙队，不管怎么样，你结婚我真为你高兴，还有你拿冠军。”樊冬困劲上来，脑子也不甚清楚，“不管我去不去你婚礼，我都是真心为你高兴的。”

　　“啊？你不来吗？冬冬？”

　　郑龙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回应，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怎么睡了？这么困吗？”郑龙还在纳闷呢，童眠推门进来。郑龙有些奇怪，想看童眠打算干什么，就没再说话。

　　童眠拍了拍熟睡的樊冬，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悄悄的从他的手上取下了联梦手环，在他取的时候，郑龙看到了童眠手腕上一摸一样的闪着蓝光的手环。

　　樊冬一觉睡到了黄昏，新来的时候发现手腕上空落落的，皱了皱眉。出了门，没见到刘妍和张元元，只有童眠趴在吧台上，看上去还在睡觉。

　　樊冬坐到吧台边上，童眠对面，也没叫他，就静静的看着，越看越觉得像一只呼呼大睡的金毛小崽。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注视的目光，童眠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早上好啊。”樊冬笑了起来，和比赛录像的笑颜差不太多，“哦，不对，应该说是，晚上好啊。”

　　【文字】“晚上好，元元姐肚子突然痛起来，刘妍姐带她去诊所了。”童眠站起来给樊冬泡了茶，拿了饭菜和粽子。

　　【文字】“这是刘妍姐特意给你留的，在吃之前就盛起来了，没动过筷子。”

　　【文字】“没事吧，该不是要生了吧。”樊冬写道。

　　童眠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樊冬想既然没叫自己大概事情不太大，就放心的吃了晚饭。

　　“小姨手艺真好。”饭饱以后樊冬摸着肚皮感慨的。

　　【文字】“你就放着，过会我自己收拾就行。”看着默默帮自己收拾碗筷的童眠，樊冬有些不好意思。

　　【手语】“没关系，这是工作。”

　　“你这么比比划划的我也看不懂啊，好不容易放假休息，结果唯一能和我说话聊天的人居然不能说话。”樊冬嘟嘟囔囔的抱怨到。

　　“对了。”看着空空荡荡的手腕，樊冬拿过搁在边上的画板，写道“你看到我的手环了吗？”

　　童眠摇摇头，从冰箱拿了块水果蛋糕给他。

　　“这样啊。”樊冬叹了口气，转眼之间又被水果蛋糕吸引走了注意力，虽然队里平时并不会太严格限制饮食，不过他有点胖，王琳一般不让他吃这么甜的东西。

　　“你要吃吗？”樊冬问道，见童眠没反应，又笑了起来，“你不说话就当你不吃了，那就都是我的啦。”

　　看着樊冬吃的开心，童眠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要多笑笑。”樊冬吃的开心，说话也不过脑子，两三秒钟才反应自己说的话有多暧昧，“我没别的意思，那什么，你别误会。”

　　“听不见啊。” 看见童眠神色如常，樊冬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的开口道，“童眠，我喜欢男生。”

　　童眠没有反应，只是歪了歪了脑袋，把本子递到了樊冬面前。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樊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写字，“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大藏得最深的秘密，我都不敢想我要是和我爸妈说了，和我那些队友说了，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不敢想要是别人知道了，这日子要怎么过。但是憋着也很难受，不过还好，你听不见。”

　　童眠又把本子往前递了递。

　　【文字】“不是什么大事，我懒得写，你装着能听到就行。”樊冬写上字之后，童眠点点头，一边听樊冬说话，一边收拾起了东西。

　　“我不觉得喜欢男生是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感觉就好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喜欢男生差不多。但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他们就会和我保持距离，像我这种练体育的常常要和队友同吃同住，所以也不得不瞒着了，或许队里也有其他人是，但这种情况有也不能相认。”

　　大概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樊冬越说越起劲。

　　“话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男生的呢，也许是天生的吧，我十六七岁的时候，虽然队里管的很严，但偶尔也会有人偷偷带小黄书进来，龙队也带过，想不到吧。那时候大家总是传递着看，传到我这儿的时候，我总是放几天。其实我也很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要是穿的过分清凉就……“

　　“虽然每次他们谈起女朋友、结婚，我都有一种淡淡的偷感，但总的来说没怎么影像的生活和训练。”樊冬说的口感，喝了口茶，云镇的红茶加了糖，清甜又不腻，“只有一个秘密，就是，我喜欢龙队，虽然很不好，但是，朝夕相处加上龙队又这么可爱，也不能怪我嘛，这次团体赛差点因为龙队输了一局，要是真输可就太罪过了。”

　　“他马上要结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龙队对我很好，从我进队伍就对我很好，当然了，他对所有的小队员都很好。我应该去的，至少也应该到场祝福一下，但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能好好的说‘祝你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吗？我觉得很难，要是当场哭的稀里哗啦怎么办。”樊冬痛苦的抓着头发，“要不然还是不去了吧，太难了我真的太难了。”

　　正在樊冬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的时候，刘妍带着张元元回来了。

　　“你在叽里咕噜说啥啊，人童眠又听不见。”刘妍搀扶着张元元，后者的脸色非常不好。

　　“一点儿小事。”看见十分虚弱的张元元，樊冬赶忙上前去搭了把手，“元元姐没事吧。”

　　“没大事，就是累着了，有点气虚，你走走这用不着你。”张元元挥手驱赶着，“都多晚了，赶快，睡觉去。”

　　“我下午睡了好多……”樊冬委委屈屈。

　　“谁让你睡那么多，你要敢熬到后半夜，小心我告诉你妈。”

　　樊冬撅了撅嘴，悄悄的表示不满，进房间之前，还特意回到童眠边上，笑着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也很可爱。”

　　童眠呆在那里，歪了歪脑袋，把本子举到胸口，示意他需不需要。

　　樊冬看见他的反应，摆了摆手，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