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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即入险途 富春城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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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城的晨雾被市集的喧嚷搅成了碎金,地面的青石板缝隙中渗出一股股糖画般的焦香。弦羽踮脚掠过蒸糕摊掀起的白汽,腰间银铃撞碎在糖人铺子的琉璃罩上——那里面凝着只展翅的凤凰,琥珀色的羽翼正在朝阳下淌着蜜。
"师姐!"弦青险险接住从杂耍艺人头顶坠下的瓷碗,怀里的古琴刚好完美的避开喷火汉子吐出来的火龙。就在他抬眼之时,却正好看到弦羽攀着酒旗跃上了彩楼,绣着金蝶的裙裾拂过皮影戏台,惊得幕布后的西施貂蝉乱作一团。
咕噜......
腹鸣声穿透喧闹的刹那,弦青耳尖蓦地染上霞色。弦羽倒挂在飞檐下笑得花枝乱颤,发间银蝶步摇险些坠入馄饨汤锅:"小古板饿起来,比后山的雷鼓还要响!"
香满楼的鎏金匾额在日头下淌着油光。跑堂们端着描金漆盘穿梭如游鱼,八宝鸭的醇香混着糟鹅掌的糟香,在门廊处凝成肉眼可见的雾霭。弦羽刚抬脚要跨过门槛,却被个滚着金边的玄色袍角拦住去路。
"二位..."蓄着八字胡的账房先生从算盘后抬眼,鼻梁上的琉璃镜片闪过精光,"雅座需预定。"
弦羽指尖轻轻划过梨木柜台,三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悄然缠上了砚台。她突然凑近账房耳畔低语:"您这松烟墨里掺了三成柳炭——"尾音未落,柜台上的青瓷笔洗突然迸裂,墨汁在账本上洇出了朵朵墨莲。
"贵客楼上请!"账房抖着胡子抹去额角冷汗,亲自撩起湘妃竹帘。
二楼临窗的云母屏风后,弦羽屈指弹了弹菜单上鎏金的"玉盘珍羞"四字:"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每念一道,弦青脸色便白一分——那菜单最末赫然标着"纹银二两"。
跑堂的殷勤凝固在脸上:"客官要宴请几位...?"
"就他。"弦羽翘着指尖点在弦青鼻尖,"怎么?怕本公子付不起账?"两颗碎银清脆地砸在花梨木桌上,惊得窗外柳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跑堂的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朝楼下尖着嗓子喊:"天字席——凤髓龙肝呈上来嘞!"
当描金缠枝莲纹的八仙桌被十八道佳肴压得吱呀作响时,弦青终于按住了师姐伸向醉虾的手:"后山灵猴洞的机关阵,够我们扫三个月落叶了。"
"嘘——"弦羽舀起一勺蟹粉豆腐堵住他的嘴,金黄的膏脂顺着瓷勺边缘滴落,"尝尝这个,比你在寒潭钓的银线鲈味道如何?"
弦青的训诫被突如其来的鲜甜堵在喉间。他怔怔望着师姐撕开肘子的酥皮,琥珀色的肉汁在青瓷盘中汇成小潭。窗外忽然飘来皮影戏的弦音,少女染着油光的唇瓣随乐声开合,竟与幕布上的红衣侠女重叠在一起。
"发什么呆?"弦羽突然将酒盏怼到他的唇边,桃花酿的香气混着她袖间硝石味扑面而来,"尝尝这个,可比你埋的松醪酒..."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瓷盘碎裂的脆响。弦青腰间环佩毫无征兆地又泛起血光,并倾向大堂某处疯狂的抖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