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明希》零点五米的雨

4、朋友 清晨

　　清晨，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周付深脸上，他皱了皱眉，坐起身来。
　　“老大，你醒了，我刚准备叫你呢，快起床吧，好像要集合。”周佑一边穿着鞋一边解释道。
　　周付深看着宿舍的其他两人已不见踪影，打了个哈欠，说：“昨天联系到周佐了吗？”
　　“没有，这里离城市太远，发不出去，网络系统也很奇怪，我的设备一使用就没信号，好像针对我似的。”
　　“没事，慢慢来。”周付深伸了个懒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来又说：“这是我昨晚画的公司内部大概路线，你看看，别迷路了。”
　　周佑接过地图，说：“是吼，这么大个公司没看见一个路标，有点奇怪。”
　　他照着地图比划比划，问道：“老大，你昨晚是去认路啦？”
　　“算是吧。”周付深轻笑，“还交了个朋友。”
　　二人到达指定集合地点，周付深随便找了个墙角闭眼靠着，这个休息室不大，几乎站满了人。
　　“听说金小少爷来选的人。”
　　“是啊，不过我好像……都没见过他呢？”
　　“人家是少爷，能让你见着？”
　　“哎，你们知道吗？”每当这一席话出现，总是沾满了八卦的气息，引来不少关注。“那个金什么言是同性恋，选你八成是看上你了！”说完他便自己笑起来，但很快又变了一副嘴脸，“小心被变态缠上，恶心死了！早知道改了人，我就不来了。”
　　周围很快传起讨论声。
　　“什么？同性恋？太恶心了！”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私底下……”
　　……
　　引起舆论的人见反响不错，又说：“要不说有钱呢，私生活肯定乱的不成样了！”
　　他拖声拖调，像一个说书先生，似是在讲什么英雄故事般，越说越起劲。
　　“要我说，这样的人都该死，带着一身病装给谁看呢！”
　　他扭曲着笑脸，感觉自己像个伟人在演讲着什么人类重要命题，成为关注中心的优越感充斥他的内心，他的灵魂冒出一股黑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伴随着一拳，将这一切打破。
　　“这么爱编故事？”
　　周付深蹲在那人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将倒在地上的说书人抓起。
　　“给我讲讲？”
　　那人似是不服气，喊道：“我他妈说的是实话！你别他妈多管闲事！”
　　又是一拳。
　　“实话？”
　　周付深眼神冷得快要将面前的人一刀斩杀，沉声道：“谁告诉你的实话？”
　　那人一下子被这气压压住，闷住嘴没了声，两人四周围了一圈人，周佑终于从人群中挤进去，拉住周付深。
　　“老大，你怎么了，别打……”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王老板来了！”
　　周佑暗想：“草，又来？！”
　　王老板引着金穆言到休息室里，王宋卫跟在他们身后，围在二人身边的人让出一条路来，他看见面前的景象，指着他们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都给我放开！”
　　见有人来主持公道，说书人对上王宋卫的眼睛，然后立马指向周付深，开口道：“就是他，随便殴打同事！罚他！”
　　几人看向当事人，犯了事的当事人双手一摊，委屈的望着金穆言，传达——不是我的错。
　　周佑瞥向他的老大，心想，刚刚的老大去哪了？
　　信号被中断，金穆言表示没接收到，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并不想知道是谁的错。”
　　闻言，王老板便直接开始宣布事宜。
　　“一会儿被点到的人留下，其他人离开，会有人带你们去培训……”
　　金穆言穿过人群，找到目标人物——周付深，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戴上卫衣帽，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似是感受到某人的眼神，他一下子就与那人对上了眼，看清对方是谁，便立马回了个挑眉过去，像是在说：怎么？找我有事？金穆言终于接受到信号，僵硬的转头别过眼去。
　　“这个下一次时间，是两个月后。”
　　随王老板宣告结束开始了挑选。
　　这里有三分之二的人是女性，是昨天几批接过来的，大多对这样的公司是向往的，他们每个人内心都是对金钱的渴望，赚钱的机会谁不想要？即使面对可能有特殊癖好的老板，也会逼着自己完全接受。
　　金穆言按着标准选了几个人，王老板点头将人带下。
　　“阿渊，把他带上吧，长得不错。”王宋卫指着那个说书人。
　　金穆言看了那人一眼，本着不想与姓王的有过多交流，应声留下了。
　　见金穆言点头，王宋卫又说：“我看那位小哥也不错，带上吧。”他指着周付深，金穆言顺着手看去。
　　“他……”
　　我该带上他吗？
　　犹豫后，他又迅速转变了想法，回答道：“好。”
　　周付深的眼珠黑亮，映照出一个清晰的人影，人影停留几秒便消失了。
　　“老大，我们只能分头行动了。”
　　“嗯，你万事小心，尽量联系到我们。”
　　叮嘱完，周佑便跟着大部队离开。
　　“接下来，你们将会去到幸福城，一个全新的城市。”王老板拉开身后的屏幕，屏幕上展现的是几张幸福城内的照片。
　　“这里一部分人能去幸福城不容易，到了那里你们便是城内的一份子，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培训，通过考核就可以在幸福城里定居工作，我知道各位都是穷苦人家，每月可向外面的亲属寄钱，希望大家都努力工作！”
　　语末，响起热烈的掌声，王老板满意的微笑，便吩咐着带人下去休整。
　　周付深坐在最后，待人都走光了才慢悠悠的起身，看见一个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靠近那人。
　　“怎么睡这了？”
　　金穆言睁开眼，回答说：“等会还要在这里集合。”
　　“金小少爷，你不问问我吗？”
　　“跟那种人用不着打架。”
　　周付深顺势坐在他声旁，问：“你都听见了？”
　　“嗯，你这么闹就不怕被罚？”
　　“怕，可刚刚你也没有帮我。”
　　周付深盯着身旁的人，等待对方回答。
　　“我其实不在意别人怎么说。”金穆言轻声说，“但还是谢谢你。”
　　自金爷爷去世以后，金穆言的生活只有拍摄工作，就像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麻醉剂，是人们口中的工作狂，所以不常与人接触，更别说女人了，关于他是同性恋这个话题，曾在幸福城也有所传播，但他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解释，这件事也就被认为事实了。
　　大部分人对他既是害怕的，又是厌恶的，害怕他背后的家世，厌恶他是一个同性恋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总能在他身上大海捞针地找出一个厌恶他的理由，而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受着他的恩惠，一边感叹人道主义的伟大，一边做着藐视信仰的行为。
　　那种造谣者数不胜数，他们似是受了谁的指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流言蜚语如海水般，将金穆言卷入其中，一度让他无法呼吸，他也没办法自救。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拉了他一把，感觉还不错。
　　金穆言浅笑，又说：“谢谢你，周付深。”
　　“啊哦，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金小少爷。”
　　“算是吧。”
　　朋友……
　　金穆言是一个谨慎的人，面对未知时会表现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个沉溺于自我陷阱的人的好奇心会被无限放大，人人都知，好奇心害死猫，但谨慎的金穆言偏偏在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地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