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友真情》早餐燕麦

6、房间 从今天开始

　　等梁珂闻先进了家门，张思裴过了几分钟才按门铃。

　　妈妈问她衣服是怎么破的，她说自己走路没长眼，被树枝割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受伤吧。”

　　“没有。”妈妈的关心让张思裴有些心虚。

　　阿姨送来糕点，捎带了话，女主人邀请她们共进午餐。

　　“不用了！”张思裴脱口而出，她不喜欢白白受人恩惠，更不想在饭桌上见到梁珂闻。

　　“我们缝好衣服就回家，不麻烦你们了。”妈妈补充道。

　　梁珂闻的妈妈白美珍站在门外，热情地招呼，“饭菜都准备好了，一起吃个便饭吧，没什么好菜，你们不要嫌弃。”

　　白美珍一头浓密的披肩黑发，面容小巧紧致，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与儿子相似的神韵。她身穿一件真丝连衣裙，身姿曼妙，状态全然不似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想来是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苦。

　　有一天在话剧院看戏，她被剧友身上的一件旗袍吸引住，要到了裁缝师傅的联系方式，才让张思裴妈妈上门定做。

　　张思裴又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正低着头缝针，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一根根白发更是让她心酸。

　　梁珂闻此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倚在了门框上，朝她招了招手，“我妈说有同学来了，原来是你。”

　　“啊，我不知道这是你家。”张思裴试图演得自然点。

　　“珂闻说你们是朋友，要我好好招待你。”

　　朋友？哪门子的朋友！张思裴瞪了梁珂闻一眼，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思裴，我没听你提起过啊。”她妈妈讶异。

　　她尴尬地假笑。“我们班的氛围好，同学之间很友爱，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梁珂闻挤了一下眉毛，似乎是在说她反应挺快。

　　张思裴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闭嘴，别胡说八道。

　　饭厅里，阿姨将菜端上了饭桌。梁妈妈说，家里做饭的阿姨考过营养师证书，每一餐都搭配均衡。虽不是大鱼大肉，但都很健康。

　　张思裴心里嘀咕，这还不算大鱼大肉？海参炒蔬菜、奶油三文鱼，都是她在酒席上才能吃到的大菜。

　　“这道人参鸡，是张阿姨的拿手菜。孩子们上高中很辛苦，一定得补好身体。”

　　张思裴怕自己言多必失，只好低头吃饭，偶尔瞄几眼对面的人，梁珂闻更是一言不发。张妈妈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赔着笑脸附和几句。

　　“思裴是哪个初中的呀？”白美珍问。

　　“前泾初中。”

　　梁妈妈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石林的一个普通初中，您肯定没听说过。”张思裴妈妈说。

　　“你们是石林的啊，那考到北溪很不容易哎，也算是飞上枝头了。江师傅不仅好手艺，还培养出这么有出息的女儿，真是了不起。”

　　虽然是夸奖的话，张思裴听着不太舒服。她是出身郊区，家里经济拮据了点，但也不想被人当作飞上枝头的“野鸡”。

　　“妈，你话真的很多。”梁珂闻终于开了口。

　　“你们看看，这就嫌弃上我了。还是生女儿好，跟妈妈亲近。”

　　这时，梁母接了通电话，她的一个朋友等会儿过来定做旗袍，让江师傅吃好饭再留个一二十分钟。

　　“我就提了句在家量尺寸，人家说也要过来看看。江师傅你不急着走吧？”

　　“不急不急，我下午都有空。”张妈妈在超市工作，今天轮休，趁空闲接的活。

　　午饭过后，白美珍有事需要离家，让儿子和家里的阿姨代为招待。

　　不久，阿姨告诉梁珂闻，“尤女士和林星儿小姐一块儿过来了。”

　　前来定做旗袍的竟然是林星儿母女，张思裴几乎要跳起来。“妈，你千万不要和她们提起我。”

　　“怎么了？”她妈妈一脸疑惑。

　　“我们班的同学，我和她有点不愉快。”

　　“什么事？你们吵架了？怎么没和我说过。”

　　“不是什么大事，回家和你说。你别提起我就行。”

　　她不敢想象，林星儿如果知道她在梁珂闻家里，又会造出什么谣言。她也担心，那样刻薄的人，会当场令母亲难堪。

　　万万不能被林星儿撞见了。

　　张思裴在原地来回踱着小碎步，急红了脸，看向梁珂闻。“有没有空房间，让我待一会儿。”

　　梁珂闻吩咐阿姨，对外说他生病了，不见人。然后拉着张思裴穿过客厅，小跑着踏上弧形楼梯，进入了二楼他的房间内。

　　阿姨开了门，带人去见裁缝师傅。

　　林星儿探头问道，“珂闻在家吗？”她对旗袍不感兴趣，来此的目的并非陪伴母亲。

　　“他生病了，在休息，不方便见人。”

　　林星儿想，怪不得给他发了信息，一直没有回复。

　　楼上，梁珂闻将房门锁上了。

　　张思裴晕头转向地喘着粗气，又回过头确认门是否关上了。“没被看到吧？你不能和别人说我妈做裁缝的事，让你妈妈也别说出去，否则……”

　　“否则什么？又要拿那张纸条威胁我吗？”梁珂闻带着一身冷气压走过来，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腕被挤压得生疼，关节在作响。她往后退一步，梁珂闻就向前逼近一步，将她抵在了墙上。

　　“你想做什么，我妈妈就在楼下。”

　　“这里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混蛋！”张思裴骂道，挣不出手，一急之下咬了一口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梁珂闻松开了她的手腕。“我本来是想答应你提的要求的，你却反咬我一口。”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会对今天的事情保密。还有上周五你说的那些，我都答应你。但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愿，就当我没说过吧。”

　　张思裴帮他擦掉了手臂上的口水，语气软了下来，“我没说不愿意，你早不说清楚，别怪我误会。”

　　梁珂闻推开了她，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张思裴这才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连着卧室的书房，陈设简洁。窗前是书桌，桌上除了电脑和台灯以外，没有多余的物件。书架靠墙而立，旁边是一张黑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雷蒙德·卡佛的小说集。东边有一扇门半开着，能窥见里面卧室的一角。

　　这像是一个大人的房间，一个冰冷的、没有孩子气的房间。

　　“你是认真的吗？不会使诈吧？”张思裴再次确认。

　　“不是你提的条件，要反悔？”

　　“谁说要反悔？你别反悔才对。”

　　张思裴不敢相信，他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自己。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会在学习上帮助你，也会让他们不欺负你，不过我不能保证让所有人都不讨厌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没奢望他们都喜欢我，只要不故意针对我就行。”

　　“要达到什么标准？比如说你考试考到第几名，交了几个朋友，我算是完成了任务，你才能将那张纸给我？”

　　“我还要再想想，我会写在合同上，然后我们签字确认。”

　　“可以。”

　　张思裴看了眼手机，妈妈已经忙好了。她走到窗前，望见林星儿母女俩往家走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向他道谢并告别。

　　“我让司机送你们吧。”

　　“不必了。”

　　“我们现在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这里没有公共交通，出行不便。”别墅区的居民都是驾车出行的，附近没有通地铁。

　　“我是坐公交车来这儿的。前面那条大路上有公交站，走个一刻钟就到了，你没坐过肯定不知道吧。我妈在催我了，我先走了。”

　　张思裴挽着妈妈的胳膊，一起走到了公交站。

　　“是不是妈妈让你丢人了，你才躲着那个同学？”

　　“怎么会，你做的可是手艺活，放在奢侈品牌里，都得贴上‘高级定制’的标签。是我那个女同学，嘴巴不老实，看见女生和男生走在一起，就要造谣。”

　　“她是不是在学校里一直欺负你？”妈妈脸上浮现出忧虑。

　　“没有，平时我们没什么交集，我就怕她乱说话，先防着点。”张思裴不想让妈妈担心，没有透露被霸凌的事。

　　妈妈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做完这两件旗袍，我以后就不接这地方的活儿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妈妈说啊。”

　　“放心好了，高中很忙的，谁闲着欺负人呢。”

　　梁珂闻的妈妈打电话让他去外婆家，他坐在车里经过了公交站，看见张思裴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单词本，口中念念有词。

　　今天以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个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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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张思裴和妈妈起得很早。到了探监日，她们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去看望张爸爸。

　　妈妈叮嘱张思裴，记得微笑，不要在脸上挂着忧愁。但她见到爸爸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一个月不见，爸爸又清瘦了许多，两鬓的白发也更刺眼了。

　　爸爸努力挤出笑容，“不要哭，爸爸在里头得到表扬了，只要接下来继续好好表现，减刑的机会很大，很快就能回家陪你们了。”

　　“你不要太为难自己，我们过得很好，思裴在高中经常受老师表扬，你不要担心我们。”

　　张思裴暗暗发誓，她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一定要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