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角吻》CITADEL1987

1、Chapter 1 雨 鲤

　　鲤湾常常在最闷热的七月迎来绵延的雨季。
　　倘若当日恰巧降下的是太阳雨，那么被日头烫晒过的雨滴经由伞尖划过伞骨，砸在铺满尘土的地面上时，便会在匆匆路过的行人鞋帮与裤脚上留恋而令人作呕地黏附许久。
　　雨天和工作是不可共存的。鲤角街725号蓝色路牌下门面简陋的餐吧每每在此时得到无数逃班或躲雨的社畜眷顾。
　　姜弥声用身躯劈开突如其来的磅礴雨幕冲进酒吧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眉毛微皱嘴角向下，暴力摇晃着波士顿摇酒壶，发尾微翘的短发调酒师。
　　人声鼎沸，醉鬼冲着酒精味刺鼻的空气喃喃自语，忽而痛哭流涕；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彼此捕捉到荷尔蒙的男男女女隔着装满各色酒液的玻璃杯在互诉心声的诚挚中夹杂了满带欲念的试探和衡量；身着西装借此地暂躲大雨的社畜一口一口吞掉空气中的浑浊，再为心中的焦虑更添一份惆怅……调酒师就在这一片混杂了各色气味的人群中低蹙眉头沉默不语，一杯接一杯地摇晃着手中装着冰块的酒壶。大臂是从被黑色背心覆盖的肩头，由一块突出的肩骨接续下来的，双臂用力时能看到紧绷而流畅的漂亮肌肉弧线。肘关节在蓝紫色的光影下时隐时现，因此时常被骨骼分明且摇晃出残影的修长双手夺去目光。
　　冰块在摇酒壶里喀拉喀拉地碰撞呢……姜弥声想，在这样被不同分贝的声响一寸寸填满的空气中本应听不到调酒师手中酒壶的声音吧……但是冰块暴躁的碰撞和摩擦如此清晰地闯进了耳廓。
　　比以前瘦了啊……姜弥声站在调酒师面前时脑中只剩下这句话。
　　“一杯橘汁莫斯卡托。”声音低低地带着颤音。奇怪，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了。
　　调酒师抬眼望向姜弥声时眼中的冷漠感收敛了几分。
　　“外面雨很大吧。”嗓音带着一丝软绵绵的意味，语速稍快，似乎喜欢在连贯处吞掉几个音节，但重音在关键之处掷地有声。
　　“嗯……雨很大。”姜弥声这才在没风度乱闪的蓝紫色光下看清了她的眉眼、发丝与鼻尖。略宽的颧骨与清晰的下颌衔接得格外流畅，微微上挑的眼尾和薄薄的眼皮勾勒出杏仁般的弧度，平直的嘴角和轻微的反颌覆上了一层缅因般的冷漠与倔强。每根发丝都仿佛有自己思想一样的微卷的短发……摸起来应该是微微扎手的，那些触感来自乱翘起来用护发素和精油也难抚顺的小杂毛亲吻手心的动作。起床的时候应该又懒得打理了吧……姜弥声在此刻不太合适宜地想。
　　进来躲雨的客人太多了，人人都想从面容冷漠的调酒师那里得到一杯颜色绚丽的小酒。姜弥声在等酒的间隙靠在吧台边上，看着调酒师继续用翻飞不停的手法暴力地摇晃、捣汁、搅拌，再弓下腰为每一杯酒加上一个柠檬片或薄荷叶。
　　终于轮到橘汁莫斯卡托的时候，新鲜的橘子味和浅淡的橙花香冲入鼻腔，橘黄的果肉将起泡酒染成了黄昏的颜色。黄昏……带着血色的黄昏其实和锦鲤的颜色很像吧。
　　“您的莫斯卡托。”调酒师一贯慵懒的尾音在耳边乍起，“我叫它Mandarin Koi，希望您喜欢。”姜弥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音节，抬眼撞进对方嵌在上目线中的瞳孔。潮湿的，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笑意和难以察觉的晦暗的……熟悉的眼眸。
　　“我很喜欢……Koi……”姜弥声胸膛微微起伏了一瞬，吸进一股混杂着烟酒和香味的空气。杂乱的气味中最强势的是调酒师身上带着深深埋藏的广藿和麝香的玫瑰味，是她很熟悉的香水味。“我很喜欢，我喜欢像锦鲤一样的颜色。”花香调的香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青铜香炉味揉进姜弥声说出的“喜欢”里，调酒师也在这股气息中弯下了眉眼。
　　“那你会喜欢我的，我叫阮鲤，有空的话我们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