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见山（7） 我在打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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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峰的九虚幻境入口是由温泽逾掌管，一般他不会在意九虚幻境的动向，毕竟每日出入其中提升修为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
但这一日他入睡前，翻查了一下名牒，看到循危堂的风怜心给自己传来一条传音。
她言简意赅地在传音里表示，自己的小师妹游命前往九虚幻境历练了。
毕竟九虚幻境入口在紫云峰，风怜心觉得还是有必要将此事告知一下温泽逾。
修为低下的杂种，温泽逾神色显露出鄙夷，连这种小事都要小心翼翼地通报，当真是天生低贱的命。
去就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温泽逾吹灭烛光，准备上榻休憩。
在褪去鞋履前，温泽逾突然心思一动，一道玄色灵光自他指尖化出，沿着窗隙，向九虚幻境入口飞去。
既然让他知道此事，替同门的修行添些难度，助同门早日飞升，算是乐于助人罢。
*
正如风怜心向游命描述的，幻境里一切都是虚无的。
游命的双脚没有实际的落点，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云雾里行走，阴暗潮湿的气味充斥在鼻息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地笼里。
雾气给人的感觉非常逼仄，挤压着她的胸腔和额穴，她看不见自己五步以外的地方，雾气更浓处，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魇魅没有眼睛，它们只会藏在黑暗里，听着你的呼吸，将你慢慢吞噬在无休无止的梦魇里。
灵力核在指尖没有休止的凝聚，小小的光核是这片浓雾里唯一的光亮，引得像死尸般躺在浓雾里的人向光源处偏过头。
哪怕只是非常微弱，随时都会被扑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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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归抬了抬眼皮。
这群每天被修士猎杀的魇魅不知从何处吸食到了灵力，化作实体游走在他四周，受限于他与它们之间契约，并没有上前将他的魂魄分食。
那他的肉/体呢。
还在茶陵城的上方被悬挂着示众，任由过往路人评判讥笑他的出身。他的娘亲只是没有灵根没有资质的凡种，费劲心机借醉酒爬上沈家家主的床，生出来的却还是个没用的凡种。
明明并非如此。
他记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用兄长的长剑，也挽出过漂亮的剑花，结果在六岁生辰后沈歧请来通玄剑派的真人替他测根骨，他按照真人传授的法诀，无论如何也无法唤起面前的灵剑。
沈雁归永远记得自己父亲当时的表情。
他嫌恶地看着他，斥责他是废物。
沈雁归在浓雾里抬起手，张开五指，兜罩住他的脸。
要么就这么被魇魅吞噬掉魂魄罢，人间有梦，就会有魇魅，修士是杀不尽它们的。被它们吞噬掉，说不定还能提升这些魇魅的妖阶，足以证明自己对这世间还有一丁点用处。
泛着白光的符箓从沈雁归身体里析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上面的咒文，欲合掌一捏，将符箓捏个粉碎。
然而，带着灼人温度的灵力核破空而来，在他之前，抢先击碎了符箓。
不远处的游命，朝着光源闪身而来，将沈雁归护在她的背影下，沈雁归听到她急促的低语：“小心，我来救你。”
*
游命保护弱小的中二病犯了。
她之前在星际时代突然从帝国的走狗觉醒成为反抗军一员，据反抗军内部的心理医生诊断，也是因为这种中二心理。
她原本只是看到浓雾里有一团光源，下意识向光源射击，随着靠近，她看到光源处竟然躺了一个成年男子。
化作实体的魇魅称不上好看，被炸开的灵光照亮，更是面目模糊。更要命的是糊成一团的黑气里还能隐约辨别出歪到天际的五官，洞开深陷的口鼻将无神的双目吞入又吐出，一眨眼就变换一个位置，黑气照着人的形容长出四条腿，似乎觉得不够，又再生出额外的两条，六腿并用地向游命袭来。
擦，这么掉san值的吗？
游命冷静地瞄准怪物，灵力核正中魇魅才变换过位置的口中，陡然爆炸，那只魇魅身形化成黑雾四下散开，顷刻间再度被吸引，幻出一只新的魇魅。
第二十四只。
每击中一次，游命就在心里计数，她还记得风怜心告诉自己差不多击杀四十只左右，就可以掐动随身符咒，从九虚幻境中脱身而去。
只是没想到这幻境中还有另外一个人，游命躲过一只魇魅的扑击，并趁它没爬起来，补了一枪，抽空问男子，“你是谁？”
模样长得还挺标致的，一看就和这些奇形怪状的魇魅不是同个物种。
难道是更高阶的妖怪。
听风怜心说，妖阶越高的妖怪，容貌越是昳丽。
思及此处，游命不由得心神一凛，不会是让她遇到大的了吧？
“为什么救我？”
沈雁归木然看着眼前这个用奇怪术法攻击魇魅的女子，他眼里全是灰败的死意。
为什么要救他，让他死了不好吗？死在这里，还可以滋养妖怪，或许有朝一日，这些妖怪能够修得大成，潜入沈歧还有那些讥讽过他的人的梦中，将他们杀死在梦魇里。
游命啧了一声，什么致郁人设。
她看着眼前越来越多，攻击频率越来越疯狂的魇魅，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救你的事情另说，看你躺在这里很久了的样子。”
游命反身干掉一只长出十只人腿的魇魅，灵核引爆将她的眼睛映得发亮，“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沈雁归当然知道。
通玄剑派靠灵镜指引强开入口，以猎杀魇魅作为弟子修行的途径不是什么秘密。
魇魅本是虚无的幻体，除非有人给予灵力，供它们吸食，魇魅是不会变为实体的。
沈雁归了无生气地开口，“你被人算计了。”
他见她修为也不是很高的样子，约莫是个筑基期修士。沈雁归心想，反正这些宗门弟子身上都有离去的符咒，他只是个没用的废人，肯定不会管他的。
就这样，沈雁归又像死尸一样躺了回去。
躺了好一阵，他看女子颀长的身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又在想，她还没练够吗？
突然，他被游命攥着衣领抬起来，凛冽的硝烟味从他鼻尖划过，一只魇魅惨叫着在他脑后炸开，他甚至能感知到潮湿的雾气从他袖口、脖颈滑溜溜地漫过。
女子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手臂一收，将他与她的距离拉得更近。
近得他能从她眼底看到整个梦境里的黑屋都汇聚在了一起，互相扭打撕扯着，形成巨大的丑陋爬行物。
“喂。”
游命强压着火气。
“我在打怪，你能不能别躺在地上当少爷？”
*
最烦当少爷的人。
游命注意到口口声声说着想死的人，身上的衣饰似乎流淌着金钱的气息，她就有点绷不住了。
搞了半天，她一直在保护少爷？
那他要不还是被这些因为平时没人能看到就随便乱长的深海怪一口吃了吧。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转过一瞬，被她拎着衣襟的沈雁归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吸纳它们？”
游命缓缓地用意念打了个问号。
沈雁归有片刻的沉默，继续说道，“你击杀魇魅后，为什么不立刻将四散的妖力炼化吸收成自己的修为。”
还有这种操作。游命心里骂了句，那你小子不早说。
看着身形越来越大的魇魅，游命眼角跳了跳，她回视沈雁归，“现在炼化还有用吗？”
不用说，看他的表情，肯定是没用了。
“那就抱歉了。”
沈雁归看到她唇瓣翕动，没来得及细想，抱歉……抱歉什么？
他就被游命使力一掼，往右边扔了出去。
沈雁归：？
他才发现她的力气极大，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来，梦境是封闭的，明明不可能有风，他却觉得耳边全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魇魅被扔出去的沈雁归吸引了注意力，刚刚合聚的身躯撕裂成两半，发出尖啸，狰狞摇晃着向他扑去。游命闭上一只眼，看准了魇魅两截躯体之间连接的细条，单膝跪地，朝着那细细的黑色蠕动部位射出灵核。
灵核瞬间将连接处击穿，魇魅一分为二，游命稳稳抬着手腕，补上第二枪、第三枪。
枪枪致命，魇魅的另一团身体打得粉碎。
游命口念真诀，被打散的魇魅妖气褪去妖异的黑色，变幻为纯净的白，受她吸引向她奔涌而来，钻入灵台供她驱使，她指尖的灵核因炼化吸收妖力骤然增大数倍。
沈雁归再度听到了风的声音。
他睁开眼。
令人眩目的灵力映照下，她胜券在握的笑容像烙印般打在了他心里。
他听到她轻轻地念了一个字。
“砰。”
*
命大啊。
游命掐诀回到石髻台后，对着头顶的夜空长呼出一口气。
出来后她才想起，风怜心其实是告诉过她要边击杀边炼化妖气的，只是那时候她在想下次见到秦灵，一定要把她从剑上打下来，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而且，风怜心本来告诉她，九虚幻境中的伤是不会带回到肉/体上的。
游命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破一块紫一块，脸上还有被魇魅划伤的口子，血正顺着脸颊流下。
这怎么说。
真的被人算计了。
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游命看向身边昏迷过去的沈雁归，陷入沉思，这人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见山（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