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蝴蝶先生》雨疏残酒

1、第一章 狭窄的

　　狭窄的小巷响起拳肉相撞的声音，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几句粗重的辱骂时不时冒出，到最后只有手抽在肉上的声音和几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等袁益赶到时只看见六个小混混样的男生不是趴在地上就是单手扶着那长满青苔的墙半坐着，都在咿咿呀呀的叫痛。唯一站着的少年也没好到哪去，白色的短袖上沾了一大片青色，腹部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鞋印，脸上也挂了彩，但是他依旧不显痛苦之色，单脚踩在带头的那个男生腿上轻轻拍拍他的脸：“还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吗？”
　　袁益那句“你们放开我兄弟，我来救你了陈遥年”在看到此场景硬生生被他咽回去了，此刻他多多少少有点多余了。
　　那个男生啐了一口，望着陈遥年说：“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你觉得徐哥会放过你？”
　　陈遥年耸耸肩，轻笑了一声：“让他来。”
　　陈遥年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袁益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实在是有点让人发怵。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朝袁益走过去，看见袁益手上的棒球棍稍稍挑了挑眉：“二十分钟你就带了个这么玩意儿来？我还以为你去拉了一车人耽搁了。”
　　袁益嘟囔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牛逼啊......”一个人单挑一堆。
　　本来今天他跟陈遥年约好一起去网吧上网，他跟陈遥年打着电话刚到门口换鞋就听见陈遥年那边传来的挤嚷声和陈遥年最后说了句：“有人找麻烦。”就挂电话的忙音。
　　搞得他带着他爸留在家许久没用上教训他的棒球棍就冲出去了，幸好他跟陈遥年打电话的时候问了一嘴他现在在哪里，但是他现在赶到了反而又显得多余了。
　　两个人看都没看小巷里那六个人就离开了，至于上网也暂时没了那兴致，于是两个人朝最近的奶茶店走过去。
　　“三中那帮孙子真的不是人啊，天天跟疯狗一样逮着你不放，就为了秦悦那点屁事，跟舔狗一样。”袁益满脸晦气，恨不得呸两口。
　　陈遥年也是觉得烦，七中周围挨着三个高中还有一个职高，秦悦是三中的，在学校小有名气也不乏追求者，但是说来很奇怪，陈遥年已经拒绝过她很多次了，但是她就像是硬要撞死在陈遥年这面南墙上。而秦悦的追求者徐坤每次都见女神跟陈遥年告白后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就怨上了陈遥年，经常带人找他的麻烦。陈遥年因为跟这些人打架还被学校的教导主任抓住记了个过。
　　他是真的想不通这些人一天天脑子除了谈恋爱就没别的了吗？而且喜欢他的人都是看在他这张脸上，谁会喜欢一个混不吝的小混混？又有谁敢去接触那个被埋在他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
　　被打破了的嘴角渗了血，陈遥年用舌尖舔了下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传来。
　　两个人走进奶茶店，点好后坐在门口等。
　　现在刚好周末，奶茶店离七中也很近，可以看见几个穿着七中校服的学生路过，这些人都是学校组织自愿留在学校上课的。陈遥年虽然混，但是成绩还算说得过去，一直卡在年级一百左右，他不是那种好学的，上课也是听一半玩一半，所以经常抓他的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都说他只要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国内的985他可以轻松上，但是陈遥年对这些话一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袁益在旁边发消息，跟自己那帮好兄弟谈陈遥年是如何把三中那帮孙子打趴下的，陈遥年把叮叮做响的手机开了静音，点了根烟，无聊的看着店外的行人。
　　陈遥年在七中也算得上是恶名远扬，来奶茶店买奶茶的都不敢在店里坐着，提着奶茶就麻利地跑了，仿佛陈遥年是什么恶鬼，多看两眼就会上去提着他们领子揍他们。
　　想买奶茶的看见店里那尊大佛也只能跑去其他地方买。
　　忽然他瞟到一个身影，圆滚铮亮的地中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显然对面的人也看见了他，还中气十足的喊他。
　　“陈遥年！你小子又抽烟。”
　　袁益也抬起头一脸恐慌;"卧槽！肥波！“
　　肥波是他们学校以前的学长给他们教导主任起的外号，但是肥波一点都不像《熊出没》里的肥波，而是因为他叫刘波，又是个圆滚滚的发福中年人由此得名。
　　陈遥年倒是不慌不忙地掐了烟，把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刘波气势汹汹地朝两个人走过来，陈遥年抬眼一看，刘波身后还跟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如果说陈遥年是老师头疼不已的存在，那这位就是他的对照组，相貌是七中无数女生趋之若鹜的存在，常年霸榜他们年级第一的天才。只要他愿意，每周星期一上主席台发表优秀学生代表演讲的都可以是他，但是偏偏这个人老是摆出一副令人难以亲近的冷脸。
　　陈遥年刚准备转开视线，俊美的少年就看了过来，一双眼睛极冷，看见他还轻微皱了皱眉，就这一眼，陈遥年就明白这个人跟他合不来，也是让他讨厌的那一类人了。
　　刘波走近了才看见他嘴角和手臂上的伤，问：“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你一天天就出去跟那些混子混是吗？”刘波恨铁不成钢地走到他面前，旁边的袁益缩成了鹌鹑。
　　陈遥年拍拍短袖上的脚印，说：“没有啊主任，我这是摔的，真的。”
　　这句话说出来鬼都不信，刘波也不跟他废话：“明天升旗仪式我会跟你班主任说的，期中考试还有三天，你小子要是考差了就给我等着扫厕所吧！”
　　刘波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懒得跟陈遥年这种老油条在这里耗着，哼一声就背着手回学校里去了，陈遥年接过做好的奶茶，转头发现余羡还在原地看着他这边，陈遥年没那么自恋认为余羡是在看他，但是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余羡的目光让他很不爽，仿佛要把他剖开让他露出内心里那些肮脏的想法。
　　但是如果离得近些，他就能看见少年的手紧紧捏着书包的肩带，手背青筋暴起。
　　袁益也看见了余羡，他用手肘碰了碰陈遥年说:"你看，那是一班的余羡吧？他一直看着我们这边干嘛？我感觉他在看你，是不是想打架？“
　　三中那群人打架下了狠手，陈遥年身上也有很多伤，袁益刚好碰到他受伤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他拍开袁益的手臂：“你觉得一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打得过我？”
　　说完他又有些烦躁，刚好这个时候老板把做好的奶茶递过来，他踢了踢袁益：“走了，去我家打游戏。”
　　他提着奶茶头也不转就跑了，压根没看奶茶店对面那人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余羡？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一道略带柔和的男声在余羡身后响起。
　　余羡转身，对周赫说：“没事。”
　　回答不咸不淡的，周赫已经习惯他这位高冷同桌对谁都话少的性格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余羡是学神的地位。周赫朝他轻轻笑了一下，稍带一些不好意思：“今天数学最后那道函数题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余羡虽然不喜欢说话，不爱跟人打交道，但是平时同学请教他题目他还是会耐着性子给他们讲。
　　余羡嗯了一声，再转头时发现人已经看不见了。

　　陈遥年家有钱，他自己一个人就拥有一整套小别墅，对此袁益也是羡慕不已，每次来他家都会嚎一句“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对此陈遥年很想把他丢出去。
　　按照袁益的话说就是一个人住一栋别墅太自由了，想打游戏想出去玩都不会考虑会不会被骂。主要是袁益的父母对袁益的习惯要求很高，他们不求袁益成绩好，就希望他平平安安规规矩矩的。偏偏袁益也是个野的，难管。
　　陈遥年家虽然很大，但是没什么烟火气，装潢都是那种冷色调的，楼底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啤酒瓶。
　　陈遥年让袁益先在底下玩，他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
　　热水浇在触目惊心的伤痕上，陈遥年现在才十七岁，身体慢慢长开了些，但是骨架相较于同龄人来说算得上是偏瘦的，他看着被擦出血后结痂的伤口在热水的冲洗下又渐渐渗血，他想把伤口撕开，让血流得更多。
　　把自己洗干净过后他胡乱地处理了一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套上短袖就下楼跟袁益玩游戏去了。
　　天色擦黑，袁益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我觉得我还可以战一个通宵！”袁益使尽手段想让陈遥年把他留下，但是被无情回绝了。
　　“你作业写完了？”
　　“期中考试要来了，你复习了吗？”
　　“你爸妈同意你留在外面过夜吗？”
　　三个问题让袁益缴械投降，最终孩子恋恋不舍地打车回去了。
　　这栋房子又回到了它应有的安静，连同主人那封闭的内心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