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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古刹 “泽泽!” ...

  •   “泽泽!”

      谢还真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了,急忙插进二人之间,抱住贺兰臻:“不要打爹爹!”

      贺兰臻身子一僵,连忙松开谢陵,抱歉地拍拍谢还真的背安慰:“没有没有!我没有打他!我在喂他吃饭呢!”

      “你会这样喂我吃饭吗?”谢还真仰起脸,不带情绪地问,童言无忌却切中要点,贺兰臻感觉有被骂到。

      他抚着谢还真的背道歉:“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吧?以后保证不在你面前发脾气……”目光却瞟向谢陵,谢陵侧对着他咳嗽,羊奶的腥膻让他一阵阵反胃,猛地将身子探出窗口狂呕,险些将胆汁呕出来。

      许久才缓过劲来,颤巍巍地缩回车厢,他满头冷汗,脸色更是白得吓人,虚弱地靠在车壁上。

      贺兰臻皱紧眉,他记得谢陵从前是热衷乳制品的,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三年前他跟谢陵决裂后,谢陵就对各种乳饮应激了,那些他从小熟悉的奶忽然变得腥味十足,如同那些痛苦的回忆,令他只要闻到味儿就犯恶心。

      谢衍想方设法都没让他彻底戒断的奶瘾,被一场破碎的婚姻轻而易举地根治了,以至于让谢陵从此对各类乳饮避之不及。

      谢陵疲惫地阖着眼,眼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说不出是伤心,还是呕吐所致,谢还真小狗一般黏糊糊地拱进他的怀里撒娇。

      贺兰臻怀里骤然一空,心中些许落寞,谢还真总归是更亲近谢陵的。

      谁叫自己从未养过人家呢?贺兰臻自嘲的想,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自责因自己的逃跑,导致谢还真被恶人偷走,这几年不知吃了多少苦,他本该是齐王府金枝玉叶的小少爷的。

      “水……”谢陵微弱地开口,谢还真麻溜爬起,将水囊递给谢陵。

      谢陵有些费力地拔出塞子,举起水囊往嘴里灌,水流颤巍巍地洒出嘴边,一连串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已经虚弱到几斤水都拿不稳了。

      贺兰臻看着心急,却拉不下脸帮忙,他不是谢衍,做不到老妈子一般照顾谢陵,不过确实没必要跟个病秧子置气,仿佛在欺负人家似的。

      贺兰臻心烦意乱,下马车冷静。目光所及之处发现一抹溪流,径直过去洗手。

      手上的墨迹已淡了许多,冰冷的溪水从指缝中缓缓淌过,贺兰臻脑海里浮现出云朗平凡的脸。

      想来李斌一行人已经醒过来了,不知道李斌伤势重不重,昨晚谢衍刺伤他丹田,希望他的功夫没有被废掉,贺兰臻惆怅地叹了声,李斌估计恨死他了,不知还会不会如实将他的信带给云郎?亦不知云朗看到信会作何想?怕是要怨他了!

      当初云朗给他的回信字字情深,句句恳切,请求他务必来京城相见,届时有关他的所有,他都将坦白。无论贺兰臻愿不愿意为他停留,他都尊重贺兰臻的选择。

      贺兰臻深受感动,在秦王府的帮助下,成功逃离谢听阑,前往战场寻找谢陵父子,如今人已找到,就差入京赴约了,偏偏被谢衍绊住。

      罢了!为了孩子的安全,他不后悔这个决定。眼下局势混乱,离京城越近越危险,将谢还真送到灵犀宫他也好安心。

      至于谢衍让他在灵犀宫等他,门儿都没有!他贺兰臻,永拒谢家父子!

      贺兰臻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在溪边磨蹭了好一阵子,直到谢还真喊他了才捧着捡来的贝壳回去。

      “给你玩,别生我的气好吗?”贺兰臻勾着谢还真的小指头道。

      “我没生气。”谢还真扑进他怀里贴贴,把玩着小小的贝壳道:“有小珍珠吗?”

      贺兰臻笑道:“河里的贝壳不产珍珠。”

      “有的!”谢还真煞有介事地用手比划着:“爹爹说河蚌里有珍珠!他开出过很多很多珍珠!淡粉色的!”

      贺兰臻心脏紧了紧,记忆像被撕开一块,那些他不愿去回想的过去,连同酸涩的情绪一同涌了出来。

      谢还真摇着他的手撒娇:“泽泽,你也给我找颗珍珠好吗?”

      贺兰臻别过脸,瓮声瓮气道:“让你爹给你找去!他运气好!”

      谢还真失落地撅起嘴:“爹爹不给找。他说他拿毕生的幸运找天老爷换了那把珍珠,把福气耗尽了!”

      贺兰臻呼吸一窒,眼睛毫无征兆地发起酸,下意识往车帘内看去,谢陵蜷缩在狭小的马车里昏睡,像只病恹恹的狗。

      打从重逢开始,他就没几刻是清醒的,一天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迷之中,身体肉眼可见的衰弱下来,短短几日竟有些油尽灯枯之相。

      贺兰臻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车帘继续赶路。

      去兰溪的路途并不平坦,马车一路颠簸,行了大半天,连活泼好动的谢还真都变得萎靡不振,更遑论病中的谢陵,初春的天气还没转暖,兼之在车厢里跌跌撞撞,饥寒之下,谢陵终是发起高烧来,迷迷糊糊呢喃着胡话。

      贺兰臻给他嘴里塞的糖都被他吐了出来,气得把糖块连同掰碎的干粮一同扔进水里泡成甜面糊糊,喂猪食一样按着谢陵塞进嘴里。

      谢陵尝着恶心,可要是吐出来更恶心!他被迫咽了猪食,奋力挣开贺兰臻,捂住嘴巴,厌恶道:“拿走!”

      贺兰臻大骂他找死。

      谢陵脸颊泛着病态的红,神经质地笑着:“我死了不正合你意?你怕什么?”

      怒火将贺兰臻的脸烧得比他还红:“你当我稀罕你?你死就死远点,别死在老子面前!”

      谢陵头脑昏沉,勉强撑着眼皮嘲讽:“我懂~你怕被他指责!他叮嘱你将我和孩子送去灵犀宫,我要是死了,你怕他不跟你好!”

      贺兰臻急头白脸道:“放屁!他算哪根葱!值得我在意他的看法?”

      “你说这话不脸红吗?是谁跟他缠缠绵绵,告别时亲得难分难舍,小女儿作态!是谁啊?你告诉我!”谢陵声音轻轻的,有气无力,但每一字落在贺兰臻耳中,都如同炸雷。

      贺兰臻惊了一跳:“你你你胡说什么!”

      谢陵蓦然提高声音:“你们做得如此正大光明,真当我是死人,看不见吗?!”

      “你要怎么解释?一次是意外,次次还是意外吗?”谢陵声音哽咽,眼神控诉。

      贺兰臻后背发毛,简直难以直视他的眼睛,少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合上眼,声音倦倦地:“谢陵,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做什么,你管不着!”

      谢陵哂笑两声:“那我的事你也别管!我找死碍你的事儿了吗?”

      “就碍到我了!”贺兰臻猛然睁开眼:“你死了,谁来抚养谢还真?别想着我会给你带孩子!”

      谢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无比讽刺地开口:“你还记着我跟你的孩子?我以为你早忘道九霄云外了!贺兰臻,这三年你在外面跟男人鬼混时想过孩子吗?你当着他的面,跟他爷爷卿卿我我时,你可有考虑过谢还真会怎么想?!”

      贺兰臻脸色骤变,生怕谢还真得知他跟谢衍的事,当即出手点了谢陵睡穴:“快闭嘴吧你!”

      他连忙看向谢还真,磕磕绊绊道:“你爹脑子烧糊涂了,别听他瞎说!”

      谢还真懵懂的看着他:“哦,”

      他还太小,固然谢陵教过他伦理关系,但他并不懂这其中关系一旦乱掉的严重性,更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即便贺兰臻当着他的面跟谢衍亲上,他也不懂这行为代表什么,只会凑上前要亲亲。

      但是他终有一天会懂的。

      贺兰臻思及此处便毛骨悚然,等谢还真懂事儿了会怎么想他?谢陵真是的!怎能当着孩子的面讲这种话!

      想起他方才的疯癫的样子,贺兰臻一阵阵心悸,目光落回谢陵身上,短时间的暴瘦让他形容憔悴,轮廓却也锋利起来,如同碎掉的彩釉瓷,残缺中带着能将人划伤的瑰丽。

      贺兰臻不由想起一种色彩梦幻的鹦鹉,他有个师叔曾养过一只,淘气好动,擅学人语,师叔宝贝得不行。有天师叔动了凡心,下山成亲去了,小鹦鹉被丢在山上由师兄代为照顾,因长期见不到主人,竟拔起自己的毛来,这种自残行为持续到师叔蜜月归来才好转。

      师叔将鹦鹉带下山与夫人一同生活,夫人大为不喜,嫌其聒噪调皮,后来师叔有了小孩,便一心扑在孩子身上,鹦鹉大受冷落,心生嫉妒,竟啄伤婴儿。

      此等孽障,为夫人所不容,师叔狠心将它赶走,鹦鹉徘徊多日,不舍离去,夫人买来一群猫捕杀鹦鹉,小鹦鹉被咬掉半根翅膀,躲回瀛台,几日之后便郁郁而终,死时鸟儿那身最引以为傲的羽毛几乎被它拔尽,血淋淋的样子一直是贺兰臻的童年阴影。

      师傅说鹦鹉这种鸟灵性极高,无聊会自/残,缺爱也会自/残,一个没养好就自/杀,所以不要看它漂亮就养它。

      师叔便深受其害,为其哭丧多日,自此变得神叨叨的,总说鹦鹉托梦给他,转世投胎后会来找他再续前缘。

      前缘是什么缘?姻缘吗?

      大家都觉得师叔疯了,还有人说那鹦鹉上辈子是师叔的情人,贺兰臻以前觉得这群人聊斋看多了,如今面对谢陵,也忍不住生出“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的想法。

      而且他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算命的,说他上辈子欠了太多情债,这辈子要还,叫贺兰臻跟他修仙去,以免被讨债的找上,只不过当时被他当人牙子赶走了。

      而今看来,谢家父子真像是他的讨债鬼。

      天色已暗,附近却找不到人家投宿,只有一个破烂的土地庙,贺兰臻只得带着孩子将就一晚,破庙四面漏风,翌日起来,谢陵烧得愈发严重,不住打着冷颤,胸口像漏风的皮球,咳嗽一阵接着一阵。

      贺兰臻真怕他高烧恶化,感染而死,连忙快马加鞭寻找城镇,岂料天公不作美,不时便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至,车轮陷在松软的土地里,行进异常艰难。

      白雾渐起,贺兰臻前路也看不分明,焦头烂额之际,忽闻一道古刹之声沉沉地在山间荡开。

      他连忙循声而去,马车冲破雨雾,视线中出现一座森绿的山峰,朱墙金瓦的寺庙坐落其中,如同一条盘踞在云雾中的巨龙。

      贺兰臻喜出望外,连忙招呼谢还真下车。

      “有人在吗——师傅——”贺兰臻高声呼喊,可惜声音被钟声盖过,无奈只得冒雨上山。

      眼前石阶绵延而上,浓雾淹没了道路,贺兰臻看不清尽头,他背着谢陵踏上青苔石阶,身后跟着年幼的谢还真,大雨浇透了他们的衣衫,身子又沉又冷,贺兰臻拾级而上,时间仿佛凝在了他身上,连一呼一吸都变得极为漫长。

      雨滴坠在睫毛上,重得贺兰臻看不清前路,只觉这台阶有千层之数,爬不到尽头。谢还真已从两条腿走路换成四条腿攀爬,他手脚并用,小狗似地匍匐在湿冷的台阶上,贺兰臻见不得这一幕,心酸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谢陵怀中掉了下来,清脆地砸在石阶上,乌木珠骨碌碌散开,沿着贺兰臻爬过的石阶一梯梯滚落。

      谢还真“啊”地大叫:“爹爹的佛珠!”

      钟鸣声在此刻停住,贺兰臻听见了沉重的开门声,连忙冲破雾罩,入目一座巍峨的石佛,在雨中静默地注视着贺兰臻。

      贺兰臻浑身一颤,骇得后退一步,脚下险些打滑。

      “施主!”

      一个年轻的僧人打着伞从石佛后钻出来:“要帮忙吗?”

      贺兰臻这才回过神来,急声道:“劳烦师傅帮忙,救救我家——兄弟!他高烧不退,快不行了!”

      那小师傅见状连忙领着贺兰臻进了寺庙,招呼师兄弟来帮忙。

      二人合力将谢陵抬进香房,贺兰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身边那小僧立即发出一声轻咦:“这……妙觉师兄,你看这施主像不像……”

      妙觉师傅当即将目光落到谢陵脸上,一拍脑门:“这不是执明师弟吗!”

      “快!快去请方丈!抓到执明师弟了!”

      贺兰臻心中一紧。

      天!他竟然回到了谢陵出家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古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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