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启明》糖纸皮

2、第二章

　　第二章

　　苏见青是被电子合成音吵醒的。

　　"突触存活率71%，建议注射20mg□□。"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像把生锈的手术刀在刮擦耳膜。她睁开眼时，正对上天花板通风管道的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每隔三秒闪烁，像极了丧尸啃食眼球时的节奏。

　　钟原背对着她站在操作台前，赤裸的后背布满电极片。那些银白色圆片边缘结着冰晶，在幽蓝的应急灯下宛如寄生在他脊椎上的甲壳虫。苏见青注意到他后颈的倒计时变成了23:17:49，而自己腕间不知何时多了条黑色腕带，正在实时显示心电图。

　　"醒了就过来帮忙。"钟原头也不回地甩来镊子，"取第七节胸椎的脑脊液样本。"

　　苏见青接住镊子的瞬间，看到操作台上并排放着三支淡金色药剂。这种色泽她在实验室见过——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的病毒载体，通常用来追踪癌细胞转移路径。

　　"这是第二代疫苗？"

　　"是裹着糖衣的砒霜。"钟原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血珠在金属台面砸出梅花状冰晶，"三十七小时前，这批疫苗让城南避难所变成了人肉料理机。"

　　警报声骤然炸响。

　　显示屏上的热成像图亮起六个红点，正在快速逼近安全门。钟原抓起操作台上的药剂扎进颈动脉，瞳孔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拿上冷冻柜里的黑色密码箱，走货运通道。"

　　苏见青没动。她盯着钟原肩胛处新生的肉芽组织，那些粉红色触须正以每秒三微米的速度修复着爆炸造成的撕裂伤。这让她想起实验室培养皿里无限增殖的Hela细胞——不朽，且充满罪恶。

　　"你知道狂犬病毒在宿主体内的迁移速度吗？"她突然用手术刀抵住他后心，"每秒三毫米，沿着神经突触奔向中枢系统。而你伤口的愈合速度..."

　　钟原反手握住刀刃，鲜血顺着虎口的蛇形刺青蜿蜒而下："是每秒三厘米。"他转身时眼底泛起金属光泽，"但亲爱的，你现在该担心的是门外那六个活死人。"

　　安全门的液压装置发出濒死的呻吟。苏见青看到监控画面里，袭击者正用指骨敲击密码盘——那双手的指甲盖全部外翻，露出底下嵌着微型芯片的甲床。

　　"是乌鸦的清扫队。"钟原扯下电极片，伤口处迸发的电弧照亮他冷笑的嘴角，"他们最喜欢把叛徒做成人体蜈蚣。"

　　密码箱突然发出蜂鸣，液晶屏弹出DNA验证界面。苏见青瞳孔骤缩——需要虹膜与静脉双重认证，这意味着箱子里装着活体样本。她突然想起冷库里那些蠕动的人形黏液，胃部不受控制地抽搐。

　　安全门轰然洞开。

　　第一个闯入者戴着防毒面具，但苏见青还是认出那是医学院的病理学教授。两周前这位老人还在讲台上演示尸斑形成，此刻他的白大褂下摆沾满脑组织碎屑，右手举着的不是教鞭而是□□。

　　"交出α-07！"变声器处理过的嗓音从面具后传来，"否则就把你们塞进培养舱当蜂后培养基。"

　　钟原突然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李教授，您的人工耳蜗还在播放《月光奏鸣曲》吗？"话音未落，他甩出的手术刀精准穿透防毒面具的眼部滤片。

　　枪声与嘶吼同时炸响。

　　苏见青滚到冷冻柜后方时，看到李教授的颅骨正在融化。淡黄色液体从面具裂缝中涌出，遇空气立即汽化成雾状颗粒。某个瞬间她仿佛看到雾气中浮现母亲的脸——十年前那个下着酸雨的凌晨，母亲也是这样在隔离舱里化作一滩血水。

　　"闭气！"钟原将她扑倒在地。子弹擦着发梢掠过，在冷冻柜表面凿出星形裂纹。苏见青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血腥味的雪松香，突然意识到这种香气与母亲实验室的消毒剂成分完全一致。

　　混战中有人的手臂被扯断，露出里面缠绕着神经导线的合金骨骼。苏见青趁机将密码箱砸向袭击者，飞溅的液氮瞬间冻结了对方半个头颅。她终于看清箱体标注——α-07号样本：量子纠缠态活体脑组织。

　　钟原突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徒手撕开某个袭击者的胸腔，扯出仍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对方嘴里。这个过于残暴的动作导致他后背伤口再次崩裂，但流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汞银色的液态金属。

　　"去货运通道！"他将苏见青推向通风口，"往地下河方向跑！"

　　"那你..."

　　"我体内有三十克钚-238，够给他们办场烟花秀了。"钟原扯开衣领，心口处的皮肤下浮现出核辐射标志，"记得每隔十分钟看次腕表，当心率超过140..."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气浪将苏见青掀进通风管道的瞬间，她看到钟原被火焰吞没的身影。那串倒计时数字在浓烟中格外刺目：23:01:37。

　　地下河的腐臭味裹着血腥气涌入口鼻。苏见青在湍急的水流中摸索前进，密码箱不断磕碰着肋骨。黑暗中忽然亮起幽绿荧光，她看到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茧状物——每个半透明薄膜里都包裹着人类胚胎，脐带连接着深嵌岩层的金属导管。

　　腕表突然震动，心率显示飙升至122。苏见青猛地转身，手术刀划出一道银弧。刀尖悬停在钟原喉结前半寸，他湿透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后颈的倒计时变成了22:59:01。

　　"你怎么..."

　　"钚燃料舱是双层的。"钟原握住她持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要摸摸看吗？第三肋间隙往里两公分，有你最熟悉的胸导管。"

　　掌心下的心跳平稳得可怕。苏见青想起解剖课上那些灌注过福尔马林的尸体，他们的心脏在压力测试时也会发出这种机械律动。岩壁上的胚胎突然集体睁开眼睛，金色瞳孔在黑暗中连成星海。

　　"欢迎来到蜂巢。"钟原的声音混着地下河的呜咽，"这些是疫苗的兼容性试验品，用死刑犯和..."

　　"和失踪的医护人员。"苏见青摸到某个胚胎颈间的银色铭牌，上面刻着Q-1003——这是她学姐的编号，"你们把活人当培养皿？"

　　钟原突然将她按在岩壁上，汞银色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在她锁骨："是'我们'。"他指尖拂过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你母亲参与的'启明星计划'，才是这一切的起源。"

　　地下河毫无征兆地沸腾。无数胚胎脐带自动断裂，落入河水的瞬间膨胀成两米高的类人生物。它们有着蝴蝶口器和螳螂前肢，脊柱两侧对称分布着六对腮状器官。苏见青的腕表发出刺耳警报，心率值冲破140临界线的刹那，所有怪物齐刷刷转向她的位置。

　　"跑！"钟原掏出手枪射爆最近的照明灯，"它们靠生物电波定位！"

　　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啸。苏见青的登山靴打滑时，钟原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她的腰。子弹擦着耳际飞过，点燃了岩壁渗出的沼气。爆炸的气浪中，她看到钟原后背的液态金属正在凝聚成翼状突起。

　　前方出现岔路口时，钟原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左腿被怪物口器刺穿，汞银色血液在洞穴地面绘出诡异的图腾。苏见青发现这些图案与母亲实验室的量子计算机外壳纹路完全一致。

　　"密码箱..."钟原将手枪塞进她掌心，"开锁密码是你生日。"

　　苏见青僵在原地。岩洞顶部开始坠落碎石，某个胚胎掉在她脚边，薄膜破裂后露出里面与钟原别无二致的脸。腕表心率突破160的瞬间，所有怪物突然停止追击，齐刷刷摆出跪拜姿势。

　　钟原瞳孔中的金属光泽开始消退，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快走！它们感应到蜂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