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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看岁玄 已到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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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傍晚,夕阳余晖,湖面橙红,落止在一团雾气中现了身,肤若凝脂,神容清艳,一身月白长裙飘逸出尘。
苍澜只一眼,便可断定,仙界生得最美的那只七色凤凰也绝不及她。
她朝着华玉浅笑,“我要走了,这些年占着你的地方,幸而你不计较。”
这泑山的日子当真舒服,华玉心思细腻,对自己可谓是格外照顾,日日往那大泽湖里投些新鲜的仙瓜灵果,偶尔出来打架斗殴,闹的场面不好看时,也都是他出面做个和事佬。
他不回话,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向湖底小楼,小楼通体光泽温润,玉石墙壁细腻光滑,金檐上坐落的那几尊瑞兽足足雕刻了数月,连那窗棂木都是自己从西海背回来的。
那时她刚来,成天在湖底捡水草糊泥沙建楼,建好塌,塌了建,折腾了半年。这半年湖水浑浊不堪,每日来湖边饮水的仙兽妖物们苦不堪言。
他入湖底第一眼见到她时,她正在摆弄一滩泥巴,发丝凌乱,脸上虽脏兮兮的,却难掩仙姿。
听闻邀她出水,直摆手:“不了,洞穴阴暗,树屋嘈杂,这湖底安静明亮,甚好,甚好。”
见她双眸清澈,神色坚定,心下一软,如此美人必得金雕玉琢的住所才好。
悉心为她建了这小楼,原本以为她会在这大泽湖底长长久久地住着,没想到这仙界一句话,她便要离开。
他虽是个四海八荒都会给他三分薄面的上神,可心眼却着实小,落止瞒了她三百年,心中难免气恼,亏得还经常替她惋惜那些散出去的灵气,有损修为,敢情人家可是有大来头的。
见他迟迟不作声,落止缓缓走去,从袖子拿了个通体透明流光溢彩的葫芦来,送到华玉眼前。
华玉蔑了一眼,竟是破冰。破冰纯寒,遇仙气凝水,自己原身是块上古玉,火阳之体,携破冰葫芦在身旁,必定凉快万分。
只是这破冰,细碎渺小,只悬浮在南荒最南处极寒之地的大裂缝中,需得费上时日慢慢收集,着实麻烦。瞧眼前这个大小,至少得在那无人之境天寒地冻处待上个十年。
不过,他依旧不语,神情傲娇。
落止举手葫芦摇了摇,顿时清水冷洌,侧翻葫芦,水流飘至空中,片刻间竟化作一股凉气笼着华玉。
只觉神清气爽,一时气消了大半,嘴上却还是不饶:“这是做什么,小庙容大神,是这泑山的福气。如今,你要走了,该我送你些好玩意才是。”
苍澜低头,听闻华玉上神惯会阴阳怪气的,每每惹了他,定要被狠狠奚落丢了些脸面才行的。
“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只是见你殿中器具多为雪寒玉所制,估计你是怕热的,破冰难融,我这几日才将葫芦做好。”
落止声音清冷温柔,随后便扯了衣袖一角,化作绳拴住葫芦,直接系在华玉的腰带上:“况且,我本就没想瞒你。”她挥手,苍澜悄然倒下,又继续说:“我生于虚无,却喜爱这山中万物,可山中的仙兽妖禽有阿爹阿娘,阿兄阿妹,花仙树怪有同根同类,独独我,什么没有。”
看她神色黯淡,眼神失了光彩,华玉倒是恨上了自己:“若是为这神伤,着实不必。这世间玉石万千,皆我同类,可有元神修得神体的也就独我这一块,与你又有何异。”
她笑笑,转身看着湖边那几朵嫣红:“岁玄娇嫩,我离开后,替我照看好。”虽是已经设了结界防住仙禽灵兽,她还是不太放心,雨露滋养过多过少都不行。
说起这话,倒想起那只五花大绑的小金乌,她四下看看:“那小金乌呢,我有话和它说。”
见她神清淡然,不像秋后算账的样子,华玉这才从一大树洞里把小金乌掏出来。
上古天帝帝夋陨灭前与羲和神女应运生了十只金乌,十只金乌生来与日同辉,炽热异常,是以天帝不允许它们结伴同行,只居于东方大海一棵万丈高的扶桑树上,被授命轮流驮着太阳升起。
有一日,十只金乌偷喝了西王母埋在扶桑树下的团霞酒。酒醉后竟一同升空,那团霞酒酒劲也大,十只金乌在空中一醉数月。人间山河枯竭,草木自焚,无数生灵遭难。
偏巧有穷国国主是去人间历劫的后羿大神,见十只火球高悬于空,众生大苦,元神竟提前苏醒,锻箭射日。光芒刺目,第九箭才有了偏差,小金乌被箭气刺瞎了一只眼,险险保下一条命。
小金乌被路过的华玉捡到,通体将熄的太阳真火把他手上烫得都是泡。扔进极北冰川里泡了十几万年,褪了热气,才捞回来。
小金乌一侧目如璀璨的宝石,一侧空洞无神,三足金爪尖锐锋利,乌黑的羽毛上燃烧的火焰虽已熄灭,却依然光泽耀目,身子被捆住,便拧着脖子用一侧没瞎的眼睛瞪着落止。
她走过去,捡根树枝对着那只怒火喷涌的眼睛晃了晃:“瞪什么,再瞪给你这只眼睛也戳瞎了。”
“锵锵”,金乌眼都不眨一下,还狠狠地哼了两声。
落止又说道:“你到处觅食仙花灵草提升修为,不过是为了再回东方大海的扶桑树上。”
刚刚还对着她怒目而视的小金乌眼神顿时柔和下来,见有成效,她语气心疼:“可怜了你那兄长,万万年里,日日驮着太阳周而复始地升起落下,竟一日不得歇息。往日热闹非凡的扶桑树上,竟只剩它一只金乌。”
她偷偷瞥了小金乌一眼,金瞳蒙雾,微微颤动的眼睑,透着无尽的哀伤与悔恨。
“说了千百遍,岁玄花那点灵力对你并无助益,你就是不信。不过,你所想之事,我倒是能帮你。”
这小金乌年少酒醉误事,致使人间生灵涂炭,八死一伤一万万年的孤独,这因果债了了大半。这三百年里它一日不歇,朝露夕霞,披星戴月地提升修为,也着实可怜。
“唳唳。”小金乌低声呜咽,眼中噙着泪水,听到落止的话,顿时抬头,眼中是乞求也是希望。
手中的树枝遥遥指向湖边的岁玄:“替我看护好这花,待我日后回来,送你回汤谷重燃太阳真火。”
小金乌眼神真挚地点点头,难得露出乖巧的模样。
落止一挥手,捆绑它的藤绳消失,小金乌动动翅膀,看着她,她似乎还要说什么。
掌心握起又展开,流光凝聚,她手中多了一把漆黑如墨的黑色羽毛扇,扇骨是澄澈透明的破冰,扇面的黑色羽毛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火焰,竟是小金乌的羽毛。
小金乌眼神躲闪,华玉也心生敬佩,之前小金乌被她拔光的毛,怕不是都做了这扇面。
她握着扇子轻轻摇动,微风徐徐:“金乌之羽,果然不同凡响,冰火相融,竟能如此相得益彰。”
又邪邪一笑,脸上的威胁之意尽显:“若你不守约定,我就,就砍了你第三足,做个扇坠子。”
话音刚落,小金乌吓得腾空而起,飞到那岁玄旁,乖乖收了翅膀。
月光轻柔地笼着泑山,树木花草似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大泽湖面闪着粼粼波光,如同散落的星辰。
一坛忘忧已见底,落止和华玉都有些醉了,说着胡话,吓得小仙童捂着耳朵都不敢听。
“那天帝小儿渡劫不过八十一日,何必邀你出来淌这浑水。”
“我出世那日,便答应他了。”
“答应又如何,就不去。”
“不去,他还会派人过来,甚烦。”
“仙界再来人,大棍子打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