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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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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攸啊!经此一别你我便不再同班,江湖道远,莫要忘了兄弟我啊!”陆之洋一手扯住岑于攸的衣服另一只手夸张地抹去那不存在的眼泪。
“自己玩儿去,收拾书呢。”岑子攸熟练地将人拉开,抬手去够柜顶的书。
分班换教室,教学楼里闹得欢。陆之洋一屁股坐下,瘫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开口:“讲真的,你真和你妈出柜了?岑叔叔不是快要回国了?”
天阴沉沉的,光打雷不下雨,人身上也黏糊糊的。
他侧头看向岑子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厚镜片都挡不住的帅脸,人也温柔大方,不过最近壮了不少,明明一起吃饭、睡觉、打球怎么自己身上就没那几两肉呢?
岑子攸没看他,别扭地用胳膊肘推了推眼镜,可惜仍未能拿稳书,一个金线刺绣的本子精准地砸在他脸上,随后跳到地上。
岑子攸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放下手头的东西去捡,不带表情地开口:“算不上什么麻烦事。”岑子似随意地翻了翻那本子,意外地挑了挑眉:“放心吧,他要处理的事多着呢,哪能顾得上我。”
岑子攸将东西收拾好,放进书箱,陆之洋凑上前来:“岑子攸我和你说啊,其实你并不是gay,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你心动的女孩儿而已。”说着,拍了拍岑子攸的肩膀。“你知道女孩儿们多可爱吗?”
陆之洋嘴角微微勾起,“我女朋友昨天给我送了她亲手织的围巾,你说她咋这么好啊,还没到冬天就开始计划我们的未来了……其实上次追你那女孩真不错,你要不试试呢?”
“所以才不能乱试。”岑子攸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开。
“我这种人,少耽误人家才好,不过我确实喜欢乖巧可爱的。”说罢,他轻笑一声推着书箱留给陆洋一个潇洒的背影。“走了啊,别太想我了。”
看着这骚气的背影,陆之洋缓缓竖起一个中指:“周末出来打球!”
岑子攸来得早,新教室还没几个人,他挑了个中间些的位置坐下,翻着本子看了起来。
他从初二开始写小说,靠着几本无脑爽文在网上小有名气,但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初中毕业后岑子攸闲着没事以自己为主角写了篇小说,正美滋滋欣赏自己的大作呢,一滴鼻血滴到本子上,与“岑子攸”相融,还没来得及去擦,两眼一黑,穿进了小说世界,只有死亡可以脱离小说世界。回到现实世界后,时间未曾发生改变,等后来岑子攸摸清穿书规律,便开始体验百味人生。这事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指不定要被拉到精神病院关他个三五年。
等他看的差不多的时候,班主住已经站到了讲台上。
女人面色红润,体态丰腴,笑起来左脸有个浅浅的酒窝。说话也亲切:“人之初,性本善,老师相信没有谁是天生的坏孩子……”老师还在给学生们灌输着鸡汤,岑子攸埋头在水子上写了些内容,看了眼时间,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玉板指,随后用圆规刺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许是有些心急,他没能注意到页角那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儿就有一个坏孩子,
一块儿坏玉。
熟悉的眩晕感,再睁眼,他躺在奢华的塌上,剧烈的空虚感让他极其不安,浑身不住地发抖,他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殿外。
难道是因为自己无法承受这强大的力量才会如此吗?他调整呼息尝试运转灵力。
这本小说叫《子攸斩魔记》,故名思义,天才少年岑于攸斩杀大魔头雍淮王,后受万人敬仰,飞升成神,雍淮玉这个角色不过是他为了泄愤而创作的。
岑家是做五石生意的,一次展会,岑子攸一眼便注意到了最角落的一块王,卖玉那老头儿说这玉邪门,一般人镇不住,他倒也不信这些,只是所有人都劝他别买,少爷一身反骨,背着家里人买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块王。
况且这玉着实漂亮,这块紫玉通体莹润,色泽浓淡相宜,似凝了一汪深紫霞光,又像浸在清辉里的紫烟。在光下流转着张扬的光泽,端庄又灵动,静立便自带一股清雅贵气,越看越觉动人。许是因为磕碰缺损过多,导致大多数人放弃。岑子攸托人用其打出一个王板指贴身戴着。
这东西或许真有些邪门,自打进了家门,二哥瘸了条腿退,母亲夜夜噩梦缠身,爷爷也意外摔成了植物人,不过两三个月,厄运不断,他一气之下便创作出了雍淮玉这个大魔头
雍淮王生于凡胎,母族与魔族勾结,诞日天降祥兆,万家灯火齐明,有一抹明黄从夜空中穿梭而过,似真龙现世,皇帝大喜当即将其立为太子,而魔族的人伺机潜入,在不知不觉间占据皇宫,伺候在雍淮玉身边,将魔种种入雍淮玉体内,立为新一代魔君。
不过十余年,魔族攻占人界,战争不断,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在此危机之际神攸峰峰主岑子攸——那个百年便以凡人之躯修至大乘的天才,只身前往人界,铲除魔族,将雍淮玉刺死于明堂。
岑子攸缓缓吐出一口气,要是穿书能选择时间多好,他此时早已飞升,那坏蛋也死了,若是穿至雍淮玉还活着的时候,便能及时止损,好在他给自己写了不少金手指,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差池。
他强稳住气息,整了整衣摆,便前往神攸峰。
修真界主峰三座,各自鼎立,其下各设门派,云霄峰谈染言不谙世事,常年隐居,凌仙峰柳千山温润如玉,天生神力,岑子攸对与他无关的人并未进行过多描写,左不过是衬托他强大的小喽啰。
岑子攸压制着体内乱冲的灵力潜入长生殿。
殿内弟子们各自修炼,无不严肃,殿内,牧隗山一袭青衫,杏眼弯弯,耐心地教导着弟子们。
岑子攸不禁感慨自己的写作能力,竟能作出如此庞大的世界观。
见岑子攸出现在殿门口,牧隗山惊喜地望向他,随后急忙跪地行礼。“弟于不知师尊回峰,有失远迎,望师尊恕罪!”
周遭弟于见状更是震惊,有生之年竟还能再见这位传奇人物,纷纷叩首行礼。
“望峰主恕罪——”整个殿内的人都跪向他,声音浩浩荡荡的回响在大殿内。
他从未体验过此等身份的人设,犹记八年征战苦,相比第一次穿书所受之苦,这里简直是天堂,下次得当回皇帝试试。
岑子攸强压下微翘的嘴角,轻咳几声:“无妨,莫要误了修行,隗山随我来一趟。”
牧隗山跟在岑子攸身后,讲着他飞升后神攸峰的情况,牧隗山确完是个好孩子,一人将神被峰打理的井井有条。
藏宝阁内。
牧隗山施法打开暗门。引着岑子攸前行:“当年一战,魔族交出的法器不少,我记得是一个老者将时空石交于我。”说罢,牧隗山挥手召出一个木箱,从中取出一块石头。
岑子攸松了口气,还怕自己凭空写出这块石头不合理。他刚打算运转灵力,便被牧隗山攥住衣袖打断:“师尊,您这是……此法器虽能回到过去,但逆转时空终是要遭天谴的。”
岑子攸看向他,抿嘴微笑道:“放心,为师一人去,你不必担忧。”
“不是,师尊……”牧隗山声音有些急,咬了咬牙,开口:“师尊,我同您一起去。”
岑子攸看向眼前的少年:“你若愿意,便跟着罢。”随后朝时空石注入灵力,一阵白光后,岑子攸瞧向身边人倒也没多吃惊他座下六名弟子,皆是他修行历练时所救,牧隗山此人执着顽固,甚至有些死心眼。
虚无中,岑子攸摸了摸他的头,含笑开口:“隗山,记牢了,在这里,为师便是天。”
牧隗山一愣,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师尊何时如此温柔待过他,刚刚竟然摸了他的头。
再次回过神时,二人仍在藏宝阁内,不过旧了些,空了些,牧隗山有些诧异,此等有悖天道之事,二人竟毫发无损。
岑子攸看出他的疑惑先一步解释:“是时光回溯,而非我们回到过去,只要不与过去的自己相遇,便无甚大事,只是委屈你,一身修为,如今又要重头来过,此事也未来得及告知你师弟他们……”
牧隗山从一旁茶杯的倒影中瞥见自己稚嫩的脸庞,摇了摇头,“弟子修炼受碍,停滞不前,重头来过,许是更好的选择,况且,弟子同师尊回来也是为了师弟他们……”
他跟在岑子攸身后,走出藏宝阁,继续说道:“师尊飞升后十余年里,弟子管理不周,出了不少事小师妹从凌仙峰回来后至今昏,迷不醒。"
岑子攸眉头紧锁,看似担忧,实则在思考他这几个徒弟,他记得最后收的是一对双生子,哪里来的小师妹。
岑子攸点头,佯装严肃,轻"嗯"一声,“也罢,既然回来,总有办法。”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朝峰下赶去。牧隗山此时不过刚刚筑基,跟在他身后有些吃力。
“师尊,我们要去哪儿?”牧隗山气息不稳道。
岑子攸终于发现了身后气喘吁吁的孩子,只得召出自己的剑,带上牧隗山御剑前行。
“去人界。”岑子攸淡淡地说,“去救雍谁玉。”
“什么!”牧隗山大吃一惊,回声在山谷中流转,手一松险些摔下剑,好在被岑子攸一把拽住。
人界。
皇宫内刚熄了火,寂静无比,直到一声宫女的呼救,才依稀见得几个人跑了出来。
“走水了——走水了——”宫女一边呼喊一边从井里打水灭火,可这火怎么也浇不灭,甚至越烧越旺。
更惊她恐惧的是,昔日同僚竟一动不动地站在火中,诡异地笑着,盯着她,后缓缓抬手撕下脸皮,露出一张极其狰狞的脸,面部溃烂浮肿,血红的眼珠挤出眼眶,几乎要掉出来,嘴角咧到耳根,獠牙外露,一步步走向她。
她再没力气逃跑,只能任由那长满倒刺的手掌捏住她的膝颈,再被那些怪物吞下果腹。
皇宫内黑烟滚滚,哀叫声连连,岑子攸和牧隗山立足空中。
“师尊,我们还不出手吗?火在烧下去,恐伤其经脉,损其灵核,日后修炼……”牧隗山疑惑地看向他。
“不急。”岑子攸抬手,又朝东宫添了把火,“此子怙恶不悛,天生恶骨,此时再不让他吃些苦头,日后必成祸患,倘若不想重蹈覆辙,便断了他的念想。”话毕,又是一挥手,灭了冷宫的火,那魔物直化为灰烬。
等将各殿魔物除尽,火灭光,岑子攸带着牧隗山步入东宫,东宫早没了往日的奢华,金瓦脱落,门柱乱倚,乌烟瘴气。院内大雍皇帝奄奄一息地靠在柱子边,他的黄袍沾满灰烬,残破不堪,怀中紧紧抱着一抹明黄。
岑子攸对上老皇帝疲惫的眼神,心头不由得一颤,雍兴帝十六岁登基,杀佞臣,立新政,二十余年一扫天下,统一人界,尽管此时衣着暗淡,却威严不减。四目相对,他率为拱手行礼:“修士岑子攸参见陛下。”两人躬身,:“我等夜观天象,察觉魔物四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宽恕。”
雍兴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沉开口:“你非天机处弟子,能来援助的已为至善,此事又与你无关……咳咳…是我朝命数已尽,朕识人不清,可怜吾儿年幼,恐难担大任…”
雍兴帝声音断断续续的。
“陛下不必担忧。”岑子攸指向躺在角落里的少年,“此子命格不凡,定能延续陛下功绩。”
雍兴帝眼神浑浊,好半晌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自打端妃进了冷宫,自己也未在见过他。他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哑着嗓子开口:“朕还有一事相求,淮玉……”
岑子攸微微颔首:“我会将他带走亲自教他修炼,定护他周全。”
雍兴帝摸了摸雍淮玉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哨为他戴上,不知在他耳旁说了什么,矗立在院中,再未睁眼。
雍淮玉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地靠在雍兴帝怀里攥着那暗黄色的袖袍一言不发。
“淮玉,没事了,到这儿来。”岑子攸轻声安抚着。
雍淮玉没有理他,抬手抚正了皇帝的发冠才缓缓转身,从雍兴帝怀里走出来,一袭皇袍未沾半分灰烬,左眼坚长了两颗痣,倒像是挂着泪滴,漂亮的紫眸轻蔑地上下打量他,嗓音稚嫩娇纵,“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直呼孤的名讳?”
岑子攸看着那双眼睛愣了神,强烈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他强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站起身,平复情绪,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对牧隗山开口:“打晕带走,角落里那位稍微安顿下就好,我去趟天机处。”
说罢朝牧隗山眉间一点,为其注入些许灵力,转身离开。角落躺着的少年与雍淮玉对上视线,又悄悄闭上眼睛。
岑子攸临走前再看了眼雍淮玉,抚上心口的玉板指。
果然,是块儿坏玉。