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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魔障 “不…不… ...

  •   “不…不……不是的……不是的!”

      贺兰臻苍白地否认着,泪水盈满面庞,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谢陵的。

      鲜红的血丝顺着谢陵的嘴角溢出,他掐着贺兰臻的脸,心脏剧烈抽搐,“我真想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你给我冷静点!”

      谢听阑一肘击在谢陵后颈上,谢陵眼一闭,重重地昏倒在贺兰臻身上。

      谢听阑揪着谢陵的领口将他拎起来,“臻儿你没事吧?!谢陵这个疯子!他怎么敢掐你……”

      贺兰臻已完全听不见他的埋怨,魔怔地抱着谢陵的躯体一遍遍重复:“不是的…我没有……”

      谢听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魔吓到了,眼看谢陵的脸越来越青,赶紧将他的身体拽回来:“臻儿!冷静点!你在说什么?你放开谢陵!你快松开他!鬼医——!”

      鬼医连忙过来抢救谢陵,谢还真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抱住贺兰臻哭爹喊泽,四个人乱作一团,哭的哭,喊的喊。

      唯有禾曦紧紧地盯着在鲜血里翻滚的蛊虫,他们敞开肚皮蚕食掉谢听阑的血液,焕发出勃勃生机。

      没有一只死亡。

      禾曦提起的心落了回来,失望地捶桌:“谢听阑!你自己过来看!”

      谢听阑点了贺兰臻的睡穴,将他抱上榻,才从混乱中分出神来。

      目光扫到杯子里攒动的蛊虫,凝住了片刻,卸力一般摔坐回椅子上,捂住脸苦笑:“果然……果然啊!”

      兜兜转转,还是你!

      其实他并不意外,从谢陵的突然的发疯中已窥见端倪,没有人能让谢陵说出那般诛心的话,除了谢衍。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贺兰臻!”

      “你不说孩子八成是你的私生子吗!害我空欢喜一场!”禾曦怒不可遏,拍桌道:“不是谢陵的!也不是你的!他究竟有几个男人?!”

      谢听阑不置一言,笑声中透着癫狂。

      “你笑什么?”禾曦荒诞地看着这一屋子人,为何他们得知自己不是孩子生父后的反应都是这样?究竟有何好笑的?一个两个都在发甚么癫!

      “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禾曦没来由地心慌起来,问谢听阑也不答,只是哭笑不得地捂着脸。

      “你知道是谁?”禾曦心中的不安更甚,迫切的想知道那个人,扒开谢听阑的手,“那个人是谁?快告诉我!”

      谢听阑神色寂寥,淡淡瞥他一眼。

      “你何时告诉我,我的生父是谁;我便告诉你,他是谁。”

      .

      “臻儿,战事吃紧,我无法在此地多做停留,须得即刻动身前往前线,五毒等人会护送你们前去灵犀宫,届时……”

      “臻儿,你在听吗?”谢听阑愁眉看向床头。

      贺兰臻怀抱谢还真,斜倚在床柱愁云惨淡,眼神空洞,似被抽了魂儿。

      谢听阑叹气,他心里何尝不郁闷?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怄气,对于贺兰臻,他当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只有无尽的不甘闷在心底。

      别说谢陵受不了,眼下连他都想问这句话——“你爱的究竟是谢衍还是谢陵?”

      可他舍不得。

      贺兰臻的精神已承受不住任何拷问了。

      谢听阑一阵气闷,恨自己一到贺兰臻面前就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贺兰臻像是一件从不属于他的琉璃樽,被别人拿着手里肆意把玩磋磨,而他单是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他比谁都更早下手。

      谢听阑,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起身:“我走了!你保重!”

      “你要去哪里?”谢还真抱着奶瓶问。

      谢听阑重新将目光挪回他身上,这个他曾经抱过的孩子。

      “去找王爷”,谢听阑愧疚地摸摸他的头:“抱歉宝宝!叔叔……哥哥对不起你,你今天吓坏了吧?”

      谢还真哼了一声,啜着陶瓷吸管猛地吸了口奶,才纡尊降贵地点点头,“你再给我编一百只小狗,我就原谅你。”

      谢听阑在他面前蹲下身,“眼下恐怕是不行了,不过他日我战胜归来,会去灵犀宫找你和泽泽,届时我教你如何编小狗。嗯,你想要什么小动物我都会编!”

      “真的吗?”谢还真嘟囔:“怎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等?”

      “嗯?”谢听阑不解。

      谢还真沉着小脸:“父王也要泽泽在灵犀宫等他!爹爹也说事成之后什么都答应我!可什么是事成?为何你们的承诺都无法当场兑换?”

      谢听阑无言,默了一瞬,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头:“因为大人们没用。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比父王先来接你们!”

      谢听阑出了房门,跟禾曦与鬼医交代一番,虽然很讨厌谢陵,他还是严肃警告禾曦不许对谢陵下手。

      禾曦愤然,乱砸东西。

      谢听阑冷冷瞥他一眼,“你想清楚,你要是杀了谢陵,这辈子都别想跟他好了,但凡他还有一口气,定会不择手段杀了你!”

      禾曦冷笑:“那可由不得他!”

      谢听阑一怔,叹气:“你别发疯了!战乱无情,我不能带你进京涉险,好好跟鬼医待着,等我凯旋。”

      谢听阑像一阵暴雨,毫无预兆地来,用短短数个时辰给谢陵与贺兰臻一场轰轰烈烈的暴击,将一家子淋个稀碎,便风风火火地去了,留下满地狼藉。

      贺兰臻将谢还真哄睡,轻轻合上门,去了谢陵寝房。

      今晚的月亮尤其亮,透过窗柩洒到谢陵身上,他消瘦的脸反射着月的冷光,眉头皱得死紧,凄凄惨惨戚戚,梦里也不安宁。

      鬼医说他受了强烈的刺激,心脉受损,需得休养几日。

      他就像那瓶子里的花,好不容易养好几日,一场暴雨下来,又枯萎了。

      可这场暴雨亦是贺兰臻无法承受的重量,这一次连他也要折断了。

      他伸手摸摸谢陵发烫的额头,谢陵梦魇般呓语。

      “没骗你……你听我解释…臻儿……你不是任何人……原谅我原谅我!”

      贺兰臻心尖一颤,连忙收回手。

      谢陵仍在梦魇,他神情痛苦,一遍又一遍地乞求贺兰臻,似乎要等到他回应为止直到那可怜的哀求变成绝望的呜鸣。

      “你要我如何是好?你恨我你恨我……凭什么!”

      “我把心剖给你看!”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情绪激动得连手也挣动起来,是个屈指成爪的手势,不知梦到何等恐怖的场面,他歇斯底里地呢喃:

      “你看啊……你拿着……你为何不敢接……给你了!都给你!哈哈你满意吗……我的心!”

      “我的心给你了!你的呢?!”

      贺兰臻豁地起身,吓得节节后退:“谢陵?你醒醒!”

      “贺兰臻……你这个骗子……”

      谢陵的眼角溢出泪水:“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没能嫁给他你很可惜?我成全你……你滚!你滚!”

      “不是的!”贺兰臻呜咽一声,捂住嘴,逃似的跑出房门,夜风冰凉地抽打在脸上,夜巡的暗卫闻声,从房顶跳下来查看,五毒瞧见他脸上的泪水,怔了一下。

      贺兰臻如惊弓之鸟,见鬼似地踉踉跄跄地逃进佛堂。五毒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跟上。

      贺兰臻扑通在佛祖面前跪下,双手合十在胸前不停祷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以此消解心里的恐慌,月光在他身上踱了层霜,他跪坐在佛前,仿佛入定一般。

      意识进入梦乡,他看见谢陵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金子般的光芒透过心肌射了出来,谢陵疯魔地塞给他:“看见了吗?我的心不曾辜负你?你呢?给我看看你的心!”

      贺兰臻摸到那滚烫跳动的心,顿时尖叫着丢开,连滚带爬地逃离谢陵。

      “你怕什么?!怕我挖出你肮脏的心吗?”谢陵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回来,染血的手掐住他的脸:“让我看看,你有多少男人?嗯?你心里装着谁?谢陵、谢衍、云朗,还是谢听阑?是太子?是师兄?是绿腰柳?还是无名氏!”

      “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谁?你是怀着何种心态跟我睡觉?你在我身/下时可曾幻想过*你的是父王?!”

      贺兰臻哭着辩解:“不!我没有我没有!”

      一道威严的声音倏然响起:“真的没有吗?你扪心自问!”

      贺兰臻惊吓地回头,入目是如来佛金石雕做的脸,他高坐在佛堂正中央的莲花宝座上,祥淡的眉眼已被严厉所取代。

      “贺兰臻!你当真无辜?灵业寺洞窟里,你当着我佛的面做了什么?”

      贺兰臻拼命摇头:“我被陷害的!非是我想越界!”

      天眼佛阿那绿冷声道:“我佛看得清清楚楚,谢衍入定打坐,可是你这妖孽主动勾缠的!你自可将过错推卸到他人身上,可是自你看见谢衍真容起,你便已清醒过来,为何还要与他破戒?”

      贺兰臻厉声辩白:“是他强*我!”

      舍利弗笑道:“在后面呢?你做了什么?你可有主动献身?你可曾沉沦于此?”

      说话间,壁画上便浮现起他们当年纠缠的画面。

      贺兰臻霎时石化在原地,喉咙彻底哽住。

      “你可曾在谢陵身/下想起谢衍?那是你的恐惧还是你不可告人的欲/望?”

      贺兰臻止不住地发抖,极力保持清醒:“不!不!那是可怕的回忆在恐吓我!我没有想念他!”

      阿那绿继续拷问:“你缘何怪罪谢陵?黄金台上,你当真只是恨他背叛你吗?倘若那个对象不是谢衍,而是旁人,你还会那般痛苦?”

      贺兰臻怔住,胡搅蛮缠道:“可是父子之间就是不能啊!”

      “当然不能!可人家亦是清清白白,从无越界,你明知道谢陵未有过分之举,你分明清楚谢陵跟你在一起时绝无二心,你为何要怨恨他?你当真看不到他对你的爱吗?”

      贺兰臻抱头痛哭:“我没有!我没有!你别说了!”

      “你在报复!你要让他经历你的伤痛,你试图通过指责他来掩饰自己的污点!”

      贺兰臻僵硬如一具死尸。

      “你看见谢衍极力与谢陵划清界限,看见谢衍被你逼得一遍又一遍向你保证时,你可有过快意?”

      “你看见谢陵为你要死要活,为你对天发毒誓时,甚至放下尊严求你时,你可曾安心?”

      贺兰臻捂脸抽泣:“我不想他这样的!我宁愿他恨我!”

      “你宁愿他恨你,以此消减你的愧疚,可你害怕他恨你,否则你不会来请求佛的宽恕。”

      “你曾经痛苦,你害怕他们深爱彼此,而将你当玩物,你的恨来源被他们抛弃。”

      “你如今痛苦,你看见了他们对你的爱,你却背叛了谢陵,你还想抛弃他。”

      “你连唯一可以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孩子都不是谢陵的!”

      “你从身到心都是一个淫f!你全盘皆输!”

      贺兰臻瞳孔一缩,忽然破罐子破碎地狂笑起来:“哈哈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肮脏下流,不知廉耻的人!”

      “你还敢理直气壮?你对得起你多年所受的教导吗?你还记得自己是名门之徒吗?你还记得自己的道心吗?”

      贺兰臻睁大眼,心口好似被一把无形的手攥住,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捂住嘴,浑身抖如筛糠,“对不起!对不起!菩萨,宽恕我!”

      “你没有资格得到宽恕!你的罪,从你抓住谢衍那刻起便已开始,他在你身上种下了罪恶的种子,它是谢还真!你对不起谢陵,亦对不起孩子!”

      “我错了!我知错了!我这就滚!我这就滚!饶了我!”

      贺兰臻睁开眼,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径直逃出佛堂,逃出他自我编织的噩梦,奔入那荒凉的月色之中。

      迎面一座巨大的石佛像冷冷地注视着自己,高大威严,一如当年灵业寺那尊,贺兰臻同当年一样打起寒颤,流着泪瑟瑟发抖,可这一次背后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供他躲藏。

      这一场残忍无情的拷打,终是他一人受下。

      谁人与我同罪?

      贺兰臻仰天,北斗七星在夜幕上熠熠生辉,召唤他的灵魂。

      他委屈地擦着泪:“我恨你!我恨你!我恨....呜.....你究竟在哪儿?”

      房顶上,五毒看着贺兰臻仓皇出逃的身影,像一道幽魂,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没有追上去。

      腥风吹来金戈铁马的气息,同一片夜幕下,谢衍顶着夜露寒霜,仰望同一片星空。

      臻儿,再等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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