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春等你来信》祈月栀意

3、人情 你可别以为

　　今年的秋雨姗姗来迟，窗外玻璃汇聚的雨滴顺着痕迹滑落。
　　教室内，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的热火朝天，台下的人却连好似一点反应都没有。
　　岑妤漫不经心地听着白板上播放的英语听力，伴随着窗外的雨点，落在玻璃窗上，好似形成了伴着旋律的鼓点。
　　偶尔间看到了旁边不知道在埋着头写着什么的的江廷亦。
　　岑妤和江廷亦是什么时候开始熟悉的呢，大概是从那天……
　　“岑妤，你这题目写的都不对呀，你这数学一点都不会，以后中考怎么办？”数学老师不满了埋怨声在办公室中回荡。
　　岑妤低着头，默不作声。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太多遍，父母跟她说，家里的亲戚跟她说“要好好学习，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你要是现在不学，以后连高中都没得上”
　　……
　　那些不好的回忆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岑妤攥着作业本的一角，慢慢悠悠的走出办公室，也许是因为手上用力，作业本的一角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岑妤回到教室，林沐看出了她脸上的烦闷。
　　“岑妤，怎么了？数学老师说你了？”林沐撑着头坐在她对面，眼睛亮亮的。
　　岑妤刚开始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故作不满地抱怨：“哎呀，别提了，数学题错太多了呗。”听不太出岑妤心中的失落。
　　林沐见岑妤说话的语气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低落，才连忙打圆场：“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没事的，以后会好的。”
　　以后会好吗？
　　岑妤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但结果好像只有一个。
　　岑妤点点头，看上去丝毫没有被老师和作业的几句话，几个红叉给打垮，她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乐观的表情。
　　中午午休时，教室内灯光暗着，几乎所有的人都趴在桌子上假寐，只有外面偶尔经过的风将窗帘吹起，但阳光却被厚重的云层所遮挡，冷风灌进教室，江廷亦起身去关窗，在其坐下时，看到了身边攥着笔，一言不发 ，只是盯着手下那一本满是红叉的数学作业本失了神的岑妤。
　　岑妤紧紧攥着笔，作业本上的题被擦了又做，做了又擦，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江廷亦看她那副模样，开口打破了僵局：“没想到语文能考那么好，在数学面前就投降了？”语气显得玩世不恭，凑近低声说。
　　岑妤抬头看了一眼江廷亦，似乎有些无奈：“我可不像某些人……”话还没说出，剩下的就已经咽在了喉咙中。
　　“我教你啊。”
　　少年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其中到底暗藏着怎样的情绪，但却又让人感觉格外认真。
　　岑妤毕竟在此之前都没怎么和这位“偏科战神”打过什么交道，下意识就要回绝。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江廷亦看出岑妤的犹豫，“现在光线太暗了，就算再让你做你也做不出来啊，当心眼睛。”少年还是用着刚才的语气低声说着，带着几分率直与纯真。
　　岑妤把本子往他那边移了移。
　　“说吧，哪题不会。”
　　“打叉的，应该大概都是不会……”岑妤说出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似乎在掩饰内心的尴尬。
　　“好啊，那就从这道题开始吧。”少年从岑妤手中夺过笔，没有想要调侃岑妤的意思，“相信我，包教会的。”
　　岑妤敷衍地点点头。
　　少年讲题的速度很慢，似乎自己也是在边做边思考，让岑妤能把每一步都听懂。
　　“懂了吗？”江廷亦随意转着手中的笔，侧头微微看向岑妤。
　　“嗯……”岑妤回答的犹犹豫豫，其实就算没听懂，她也是不会提出来的。
　　“那你说说看……下一步该怎么做？”江廷亦看出岑妤的迟疑，故意询问。
　　一段良久的沉默。
　　“听好了我再讲一遍。”江廷亦像是怕自己的话又白费口舌，特意补充一句，“这回仔细听。”
　　江廷亦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连说话声音的起伏都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对于岑妤的回答并不意外。
　　岑妤尴尬的点头。
　　后面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的跑着，原本只有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如今却被拉的格外漫长。略显安静的教室内，少年每一个字都准确的传入少女耳畔，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那道不存在的隔阂似乎在缩短距离。
　　……
　　教室内的灯被打开，原本黑暗的教室被无数道暖黄色的光所照亮，刺的眼睛有些发酸。
　　有些同学还是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眼睛。
　　岑妤看着本子上那些被铅笔圈起来的痕迹，格外清晰。
　　“看来刚刚好讲完嘛。”江廷亦感慨一声。
　　“那我去给老师改了？”岑妤边写边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错了我可来找你啊。”
　　“嗯，但你应该没那个机会。”江廷亦被简尘叫走，匆匆说了一句。
　　岑妤浅浅一笑，抱着数学作业本往办公室走。
　　……
　　慢慢缓回神，江廷亦还是不知道在写着什么，看上去奋笔疾书的样子。
　　“你在写什么？”岑妤看了一眼英语老师，默不作声的往那边移了点，小声问。
　　江廷亦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回应：“写今晚的英语作业。”顿了顿，继续开口，“这可是我特意问隔壁班打听来的。”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写英语作业呀……”岑妤小声抱怨了一句。
　　“谁让我这么命苦……”江廷亦听到了岑妤那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你之前是不是也在张老师那儿上课。”
　　不是疑问的语气。
　　岑妤：？
　　她自开学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过关于小升初暑假补英语的事，岑妤自以为是暑假上门家教的张老师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自己的名字，毕竟岑妤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还只是因为张老师在把江廷亦和自己做对比：“我带的另一个学生，江廷亦，数学听他妈说挺好的，结果到英语这就怎么都好不了，可惜你们上课时间不一样，不然我还真想让你们一起上课。
　　“你不会不知道吧，张老师经常说你这好那好的。我刚开学那天看你也没什么特别的，现在看出来了……”江廷亦故弄玄虚，“你是拿自己的理科献祭了文科呀。”
　　岑妤：……
　　“要不以后每个礼拜的英语课我都和你一起上怎么样？”江廷亦大胆发问。
　　“啊？”岑妤从刚开始的不解到了震惊，“为什么？我和……”
　　“我知道啊，你之前和简尘在一起上课，但他现在不上课了。”江廷亦怕岑妤不清楚，补充了句，“他自己和我说的。再说了，张老师之前一直说想让我跟你学习学习”江廷亦停了停手中的笔。
　　岑妤：……
　　江廷亦见岑妤没有说话，继续补充，“我就是好奇，怎么都把你说的那么神圣，我看……不过如此啦。”江廷亦继续写着。丝毫没察觉到英语老师已经往这边撇了好几眼。
　　“江廷亦，你写什么呢？”英语老师终于忍不住了，边说边往这边走。
　　江廷亦还没来得及把压在英语书底下的课文抽出来，就先一步被英语老师抽走：“上课你写什么作业？这么爱写作业？那要不你把全班的抄写作业都写了好了。”
　　原本只是一句警告的话，却遭到了阵阵起哄声。
　　“好啊”
　　……
　　起哄声此起彼伏。
　　英语老师也是在气头上，又听着耳边的起哄声，转过身，看向其他同学：“今天晚上其他同学没作业。”然后又转回来居高临下看着默不作声的江廷亦，“江廷亦会帮你们写的。你不是很喜欢写作业吗？那就把全班的作业都写了。”然后重新走回讲台上，“ 来，我们继续啊。”
　　岑妤瞥了眼江廷亦，没说话。
　　毕竟岑妤觉得如果自己不和他讲话，也许老师也不会发现他，心中涌起阵阵愧疚感，但始终没开口。
　　直到下课，岑妤看见了从办公室出来的江廷亦，手上抱了一沓抄写本。
　　心中的负罪感更足了。
　　江廷亦回到座位上，就有一堆人围过来。
　　“谢谢你啊江廷亦。”
　　“数学学霸果然不一样，还帮人写作业呢。”
　　……
　　岑妤听出了那些人话语中的嘲讽与挖苦的意思。她原以为按照江廷亦的性格会直接怼回去，但江廷亦却只是笑了笑，好像是在自嘲，掩饰着内心的情绪：“那要不你们同情同情，帮我抄点？”
　　周围的人又作鸟兽散去。
　　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安静的很，岑妤的耳边一直环绕着笔尖触碰到纸张，抄写发出的沙沙声。
　　岑妤原本默写古诗的黑笔顿了顿，想再低头写时却发现本子上染上了黑笔印，弄脏了字。
　　划掉的瞬间，侧首从一小叠的本子中随意抽了一本，翻开，抄写。
　　江廷亦：？
　　“你字写太丑了，不符合我的……气质。”岑妤率先开口，打断了江廷亦还没问出口的话。
　　江廷亦猜出了岑妤为什么会主动帮忙的原因，没吭声，过了良久才说了句：“谢谢。”
　　岑妤抄写的手放慢了速度：“没事。”
　　岑妤将抄好的本子放在了另一边，然后又拿了一本。
　　“你怎么还写？”江廷亦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抄一本还不符合你的气质？”
　　“是。”岑妤不肯说出内心那句未能言表的愧疚，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间接承担一些对方的负担，故作凶巴巴的开口，“你可别以为我是好心，这人情，要还的。”
　　“行行行，那以后……我多多教你数学题，这样还，行不行？”江廷亦声音干净爽朗，透着一份独特的鲜活与生命力，以及少年独有的肆意与张扬，字字清晰，传到少女耳边。
　　“勉勉强强……同意了。”岑妤压低声音，看似慵懒随意地回答。
　　笔尖的窸窸窣窣声未停息，在安静的晚自习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悦耳。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在努力码字了因为主播开学就写不了，开学前一天最后写一章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喜欢
也感谢未来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